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107章


    厉长瑛在划警戒区的时候, 交代后勤队做了一个以整个警戒区为范围的沙盘,周遭七座高低起伏的山包围着最中央聚居地所在的这座矮山。
    其中西、南三座山山与山连,一条河绕着北部一座山的山外流流经东部两座上, 这两座山又和东南两座山两两八字交错,成了聚居地和西奚木昆部的天然屏障。
    厉长瑛为了摸清楚附近的地形,常常会组织人反复地勘察附近几座山, 以便敌人来时能够尽可能地利用地势优势和一草一木杀敌。
    东部来人进入到聚居地范围,要么翻山,要么从山下绕几道弯进来。许多地方颇为陡峭, 翻山不便,寻常人第一次从外围步行绕进聚居地,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如果要绕路, 往北要淌河,往南要绕更远,都更费时费力。
    厉长瑛给陈燕娘、泼皮、苏雅、阿勇以及队长们开会,多延和他部落的大鼻子胡人巴根也在场。
    他们对着沙盘仔细研究, 极尽细致。
    厉长瑛一一确定了作战计划,传达给每一个人。
    聚居地工事一直没有停过, 开会后,开始按照八百木昆部的胡人紧罗密布地准备和演练。
    没有等到卢庚一行回来, 木昆部的人马就来了。
    放哨的人回来通报说不足一半, 众人霎时大振, 夺胜的决心高涨。
    十里外,木昆部的胡人们骑在高头大马上,左右张望。
    “这地方怎么眼熟?”
    “不就是明琨死的的地方吗。”
    众胡人一听,不见谨慎,反倒肆意地嘲讽——
    “明琨死得那么难看, 提他干什么。”
    “俟斤很快就会成为奚王,我们木昆部就是奚州最强大的部落,那种耻辱只能留在过去。”
    “阿古拉才是第一勇士。”
    “这个小部落的人解决掉,咱们就能回去了。”
    “部落里新来了一群汉女,肉还嫩着,等咱们回去,都不能玩儿了……”
    “汉人多的是,总会有新的。”
    “没有,咱们就跟中原人要,他们会送来。”
    “中原人的骨头是软的,哈哈哈哈……”
    一众胡人气焰嚣张,对曾经的同族没有情分,对汉人也视若货物、玩物。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皮甲在身,仗着实力和装备,说笑着进入到山内。
    山表覆盖了薄薄浅浅的一层绿,整体还是光秃秃的,树也只长了一点绿芽,地面上的嫩草在马蹄之下粉碎一空,整个山坳寂静无声。
    “这里有脚印!”
    密密麻麻的脚印延伸进更深处。
    为首的胡人骑在马上,兴致高昂,“走!追上去!”
    其他胡人纷纷响应,策马提速,捋着山坳中的行迹向前赶去。
    他们越往里追,脚印越是清晰,甚至还有朝向他们的脚印,明显很新,似乎离他们很近。
    为首的胡人催促:“他们跑不远!别让他们跑了!快追!”
    山林里马没法儿放开跑,好在有脚印的地方还算平缓,两匹马错身跑得起来,他们拉开长长的队伍,速度没有减缓,很快便消失在这一处山坳。
    左右半山上,几道蜿蜒的墙垛后,探出十个脑袋,向胡人消失的方向望了望,立马便放下四条软梯,飞快地爬下去。
    两两配合,吃力地挪开盖在陷阱上的木头,圆滚滚的木头搬到前面做路障,陷阱再铺上草席,用木钉钉在边缘,又迅速给陷阱做了伪装,便重新爬回半山,收起软梯,重新藏回土垛后。
    木昆部的胡人骑马跟着脚印又转过一道大弯,绕过一座山,前方的视野便广阔起来。
    眼下是凹下去几丈深的山坳,对面十几丈远的平地上,多延部落的胡人或战或坐地活动,地面还有烧剩下的篝火。
    他们见到突然出现的马队,“惊慌”跳起,向里逃窜。
    两座山之间没有直通的路,只有一条沿着山壁,弯弯曲曲,仅能容纳两个人并行的坡路,总长三里多。
    “追!”
    为首的胡人眼露兴奋。
    其余胡人毫不犹豫地跟随他驱马踏上坡路,追上去。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跑得不见踪影。
    木昆部最后一人一马也踏上坡路时,他们身后,忽然钻出一排举着弓箭的弓箭手。
    那里有一排墙垛,在另一座山的山壁外,为了尽可能地骗过肉眼,掩护住弓箭手的身体,高度都到人的腰腹处,里面掺杂了干草,在外面糊过一遍之后,又堆撒了土,内立面陡直向上,外立面是斜坡。
    近来春草发,墙垛便显得更加真实,上面再插一些杂草,伪装得与普通土包几乎没有区别,与山林融为一体。
    苏雅站在墙垛后方,“射!”
    一声令下,木箭齐刷刷地射向木昆部马队尾部。
    飞箭齐发,破风声惊动前方的胡人,然而已经晚了。
    木箭杀伤力较锋利的铁箭头杀伤力差,却不耽误发挥作用,霎时后方的一行马便受惊,疯乱地嘶鸣、蹦跳,带着背上的人向前冲撞。
    前方的马受到冲击,纷纷躁乱起来。
    “有埋伏!”
    胡人们惊呼,尝试控制骑下马匹。
    同时,他们所在的山顶上,一队人从长长一排壕沟中露头,开始向下搬石头,推石头……
    石头不断地顺着山壁滚落,有的砸中山路上的人和马,有的落在他们周遭,惊马的效果极佳。
    聚居地挖山洞挖出来的土,全都用来铺路,垒墙垛。
    路没铺完,是以除了临近聚居地的一断平整,剩余路段都高低不平,但也比山坳好走。
    人会下意识地走更平坦的路,尤其他们还骑着马,又太过自傲盲目,便被假象和骗局蒙蔽了双眼和理智。
    山路狭窄,当下便有几匹马直直地冲下山坳,嘶鸣越加凄厉,胡人的尖叫声亦是尖利。
    干野草、杂乱树枝掩盖下的山坳中,皆是木蒺藜、地刺、陷阱,马受伤彻底失去控制,不顾身上的人,踢踏蹦跳更狠,四处奔驰,人也无法控制地摔下马,被马蹄踩踏,被尖刺刺穿皮肉……
    干草上、树枝上、木刺上全都沾染血迹。
    后方,苏雅边一箭一箭地射,边为了防止木昆部的人听懂,用汉话指挥--
    “射马!激他们下陷阱!”
    “往下射人!别射马!”
    “射!射!射!”
    “别停!”
    木昆部胡人们来时的山坳里,又涌出人,搬着拒马挡在入口,也不冒险上前,就堵在拒马后,立起木盾举起长枪猎叉,防卫。
    但凡他们折返,这些人立时就会变成狩猎者。
    前后夹击,下方也不能去,木昆部的胡人们慌起来。
    为首的胡人大声叱骂,控制局面——
    “冲!往前冲!冲过去!”
    “拉弓!反击!”
    然而众人躲避不及,根本抽不出手来取弓箭回击,只能奋力向前。
    就在为首的人马快要绕过弯处,冲过去的时候,对面两山狭窄处,墙垛后又钻出一排人,二话不说,便向为首的人射箭。
    越来越多的马跌入山坳,大多都是受伤,但伤员数量的增加有效且强烈地破坏了他们的战力。
    而随后,不断地射向山坳的箭矢重伤、杀死了他们,没能再爬上去。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当完诱饵,重新拿着武器出来,瞧见木昆部的人还未与厉长瑛的精兵队正式交锋,便折损如此惨重,不由地周身发寒。
    差一点,就差一点……
    当初他们若是闯了进来,被当成木昆部的人,怕是毫无反抗之力便会全族覆没。
    幸好,幸好他们归顺了……
    山壁小路的尽头,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上,拒马层层阻拦。
    厉长瑛的身影出现,举起刀,“听我号令!列阵!”
    两个队的一百精兵,每一火十人组成一个圆形小阵。
    木昆部的人冲破而来,厉长瑛打头阵,率先冲上去,“杀--”
    陈燕娘、泼皮、阿勇随后,毫无保留地拼杀。
    聚居地再一次血流成河,将这一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海东青被血腥味引来,盘旋在上空,一声接一声地鸣叫。
    还未死去的木昆部胡人眼前出现幻觉,还以为天神来接引他们。
    厉长瑛吹了一声口哨,海东青冲刺下来,尖嘴利爪对准了她的对手。
    活着的,还在拼杀的木昆部胡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心神俱震,惊恐万分。
    海东青是神的使者,他们不是天神青睐的一方,这一刻,对他们来说,无异于信仰崩塌。
    厉长瑛率众,一鼓作气,赶尽杀绝。
    每一场厮杀,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向前。
    输就是死,只有胜利这一个结果。
    这一次,又是厉长瑛的聚居地赢了。
    ……
    结束后,众人打扫战场,脸上都是亢奋的红晕,眼里的光亮的惊人。
    一场完全的胜利,他们全都信心膨胀,现在全都有“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意气豪情。
    四百他们能赢,八百他们也会赢,更多也不在话下。
    他们喜悦地扒尸缴获武器、装备和财物,可惜地看着死了大半的马。
    厉长瑛却从心底感到冷意。
    聚居地也有人倒下,他们的同伴也死了……
    只有一小部分相熟的人露出了悲伤……
    不应该是这样的。
    杀人后,厉长瑛夜深人静时也会睡不着,可她仍然会没有任何犹豫地挥刀,因为她始终坚信自己不是暴虐弑杀之人,也不是要养出一群残暴不仁的凶兽。
    她有自己的信仰,她在追逐她的信仰,也在向他们传递着这个信仰——他们是为了更自由地活着,为了共同建造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