从箭术开始武道成圣

12风声【求追读收藏】


    大莽山。
    山坳里的积雪翻过了一层,露出底下冻得发黑的泥土。
    大片深褐色的血跡浸在冻土里,从一处散架的原木桩旁一路蔓延开去。
    碎骨零星散落,夹杂著被兽群撕扯成布条的衣物残片。
    尸体早就没了。深山里不缺饿疯的野兽。
    三个人蹲在血跡中间。
    灰褐色的短打猎装,窄袖收口,腰间扎的是硬皮宽带,上面掛著窄刃短匕。脚上的皮靴底子极薄,踩在雪壳上几乎不出声。
    为首之人回头看了一眼,朝左侧抬了下下巴。另外两人分开,一声不吭地绕到了血跡两侧,翻著碎骨和衣物残片。
    为首之人蹲下身,从油皮囊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盘。盘面中央嵌著一颗暗红色的晶石。
    铜盘平放在血跡正上方。掌心微微一压。
    晶石亮了一瞬,旋了两下,暗了。
    “確认了。是他的。“
    “牌子呢。“
    另一人翻遍了所有碎布残片,直起身来,摇头。
    “不在。“
    风雪呜呜刮过头顶枯枝。
    为首之人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把铜盘从血跡上缓缓抬起来,鬆开掌心的劲。
    晶石又亮了——比刚才暗得多,像一簇隨时要灭的烛火。
    铜盘在他掌心慢慢转了半圈,最终停住。
    下山方向。
    “太久了。“为首之人收起铜盘,“只剩个大致方位。走。“
    三人顺著晶石指出的方向朝山下摸去。
    翻过两道山脊,铜盘上的微光越来越淡,到后面几乎看不出在亮。连日风雪衝下来,什么气味都留不住了。
    为首之人正要收盘,前方山坳底下隱约透出一点菸火气——是外围哨卡。
    三人没有急著露面。退到林子边缘,蹲在灌木丛后,观察了小半个时辰。
    哨卡里冷冷清清的,炉子上架著铁壶,冒著白汽。
    为首之人又取出铜盘,对准哨卡的方向试了一下。
    晶石忽然亮了。
    不像之前那么暗——那两个缩在破棚子里打盹的边军身上,沾著一丝和血跡中同源的气味。
    为首之人两根手指朝棚子点了一下。
    两个值守的边军正缩在棚子里烤火偷懒。等冰冷的匕首贴上喉咙的时候,刀疤脸军汉才猛地反应过来,瞪大了眼,浑身僵硬。
    “从山里出来的人。扛著兽肉。什么样。“
    声音不高,每个字像从牙缝里刮出来的。
    刀疤脸军汉嚇得舌头打结,拼命往外倒:
    “一……一个年轻后生……穿破棉袄……瘦得跟麻杆似的……是……好像是城里以前首富沈家的……那个大少爷……“
    匕首往后收了半寸。
    为首之人站起来,看了另外两个一眼。
    两声闷响,乾脆利落,被风雪吞了个乾净。
    铁壶还架在炉子上冒著白汽,棚子里已经没了声息。
    ……
    张记铁匠铺。
    炭火正旺,热浪隔著几步就糊了一脸。铁锤砍在铁砂上的声音也不知道叫唤了多久。
    老张蹲在炉前拉风箱。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是沈灿,手往外一摆刚要开口——
    沈灿把手书拍在了铁砧上。
    老张拿起来扫了一眼。手停了。
    他翻过来,凑到炉火跟前对著光,眯起眼把那枚暗红色的印章反反覆覆验了两遍。
    火钳子搁在膝盖上,半晌没动弹。
    “……行吧。“
    他起身从角落翻出一块画满炭笔记號的破木板,蹲在地上抠著旧字跡嘟囔著算。
    “黑铁做胎骨,精铁至少十二斤……牛角加固两端……弓弦得用三股绞的粗牛筋……透甲锥箭三十支,箭簇好铁单锻……“
    他抬头瞅了沈灿一眼,那表情像是在替他心疼钱包。
    “连工带料。弓十二两,箭五两。十七两整。“
    铁匠铺里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
    “半年前这活顶多收你十两。“老张往炉膛里添了块木炭,“现在生铁比人命贵。爱打不打。“
    沈灿没吭声。解开棉袄內层的缝袋,一块块往外掏碎银子,一粒粒码在铁砧上。
    十七两。
    几天前拿命换来的十八两横財,一手交去,就剩个底儿。
    “七天。“老张把银子一粒粒过了秤,扫进柜底木匣,“七天后来取。別催。催也没用。“
    沈灿点了点头,把手书收回贴身缝袋。
    刚转身要走——
    铺外大街上突然砸过来一阵沉重整齐的跑步声。
    沈灿和老张同时停下了动作。
    一队城防军——三四十號人,全掛重甲长枪,盔缨乱晃——从巷口小跑穿过去。铁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像闷雷。
    带队的军官铁青著脸,不断回头催促。路上行人像被犁开似的贴墙让道。
    整支队伍直奔北面大莽山城墙出口的方向。
    老张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缩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城防军出动这种阵仗……上一回还是去年大莽山闹妖兽下山。“老张扛著铁钳子往炉边一靠,嘟囔了一句。
    沈灿多看了一眼那队人消失的方向。
    还没等他迈出铺子,铜锣声从县衙方向炸了过来。
    “噹噹当——!“一路敲,尖利刺耳。
    几个穿皂色差服的衙役沿街小跑,扯著嗓子喊:
    “县衙令!即刻全城戒严!天黑前铺面关门落锁!閒杂人等不得在街面游荡!违者杖二十!“
    老张二话不说,抄起厚木铺板就往门框上掛。
    “七天后来取。“门缝里塞出最后一句,“这几天消停著。“
    “哐。“铺板合死了。
    沈灿站在巷子里。锣声和喊叫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沿街的铺面正一家接一家慌慌张张地落锁。
    他裹紧棉袄,顺著墙根往城南走。
    街上原本就没多少人,这会儿走得更快了。
    有妈妇拽著小孩子拼命往巷子里钻,拖鞋子的声音在石板上哗哗响。
    几条老狗蹲在檐角下,被跑过的差役一脚踹开,呜呜叫著夹尾巴窜进了暗巷。
    拐过鼓楼后面那条窄巷的时候,迎面过来一队人。
    六七个皂衣捕快,腰掛铁尺,步子又快又沉。
    当头的三十来岁。麵皮白净,下巴削尖。
    腰间掛的不是铁尺,是一把刀柄缠著黑布的窄身佩刀。走路时右手虚虚搭在刀柄上,脚掌先落,几乎不出声。
    沈灿认识他。
    陈三。清平县衙捕头。
    抄家那天就是他领的人。那些封条——一张张贴死了沈家大门的红纸——是他亲手糊上去的。
    通判小妾的表弟。
    沈灿低下头,脚步没停,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陈三的目光在他脸上颳了一下。
    没停步。没说话。领著人擦肩过去了。
    拐出巷口的一瞬间,陈三的脖子微微偏了一下。
    沈灿身后不远处,“张记铁匠铺“五个被炭灰糊黑的字,在合死的铺板后面露著半截。
    ……
    破庙。
    沈灿把门顶死。
    苏婉端了碗热骨汤过来。沈灿接过仰脖灌下去,抹了把嘴,碗往榻上一搁。
    铁柱蹲在火盆边上好几次嘴巴动了动,看了看沈灿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入夜。
    月光透过破庙的窗洞洒下来。
    沈灿独自走到庙前那株枯死的老槐树下。双腿分开,缓缓沉腰,摆开了《培元伏虎桩》的架子。
    【培元伏虎桩:3/200】
    两炷香后,苏婉端著碗站在破庙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少爷……外头今天闹腾了一整天,好些铺子都关了门,巷口还有差役来回巡……到底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