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99章


    泼皮、卢庚先带着有零有整的三百七十二人回到厉长瑛的聚居地。
    聚居地最开始的一百多人, 习惯了空旷,冷不丁多了一群人,还怪不适应的。
    厉长瑛在泼皮带人回来之前, 对他们宣讲过:一人学战,教十人,十人教百人, 百人教千人,千人教万人,最终成军。
    训练从严, 他们都经受过严寒和饥饿的考验,是聚居地的第一批骨干,而新来的人皆是白徒, 他们自然有教管之责。
    是以,这一百多人站在新来的白徒们面前,展露了完全不同的精干剽悍之姿。
    人和人的不同,能够直观地从表象看出来。
    贾大狗一行三百多人, 一路上见识到泼皮和卢庚等人猎杀野兽不眨眼的样子,已经折服, 对于新的聚居地颇有期待和不安,如今亲眼所见, 差异太过明显, 他们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这里, 哪怕是比较瘦弱的女人,眼神都很“凶”,不躲闪不游移不怯懦。
    更何况其他人。
    他们或正站或侧立,身上没有皮衣,身体裹在填满芦苇絮的冬衣中显得十分壮硕。
    而厉长瑛这个女首领……
    她真的威武、挺拔、英俊……各种他们想象到的赞美, 都可以放在她的身上。
    她完全不像他们印象中的女人,可是一点儿也不突兀,似乎她生来就该是这模样,而不是任何刻板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她身上,还有一些他们说不出来的感觉。
    如今的厉长瑛,只是站在那儿,就不同凡响,见之便油然而生敬畏信服之心。
    贾大狗是他们中最具威望的人,泼皮专门对厉长瑛介绍了贾大狗。
    厉长瑛温声关心了几句他们过往的生活,稍作感慨,又体恤众人一路辛苦,立马让人为他们烹煮加入聚居地的第一顿饭,给他们接风。
    其他人去休息,泼皮和卢庚对厉长瑛汇报这一趟出行,着重提及了董友冲。
    泼皮呸了一口,“那群人可真不是东西,杀了他们都不解恨。”
    凌驾在同类之上,不受管束,肆意凌虐会上瘾。
    那些人眼里,人不是人,是他们的储备粮,那他们,也就不是人了。
    不过这次去的人,大多数都没杀过人,一次杀了数十人……
    厉长瑛问:“有好生安抚其他人吗?”
    卢庚铁血道:“心慈手软,死的就是咱们,他们要是熬不过这关,倒不如一了百了,省得浪费粮食。”
    泼皮对厉长瑛挤了下眼睛,道:“卢护卫安抚的。”
    他就是这么安抚的。
    厉长瑛面色如常,“是该清醒明白。”
    卢庚表情一下子从炯炯有神的严肃转为炯炯有神的得意,“这泼皮还说我太不委婉,我是主事他是主事?”
    卢庚转向泼皮,眉飞色舞,“看见了吧?”
    泼皮无语,腹诽:五大三粗的二愣子,明明跟那两只黑熊一样就是个震慑人的摆设,还装上瘾了。
    但他怕挨铁拳,只敢心里头嘴贱,面上则一副虚心的表情,“是是是,卢护卫说得是。”
    卢庚不甚满意他的态度,吹胡子瞪眼。
    泼皮迅速转移话题:“我们在那儿还多待了两天,收敛尸骨……”
    董友冲那行人如何曝尸荒野,都不值得可怜。
    而那些白骨森森,被那样零散地扔在野外,太过凄凉,泼皮便主张为他们下葬。
    “弟兄们太生气,也冲淡了一些杀人的阴影。”泼皮又道,“贾大狗他们都主动收敛,似乎因此都弱化了我们动手杀人的恐惧和防备。”
    厉长瑛微微颔首,这就是人文关怀。
    人们对身体最终的归处,极其在意,他们这样做,胜过言语。
    厉长瑛又问了一些其他的情况,没有问剩下的人是否都干净。
    该动手的时候动手果断,而有些事情不能深究,也要给一些迫于无奈的人机会和希望,该过去就过去。
    如果制度完善,衣食无忧,很多事情不会发生。
    厉长瑛提前计划过贾大狗他们到来后的安排,因此,众人吃饱后,她便快速且清晰地收编人和物进入到聚居地的系统之中,作出各种安排。
    首要的便是吃和住。
    他们暂时只能在入口夹缝处用木头围出避风的空间,之后再慢慢在聚居地内搭建。
    他们背回来不少猎物,还有一些旧物,有锅碗和工具等。
    猎物能顶几日,不过从即刻起就得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出去狩猎,以保证食物不断绝。
    训练得容后。
    人多后工具再次紧缺,厉长瑛就得进行更合理的分配,尽量提高工事的效率。
    山壁内侧挖山窑,贴着山壁搭建木屋,前些日子准备的木头迅速消耗,又补充进来,聚居地外围的树木不断消减。
    十三天后,聚居地四周侦察的人跑着带回来一个消息——陈燕娘和彭狼带着许多人和物资回来了!
    泼皮激动,其他人也激动。
    厉长瑛眼神一转,便攀上了南侧山壁。
    半个时辰后,山壁上放哨的人发出示警。
    远处山脚下,两三人并排,背脊弯曲,互相扶持着赶路攀爬。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队人爬到了聚居地外的缓坡上,以一种极为震撼敬畏的目光,仰头望着高处的人。
    厉长瑛站在山壁上,装了把大的。
    她右手擎着一只海东青,左肩上也站着一只海东青,居高临下,睥睨着下方的众生。
    日悬正空,好似就在她头顶上晃人眼,一众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更加敬畏。
    厉长瑛背光,将他们的神色看得还算清楚。
    关键时候,海东青极能唬人。
    有些秀,该作得作,比说多少句话都管用。
    厉长瑛刻意作出个潇洒地动作,手腕一转一扬,手上的那只海东青便鸣叫一声,双翅一振,发出猎猎之声。
    两只海东青嗓子都好,有穿透云霄的气势,差点儿没穿透厉长瑛的耳膜。
    厉长瑛耳朵嗡嗡的,还得保持风度,说话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放大,“来者何人!”
    旁边,泼皮先被海东青的叫声震到耳朵,又被她的声音震到,激动寻找陈燕娘的心情都降低了。
    耳朵快聋了。
    泼皮腮帮绷紧,极力控制住手指伸进耳朵里掏一掏的冲动。
    下方,彭狼热情地挥手,“首领!是我们!我们从关内回来了!”
    人群后方,又有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是我!款冬!我和师父来找你了!”
    厉长瑛听到,定睛一看,后方陈燕娘扶着的人果然是常老大夫,差点儿装不下去,“……”
    在此之前,她不知道陈燕娘会带回什么,没想到里头有常老大夫和款冬。
    厉长瑛现在就像是在外装逼的幼稚鬼,碰见了家里了解她是个什么熊样的长辈,表面上从容不迫,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尴尬地抱鹰跳脚。
    她还得硬着头皮装下去,抬手指向入口处,扬声道:“赶路辛苦,快些进来。”
    泼皮也热情地冲着陈燕娘的方向摆手。
    陈燕娘默默扭开脸。
    两刻钟后,关内来人全都进入到聚居地内。
    整个聚居地彻底热闹起来,放眼望去,都是人头。
    厉长瑛站在人群之首迎接众人。
    她的相貌跟厉蒙颇有相似,新来的四百五十人都跟厉蒙训练过,望着她得脸,熟悉的感觉迎上心头,忐忑的心情不由地平稳下来。
    厉长瑛先对常老大夫和款冬点头示意,便立即叫众人卸下重负。
    跟上一次一样,所有人的后背上都背着一个巨大的箩筐,沉重的箩筐磨得肩膀上都是血印,甚是可怖。
    陈燕娘和彭狼组织他们有序地放下箩筐,有序地站好,期间并无吵闹。
    他们的纪律比贾大狗、贾二狗那群人还要强一些,身体素质看起来也比贾大狗那一群人强壮一些。
    都是新来的人,贾大狗一伙人打量着他们,也有所比较。
    箩筐一个一个罗列,全都放下后,快要占聚居地中间这片空地的三分之一,每个筐都满的都冒出来尖了,物资如此多,难怪众人磨伤肩膀。
    厉长瑛有关怀、安排上一波人的经验,丝毫未慌,“在下厉长瑛,是此地的首领,诸位不辞辛苦来到此地,日后大家便是同伴,共进退,共患难!我会带领你们活下去!”
    她只简单讲了些欢迎和接纳的话,做了些安排,有人去执行安置的事宜。
    厉长瑛走向常老大夫和款冬,微微清了清嗓子,与两人问好。
    两个熟人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尴尬。
    款冬眼睛放光,刚才就在好奇地左右张望,羡慕地盯着盘旋在天空上方的海东青,此事迫不及待地指向天空,问:“那是你养的鹰吗?”
    厉长瑛道:“海东青,来自极北之地,冬岁时驯服的。”
    款冬没忍住“哇”了一声,盯着海东青的眼神更加灼热。
    他跟彭狼年纪相仿,不过从林秀平那算辈分,他是厉长瑛的叔辈。
    平素,款冬哪怕知道是玩笑,也不好意思应承林秀平那么大岁数长辈一样的“师妹”,却不由自主地端着,这时候完全露出了少年心性。
    厉长瑛看向常老大夫,“许久未见,您依然矍铄。”
    常老大夫年迈,一路上什么都没背,手里只握着一根拐杖,面上虽有疲色,精神尚可。
    他感慨地望着厉长瑛,叹道:“许久未见,你如今已是不同凡响。”
    都说陈燕娘、泼皮、彭狼他们变化显著,厉长瑛的变化更大。
    她从前身上的松散尽数褪去,言行间的锐意进取十分外放,整个人都仿佛开刃出鞘的刀,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