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是为了展示产品, 一个人装是散装,集体装是精装,厉长瑛最终的目的在于展示个人和集体的强大实力, 使被展示的一方意识到差距,从而心悦诚服。
第一天,陈燕娘、苏雅和多延部落的胡人们初次见面, 没有正式交锋,轻轻碰了一下,擦出一点火花, 便熄火。
厉长瑛的装逼集中在精神层面和体表以及身外之物——两只海东青。
第二天一大早。
“咚!”
“咚!”
“咚!”
老族长准时敲起猪皮鼓。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昨日被临时安置在相邻的两个山洞里,夜里难眠,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一声异响,便骤然惊醒。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木昆部打来了吗?”
一群人心神俱震,慌慌张张地跑出山洞,便见到了一幅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景象。
两侧的洞窑, 穿戴妥当的人们鱼贯而出,从四面八方小跑汇集到中间的训练场, 连看起来不堪一击,身材瘦小的男人女人们也都出现在列队中。
大鼻子胡人张大嘴巴, 问出了其他族人的心声:“这是在干什么啊?”
多延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 身体和心神双重紧绷, 随即,他视线停在右前方。
苏雅逆着人群走向他们。
胡人和胡人肯定更方便沟通,乌檀不在,她位置仅次于他,也是她带人去堵人, 便由她负责跟多延部落对接。
苏雅停在多延面前,道:“昨日与你们说过,每日要晨练,鼓是我们族长敲得,你们听习惯就知道了,他敲得慢,跟其他时候敲得不一样。”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已经意识到并不是有敌人来,闻言,心彻底揣回了肚子里,只是仍旧注视着队伍,惊讶没有减少。
厉长瑛换回了平时穿得灰扑扑的衣裳,站到了高台上。
苏雅加快语速,“你们刚来,可以多休息一日,适应适应,带伤的人也可以再养养。”
常老大夫昨天为他们看了伤病,多延部落总共七十八人,受不同程度伤的人占一多半,没受伤的也日夜不休、担惊受怕地跑,聚居地自然要给他们些关怀。
列队时间缩短到了半刻钟,苏雅急着回去,匆匆道:“你们看看也行,我晨练结束再过来……”
多延叫住她:“我不用歇,我想参与你们的晨练,去哪儿?”
苏雅一听,止住脚步,指向后方,“先随便排在后面,以后会安排你们。”
多延应声时,她已经跑远,他看着她的背影停了片刻,转头跟族人们交流。
最后,多延带着十来个男人走到队末。
厉长瑛在高台上,带着他们做准备运动,放松身体,舒展全身,抬腿扭踝拉伸……防止运动损伤。
多延他们生疏地跟着他们做奇怪的动作,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发现前面的人都在专心做,没人瞧他们,动作渐渐便自然了一些。
准备运动结束,又换成卢庚教的拳法。
这套拳法,是卢庚简化而来,本身不复杂,没有一点花招,主要练得是学会出拳,让众人具备攻击力。
多延他们很快便跟上,反复的出拳,间或踢腿,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哈!”的声音辅助气势。
拳法之后,是长木枪的刺出练习,长木枪上绑了石头,保持一个相对的高度,练习刺出,对手臂的控制力也有很大的要求。
平时还有长刀挥砍的练习,也是绑上石头,进行负重,这样拿到真实的武器,就能适应的更快。
厉长瑛是个习惯提前做准备的人,没有工具,就创造工具,现在装备不够,不代表永远装备不够,对身体的锻炼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
数百人,做着统一、乏味的动作,却没有人懈怠。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为此而惊奇。
而这一切都结束后,时间又过去半个时辰。
厉长瑛跑下高台,她领跑,从最南侧的五列人开始,跟着跑动。
后方,多延部落的胡人们惊讶,竟然还没完?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跟着所在队列,陆陆续续地跑出去,直到所有人都动起来,绕过中间的草棚,正好拉开队伍。
首尾相接,步伐有序,整齐划一。
队伍跑动的速度不快,多延部落胡人应对的很轻松。
两圈后,后勤两队离开。
四圈后,队伍全都停下,原地散开。
苏雅走向多延,询问他们能否适应。
众人点头。
苏雅笑着看向多延,问道:“我们平时这个时候,会继续自行锻炼,你是你们部落最强的人吗?我们首领想跟你比试比试。”
多延与她对视,不禁失神。
大鼻子胡人在后面道:“多延就是我们部落最强的。”
多延精神集中,“我愿意比试。”
苏雅便带着他去找厉长瑛,多延部落的其他胡人纷纷跟上。
泼皮和陈燕娘站在厉长瑛身边。
泼皮道:“他们过来了。”
他昨日回来的晚,还没有接触过新来的胡人,很是好奇。
厉长瑛背身而立,闻言解下手腕上的沙包,挂在横栏上,拿出所有的实力,以示对对手的尊重。
泼皮:“作秀要这么细节吗?”
厉长瑛慢条斯理:“随手做做,我再有实力,不展现出来,谁又能知道?”
沙包是厉长瑛发起的,聚居地除了新来的或者一些体力确实差的,不少人都在晨练中用上,来加强训练。
厉长瑛解完两只手腕上的沙包,他们正好过来,便又高抬起腿,单腿纹丝不动地站立,边解边对多延道:“不用留手,我们点到为止。”
腿上的一只沙包丢在横栏上,没有挂稳,不小心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重的声音。
泼皮嘴角抽搐:“……”
戏是不是太丰满了?
偏偏,有人信。
多延等胡人低头看去,原本还没太在意,此时再看厉长瑛,眼光便又多了几分谨慎。
泼皮忍不住啧啧称奇。
陈燕娘在他身旁瞪他一眼,提醒他:“少做这些怪样,破坏老大和聚居地的形象。”
泼皮赌他们看不懂他的细微表情,但还是很“听话”地端正起态度,嘴上则是抱怨陈燕娘:“你看你骗我,我还这么听你的,要不是我自己反应过来……”
陈燕娘毫不留情,“闭嘴。”
泼皮又“听话”地闭嘴,主要原因是场中间厉长瑛和多延已经开始较量了,不少人都停下训练过来围观。
厉长瑛要用实力不断地印证她说过的话,拿出了所有的力气,攻向多延。
不断挑战更强大的人,她也会跨越阶梯,一直向前迈进。
多延很不错,厉长瑛如今更加灵巧,几招之后,厉长瑛便开始压着对方进攻,不过始终没有击中过多延的要害。
聚居地的人们一声高过一声地喝彩,多延部落的胡人们显得格外安静。
陈燕娘却眼露担心,“难道每一次来人,都要打一场吗?万一输了……”
泼皮很笃定,“输是正常,但老大不会输。”
陈燕娘反驳:“哪有这么绝对?”
“这是人情世故。”
泼皮在看老实人的眼神,不是绝对力量的比拼,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讨好和尊重,怎么会不赢?
陈燕娘恍然。
“再说,老大到现在都打不过卢庚,他是首领老大是首领?”
陈燕娘的担心没了。
场上,厉长瑛一拳收住,将将停在多延鼻子前,而后收回来。
多延服气道:“首领身手好。”
厉长瑛友好道:“每日晨练,气血畅通,以后多切磋。”
多延答应。
早饭还没好,厉长瑛便与他多说了些。
她对多延部落的优待,就是暂时允许他们部落单独成队,省得他们在聚居地里没有安全感。
其余的,一视同仁。
“你们来了,日后其他小部落也会来,肯定会有调整。”
多延表示明白。
厉长瑛看向北边儿绑着的五匹马,问道:“你们很会养马吗?”
多延一顿,主动道:“我们得首领庇护,没有什么能报答的,这五匹马献给您,请您收下。”
厉长瑛笑,“那我便不与你推辞了。”
她不是善心大发平白无故地要养一群人,适当地诚意交付,没有必要虚假地拒绝。
厉长瑛就是想要。
她又问了一些养马的问题。
养马的条件;
配种的问题;
大概多久能培育出一只成年马;
上中下马的繁育区别……
厉长瑛对养马的兴趣颇大。
多延一一答了,没有隐瞒。
而后,厉长瑛详细问起他们部落和木昆部的事。
木昆部这一冬天,将他们的领土向东、北推进了两百多里,阿会部和莫贺部联合之后,才减缓了木昆部的行进。
奚州没有城池,没有关隘,散步的小部落只占着一点点牧草和水源,几乎不会进入大部落的地盘放牧狩猎,若是贸然进入,会视为冒犯。
多延的部落离莫贺部近,偶尔给莫贺部送上一些礼物,勉强也能平安无事。
木昆部突然袭击,抢掠肆意,投降也只比做送死鬼的汉人奴隶强一些,比不得他们自己部落的人。
多延部落和几个小部落不愿意投降,木昆部便派出八百勇士追击,一旦抓到,投降可留下性命,下场如何全凭木昆部,若是不投降,凌虐至死,无一例外。
“他们一直追在你们身后?”
多延摇头,“他们追踪很强,不用紧追着,也能找到我们,所以我们不敢停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