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和老墨离开不久，便到了荣鼎阁华餐厅关门打烊的时间。
老板黄富贵倒是想多卖一些炸鸡，来弥补堂食萧条带来的损失。
可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再晚一些的话，苏念、胡丹等女服务生走夜路就不太安全了，万一在路上出了事，他可不想承担工伤赔偿。
胡丹和苏念两人换了衣服离开餐厅，见路上还有不少行人，立刻匆匆忙忙往租住的公寓赶。
好在距离餐厅並不远，步行一二十分钟就能回家。
她俩原本並不顺路。前几天胡丹的合租室友毕业回国，便说服苏念搬过来一起住。既减轻了房租负担，也好有个伴。
刚一离开餐厅，胡丹就突然问道：
“那个小费箱子里的钱，你都收著了吗？”
美利坚是有小费文化的。尤其是服务生这种职业，小费的收入甚至比底薪还要高。
因此苏念虽然只在窗口卖炸鸡小吃，但遇到大方的客人，同样会收到不菲的小费。
为了方便顾客给钱，黄老板特地在窗口旁放了一个小费箱。
这两天排队买炸鸡的食客著实不少，因此胡丹觉得苏念肯定赚了个盆满钵满，语气里稍稍有些羡慕。
可谁知，苏念却苦涩地摇了摇头道：
“老板说，窗口没有提供堂食服务，所以小费属於餐厅的额外营业收入。每天下班前，他就把箱子直接收走了。”
“里面的钱全部收走？他怎么能这样？！”
听到苏念的话，胡丹心里的羡慕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愤怒和同情。
“你忙得连去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他居然连你应得的小费都黑？这是违法的！”
苏念嘆了一口气，低下头没说什么。
作为刚从华国来的留学生，她刚来店里打工的时候，对美利坚的小费潜规则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所以当黄老板提出要拿走客人给的小费时，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只当是餐厅的规定。
可在与其他服务生的交谈中，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费才是他们收入的大头。
然而这个时候再想去找黄老板要回小费，已经迟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就拿著一小时几块钱的死工资，干著最累的活？”
听了苏念的解释，胡丹有些难以置信。
“暂时只能这样了。反正我也没打算长时间在店里做下去。”
苏念反倒开始安慰起胡丹来：
“和你合租已经省了不少房租。只要再坚持一个月，赚够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就行了。”
“靠这点死工资，一个月才一千多美元，在洛杉磯怎么可能够……那个黄扒皮，实在太黑心了！”
正当胡丹大骂老板黑心的时候。
荣鼎阁的餐厅后门，黄富贵正指挥老马从一辆冷冻货车上搬运食材。
由於这几天小吃窗口的生意出人意料地火爆，原本荣鼎阁厨房剩下的边角料已经远远不够用了。
於是黄老板就想尽办法，从周围认识的餐饮老板手中，低价盘进到了这么一批冻货。
然而老马在搬货的时候，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虽然他来了美利坚这么多年，英语一直都很烂。
但一些基本的阿拉伯数字和日期单词还是认得的。
因此他很快就发现，老板收来的这些冻鸡腿、鸡翅，包装箱上的日期，基本上还有不到一两个星期就要过期！
把临期食品加工出售，这种事情別说是美利坚，放在全世界大多数国家都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一旦被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的人查出来，那可不是闹著玩儿的，面临的將是天价罚单甚至停业。
老马本来就是没有身份的黑户，一旦餐厅被查封，他自己也难逃干係，因此忍不住压低声音向黄老板提醒道：
“老板，咱们这批货……怕是快要过期了啊！”
黄老板却对老马的担忧嗤之以鼻，冷哼一声道：
“你懂什么，这叫降本增效！再说了，临期又不是过期。咱们的油炸小吃这么火，以现在的客流量，两三天就能把这批货全部处理掉。”
老马听黄老板这么说，也不敢再反驳。
黄老板之所以敢这么干，自然有他的底气。
像这种廉价的临期冻肉，荣鼎阁也不是第一次採购了。
这么多年了，从没出过问题。
油炸食品本就口味较重，再加上大厨偏辣的秘制调料，一般人根本吃不出来肉质的好坏。
更何况临期又不是过期，只要炸得够透，也不用担心吃出人命来。
看著老马依旧担忧的神情，黄老板眼珠一转，突然道：
“老马啊，你在我们餐厅干了有多久了？”
“差不多三年了。”
老马心中一哆嗦，难道是因为自己多嘴，老板嫌烦不想让他干了？
可谁知黄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接著又道：
“三年是挺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吧，你好好干！从下个月起，你的时薪增加1美元。”
老马闻言，一颗心仿佛从谷底瞬间升到了云端，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也仿佛重新充满了干劲儿！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老马连连鞠躬，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心里的那一点儿担忧也隨之烟消云散。
反正只是一些临期鸡肉而已，只要没变质，就吃不死人！
见到老马的搬货动作都变快了不少，黄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凑近了些又道：
“你可別觉得老黄我抠门。像你这样的黑户，整个洛杉磯不知道有多少。”
说著，黄老板的声音逐渐冰冷：
“所以，把嘴巴闭牢一点。这工作你如果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抢著干！懂了吗？”
“懂！懂！我绝对不多说一个字！”
第二天上午。
大厨老曹看到已经解冻的鸡翅、鸡腿时，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当了厨师这么多年，食材的新鲜好坏，他只要过一下手便知。
他拿起一根鸡腿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眉头微皱，所幸问题还不大。
虽然肉质口感肯定发柴，但基本吃不出毛病来。
稍微犹豫了一番之后，老曹便面无表情地开始醃製这些食材。
虽然老板这么做確实很不地道，但毕竟每个月给他开的工资不低，身为打工的也不想节外生枝，砸自己的饭碗。
更何况，还打算趁著年轻多赚些钱，把老婆孩子都接到美利坚来呢！
一个小时之后，这些用老曹秘制重口味调料醃製好的食材，便被一盆接一盆地送到了苏念所在的小吃窗口。
毕竟现做现卖也是“1美元炸鸡”的主打特色，食客们看著鸡翅、鸡腿在滚烫的油锅中翻腾，吃起来自然也会觉得放心。
隨著诱人的香味开始扩散，快到中午的时候，小吃窗口外就排起了长龙。
堂食的客人也增加了一些，但和过去的火爆相比依旧有著明显的差距。
陈远刚忙著给一桌客人上完菜，突然就被黄老板叫到了一边。
“小陈啊，最近一段时间店里的生意不太好，你应该知道的。”
儘管黄老板看起来和顏悦色，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但脑门上突然弹出的红色信息面板，却彻底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目標：黄富贵，58岁，洛杉磯南区荣鼎阁华餐厅老板】
【近期罪恶行径：恶意剋扣员工小费和工资。为谋取暴利，低价收购大量临期冷冻食材，製成油炸小吃对公眾出售。】
黄老板贪墨苏念小费的事，陈远是知道的。
可这被恶意剋扣工资的倒霉蛋又是谁？
黄老板接下来的话，立刻给出了答案：
“所以我想著，这个月把你的时薪下调1美元。毕竟最近店里確实不太忙，你站在这里也挺清閒的，对吧？”
见陈远没说话，黄老板又假惺惺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这只是临时的降本增效！等过阵子店里的生意好起来，这1美元我立马就给你加回去，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望著黄老板离去的背影，陈远双眼缓缓一眯。
他可是清楚得很。虽然这几天堂食的生意不如以往，但油炸小吃却让黄老板大赚特赚。
毕竟他用的本就是厨房剩下的边角料，成本几乎为零。
而且苏念每天收到的小费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很多食客是衝著“炸鸡西施”的名头来的，给小费时非常大方，这些全进了黄老板的腰包。
可他居然还不满足，为了省钱竟敢大规模使用临期食材！
本来，如果只是这些坑蒙拐骗的破事情，陈远也懒得去管。
只要按时发工资，黄老邪就算把毒药卖给美国人，他也只会冷眼看戏。
可千不该万不该，这只老狐狸居然剋扣他一美元的时薪？
这绝对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