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115章


    时间紧, 婚礼的请帖率先准备好,陆续发了出去。
    大部分的请帖皆是彭鹰所书,唯二由魏堇亲笔所书的是薛将军和秦副将的请帖, 请帖上,不再是模仿朱维城的笔迹,而是魏堇本人的笔迹。
    彭鹰亲自送到了军营。
    将军营帐内——
    “行云流水, 又不失刚劲,好字,实在是好字!”
    仙风道骨的军师章衡捧着请帖, 不住地夸赞,“字见其人,尚未到弱冠之年, 便有如此造诣,难得,实在是难得!”
    他们早在河间王派县令来接管燕乐县时便打听过朱维城和彭鹰,朱维城的相貌特征, 家世背景,他们清清楚楚, 魏堇样貌和通身气度,根本不是朱维城能比。
    他们自然会多留意几分, 秦副将因此才会与魏堇结交。
    魏堇几次前来拜会, 章军师都恰巧有事未能见到他, 光凭耳闻和现在这一手字迹,便引起他的惜才之心,“小小的燕乐县竟然也能卧虎藏龙,也不知他出自什么氏族。”
    “送女子和亲保一方安宁,懦夫所为。”
    军帐内有四人, 薛将军在主座,章军师和秦副将同在一侧,另一侧单独端坐着一位劲骨丰肌、气宇轩昂的年轻武将,乃是薛将军的独子薛培,年方十八,正是少年意气。
    方才说话的便是他。
    薛培毫不掩饰他的不屑,“一个小小的木昆部也敢效仿突厥威胁关内和亲,分明是趁火打劫,河间王竟然也会同意,全无王者之气,何以服众。”
    薛将军、章军师、秦副将三人皆看向他,目光皆带着长辈的包容和欣赏。
    少年人的世界,耿介,黑白分明。不夺大节。
    薛培“懦夫”一言,并非独指河间王符兆,也对魏堇这个燕乐县县令。
    秦副将和魏堇接触得多,认识更直观,耐心道:“此人心思玲珑,能屈能伸,非常人,若非善恶有度,必定贻害无穷,少将军未见过他,不能以‘懦夫’一概论之。”
    薛培极尊重长辈们,却也并未因他一言便对魏堇改观,实事求是道:“我未曾见过他,自然只就事论事。”
    “那就去见见。”
    将不离军,薛将军不会亲自去参加一个小小县尉的婚礼,但不妨碍一直在军中长大的独子出去见一见人,“你代为父去一趟燕乐县吧。”
    章军师放下了请帖,一下一下摇着羽扇,颇有兴趣道:“我与少将军同去如何?少将军日后要接掌虎符,是该多些见闻,也可结交一些同辈的英才。”
    战场上瞬息万变,兵法万千,然军营的环境,较之其他,确实简单了些。
    秦副将也赞同地点头。
    薛培骄傲却不傲慢,见长辈们皆如此态度,便也没有一味地固执己见,“既是如此,我便代父亲前去贺喜,见其人观其性。”
    此事定下,章军师和秦副将便又谈起这婚礼的意图。
    章军师猜测:“婚礼何时不办,非要当下大张旗鼓地办,怕是意不在婚礼。”
    “据打探,此人与彭县尉的妻子有亲,但与吕校尉的相处生疏,显然不是河间王麾下,否则那女子的名声不会受累至此。”
    秦副将有理有据地说,“依河间王前后的态度,轻慢许是因为他家族败落,忌惮容忍许是因为他背后牵扯较深,或是看重他的才能,想收为几用。”
    章军师微微颔首,忽而感叹道:“便如少将军所言,河间王确实无王者之气,此番一招棋错,一丝好名也没落下,如今他在阵前尚不明晰,实则已露颓势。”
    薛将军出言问道:“依军师之见,于我们利弊如何?”
    章军师道:“河间王分身乏术,便更不敢与将军对立,可保三年之安。”
    薛将军放心,“如此甚好。”
    薛培不解,看向薛将军,思索后认真地问:“父亲,既然河间王并非能成事之人,我们也该为自己谋划,如今奚州弱势,三年之后不知会有何等变化,为何不趁势取之,一绝后患?”
    薛将军道:“有北狄胡人牵制,河间王只能容忍为父壮大,岂能妄动?”
    “此时不动何时动?”薛培分辨道,“那木昆部根本喂不饱,胃口越来越大,若是日后他们取得了奚州,矛头必要指向我们,既然河间王分身乏术,便是父亲的机会。”
    薛将军并未忽视他的建议,对儿子认真地说明他的打算:“胡人骁勇善战,必伤兵力,于我们不利,待兵强马壮,装备强大,再谋其他,更稳妥。”
    薛培反驳:“父亲,来日之时机未见得可比今日之时机,来日谋事未见得有今日谋事之所得,若是错失良机,岂不可惜。”
    “为父知晓你的意图,可将士们追随于我,交付性命,出生入死,若非必要,还是莫起战事。”
    老将已老,薛将军看重兵力,看重将士们的性命,更愿守成,少将正当锐意进取之年,薛培怕错过时机,不想偏安一隅,想要以攻代守。
    父子二人意见向左,各有道理。
    然少将军还未掌兵权,薛将军态度坚决,薛培只能听从父命。
    他离开营帐时,有些心情不畅。
    章军师随薛培同出营帐,劝慰:“少将军,将军年轻时驰骋沙场,亦是奋不顾身,如今他只想要将这支军队完整地交到少将军手中,也希望少将军能爱兵如子,护住将士们。”
    “我懂的。”
    薛培自小仰慕父亲,从未觉得父亲是英雄迟暮,怯懦不前。
    章军师期许道:“江山百年,岁月轮转,终是少年。”
    薛培腰间挎着刀,手握刀柄,回望练兵场上的士兵们。
    少年将军在边关苦寒的风中长大,如陡峭山壁上的松柏,巍然挺立,目光坚定不移。
    ……
    婚礼准备期间,厉蒙和彭鹰最大的任务便是多猎些野物回来。
    厉蒙并不时时和彭鹰等人在一处,常常分开行动。
    婚礼前五日,厉蒙回县衙,放下猎物便进入魏堇的书房,都没有第一时间去跟林秀平亲近。
    魏堇眸光清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厉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昨天刚送到,就这一封。”
    后一句,语气带着点酸味儿。
    魏堇迫不及待地打开。
    信纸只有两张,魏堇视线看到第一张的中段,表情骤然变化,眼里迸发出惊喜。
    厉蒙问:“信里说什么?”
    魏堇看完信,试图克制表情,克制不住,喜溢眉梢,一脸春色。
    厉蒙如遭雷劈,“……”
    他为什么这个表情?!
    彭鹰那个新郎官人逢喜事,红光满面,他凭啥荡漾?
    到底写了什么!
    厉蒙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信纸背面,试图从透出来的墨迹读出些内容。
    魏堇嘴角上扬,格外真情实感地叫了一声“厉叔”,道:“计划有变……”
    厉蒙梦游一样离开书房。
    魏堇大多时候都冷冷清清的,魏璇要和亲后,再未展眉,打从厉蒙打猎回来,即便仍旧没有太多表情,周身气息突然便冰雪消融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暖意。
    众人不明就里。
    他姐姐都要去和亲了,他不见伤怀,怎么反倒还欢快起来?
    众人难以理解,便觉得他这人冷心冷肺,越发疏远。
    婚礼前三日,范校尉带着极长的车队,再次来到燕乐县。
    板车上,都是木昆部索要的粮食财物,将会随“河间王义女”入木昆部。
    除此之外,还有一辆马车,是给彭鹰和詹笠筠的贺礼,有河间王的,有屠飞的,有幕僚解征的,有吕长舟的,也有范校尉的……
    颇为贵重。
    彭鹰收到这一车贺礼,很是震惊。
    范校尉当时知道主上和屠将军都特意送贺礼,同样很震惊,现在也满脑子糊涂,又问了一次:“大郎,屠将军也问呢,你悄悄给我交个底,你那个妻子和你那个妻弟一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身份不一般?”
    魏堇提前告诉过他,如果他的上官问起,就含糊地说,旁人不清楚内情胡思乱想,会更慎重,对他有利。
    彭鹰便没有说实话,为难道:“我不敢说太多。”
    “真不能说?”
    彭鹰稍稍透露道:“我也是近来才知道一些,如果不是她们母子跟家人走散被我们救了,我一个粗人哪里娶得到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主上都有些忌讳,肯定是牵扯太深。”
    范校尉也不好再深究,只感叹道:“你小子福气不浅,竟是教你给碰到了。”
    彭鹰想起遇到厉长瑛后发生的事情。
    如果没有那一场雨下,他们就不会遇见厉长瑛;如果他们遇见厉长瑛,没有对厉长瑛伸一把手,就不会救下詹笠筠母子?如果没有詹笠筠教他识文断字,他就不会得到屠将军几分青眼,更不会来燕乐县……
    彭鹰同样感慨,“确实是机缘。以前不懂,如今越来越来相信,因果循环,全在一念之间,想多结善缘,该多行善事。”
    “你长进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范校尉看着他,再次感叹。
    上一次来,他与彭鹰数月不见,便对他的变化惊讶不已。
    彭鹰原来豪爽、义气,大家都愿意与他结交,但他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如今说话都文绉绉的。
    范校尉不禁泛酸道:“你如今在主上面前露了大脸,还结了一门有助力的亲事,以后肯定会受到重用,等你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们的情谊。”
    彭鹰肯定道:“怎会忘,当初若不是投奔范大哥,也不会有我今日,日后咱们更该互相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