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濮水北岸,百骑奔驰。
曹昂救弟心切,不断催促,令並骑同行的曹纯,悻悻不乐。
若是紧急军情,如此疾行也就罢了。
可为了救一个曹二郎,值得我们这样疲於奔命?
他扯著嗓子大喊:“子脩!急驰疲惫,恐不堪重负!”
曹纯的语气並非劝阻,而是命令。
其为实领骑兵的骑都尉,职权远在曹昂之上。
而且他是曹炽嫡子,辈分高曹昂一辈。
“子和!此事並非只关係二郎,实为公事!若慢上片刻,恐负荀司马之託!”
曹昂岂能不知曹纯情绪?
於是就拿公事说事。
“那也不......”
“荀司马令!速去速回!”
曹纯还想开口,却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这口气比灌了口大风还难受。
曹昂毕竟是曹操嫡长子!
他只能心中怒骂该死的曹二郎!害我等如此辛劳!待见面看我不先揍你一顿!
曹纯长辈不说,更是继承殷实家业的嫡子,不用和曹仁一样跟隨曹操战场用命。
年纪轻轻就闻名乡里,十八岁入朝廷担任黄门侍郎。
若是太平盛世,前途不比曹操差。
他自然有资格厌恶並揍曹鑠一顿。
“报!前面......前面发现不明骑兵!”
定陶鄄城两地来回急奔的牛金,丝毫不觉疲惫。
竟还快人一步,充当起探路先锋。
只要给他一匹赤兔马,三日纵横八百里,也並非不可能。
“牛金!你且暂歇!”
曹昂得报皱起眉头,却乾脆利落有了决断。
他看向落后半个身位的曹济曹休,喊道:“安民文烈!跟紧我!”
三骑跃然当先,如离弦之箭驰去。
曹纯见之恼怒,“子脩你!”
倒不是责怪曹昂自作主张,而是他深怕自己又出言阻拦,所以乾脆问也不问。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吶?
无奈之下曹纯挥舞旗帜,迅速调兵,令五十骑跟上曹昂三人。
而他也顺理成章,引余骑缓速慢行,暂歇片刻。
忽见前方,牛金只匆匆喝了口水,摸著马脖子耳语几句,竟还要扬鞭,继续加速。
曹纯不禁惊奇,这小子是真能跑!
更生起爱才之心,不如到我骑部来?
“你为何人?骑术相当嫻熟,可愿到我骑部任什长?”
曹纯引骑向前,颇有些屈尊紆贵,更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谁知。
“我......我为二郎车夫,我这辈子就给二郎当车夫......”
牛金心忧曹鑠,连诚惶诚恐的表情都没展露,惹得曹纯自討没趣,相当愤怒。
给二郎当一辈子车夫?
这种没志气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曹纯倒也没有为难牛金,哼的一声不再理他。
队伍缓速歇息片刻,隨后又立刻赶了上去。
而前方,曹昂的马上早已掛著五个头颅,曹济曹休也不赖,也各掛了三。
“子和!此正是追杀二郎的吴资骑兵!我稍微一诈,他们便露出马脚!”
原来曹昂率骑奔向这伙不明骑兵时,大叫曹鑠在此。
敌骑纷纷惊慌,曹昂则当机立断,直接掩面衝杀,又追上几名逃骑,询问才知。
闻听確为吴资,曹纯也不敢怠慢。
全军渡过濮水,屠杀吴资骑兵三十余,又追击查问一番,得出最后结论——
曹鑠正被吴构围攻於大荷山!
“全军加速!”
曹昂忧心忡忡,带领全骑全速,杀向大荷山。
半个时辰后。
来到山前东面,不闻喊杀之声,却嗅到漫天血腥气。
入口处,流淌不绝的血水匯入湖泽,惊得曹昂差点跌落马下。
二郎!二郎!啊!啊!二郎啊!啊!啊!
“子脩......情况不对劲呀!你看这些马匹?”
曹休洞若观火,立马察觉到,入口处有数十匹受惊战马,朝著东面狂奔。
一时间眾人无法判断情形,也不敢冒然进入山口。
曹休毛遂自荐,愿率数人谨慎入內,牛金请求同行,眾人持刀挺进。
土路泞泥不堪,横陈尸体,死状恐怖,箭矢刀剑旗帜散落,一片狼藉。
曹休等人见之无不骇然。
竟是如此惨烈?
又这般诡异寂静?
曹休刚抬头望向南坡,却响起熟悉叫喊,嚇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文烈?!”
“子丹?!”
曹休回过神来,又惊又喜,急忙朝路边坡道跑去。
曹真也顺势从坡上滑了下来,把臂相聚,欣慰不已。
二人年少相识,交情不浅。
“这这?你说这?你说你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曹休吞吞吐吐,双眼儘是不可思议。
想不到子丹你年岁比我还小,竟然干出这种大事?
“可是子脩来援?二郎果然没说错......”
曹真没有立刻解释,拉著曹休就要去见曹昂。
恰好此时,曹昂等人得到牛金通报,率领眾人进入山口。
见眼前一幕,同样是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不是说来援救的吗?
怎么都死光啦?
谁干的?
“子丹!二郎安否?”
曹昂紧紧牵住曹真的手,东张西望,四处寻找。
却唯独没看见他脸上的淡然。
而曹纯望著四周惨状,再看向南坡阵地,转圜间,似乎已经推演出此地发生的战况。
他嘴里嘖嘖不停,连连惊嘆,短须都要被捋光。
而看向曹真的双眼,正在熠熠发亮。
“早闻子丹年纪轻轻却力大如虎,心细如髮,不想竟如此惊艷我等?!”
他的心里哪还有什么曹鑠,满心都是讚扬曹真。
隨后就能顺理成章把他拉进自己的骑部。
这地上躺著的尸体少说百人,皆都著甲持弓,乃精锐也!
而曹真凭藉著还没参军的队伍,就能大败精锐。
简直是难得的人才!军队的骨干!
“子脩......二郎暂无大碍,正在歇息。”
曹真先回答曹昂,令其鬆了一口气。
却又把曹纯震惊到僵在原地,“此役全凭二郎谋划智取,吾无寸功也!”
啊?
嘶!
捋须的手被突然嚇到,不受控制,硬生生拔下鬍鬚,疼得曹纯嘶呀大叫。
“子丹何故谦虚如此?谁不知二郎他......”
他尷尬一笑,又瞪著双眼扫过眾人。
你们说这可能吗?
曹昂也与曹休曹济面面相覷。
绝无此种可能!
眾人又把目光投向曹真。
子丹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一点!
“是二郎料吴资於先,稳固军心,请丁正礼牛金返回鄄城求援......”
曹真娓娓道来。
这些话丁仪也跟曹昂曹济说过,可直到出曹真之口,才有那么一点可信度。
“又是二郎带领我等寻此险地,连夜布置防御,固守待援。”
这两天发生的事,比曹真所有的记忆都要更刻骨铭心。
他语气真挚,充满佩服,听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同时,也很动容。
“今日一战,二郎临阵指挥,准確把控战局变化,不急不躁!”
曹真口中的曹鑠,好像不是眾人认识或听闻的那个恶郎。
而是韩信!白起!周亚夫!
忽泣声起,向来稳重严肃的他,竟然感而落泪。
“我等几乎是无损而歼敌百余!二郎说过!会带著我们回到鄄城的!”
或是作战一日使曹真精力交瘁,情绪易动。
或是这巨大的胜利令人喜极。
又或是曹鑠真的说到做到,带著大家活了下来。
而这,也是曹真一直想要做的!
他其实还在克制。
將心中那句“若我曹真三生有幸,也想成为二郎这样的人”藏在心底。
他的情绪慢慢感染眾人。
曹昂曹纯曹休曹济,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生起敬意。
更加对曹真口中的曹鑠產生浓厚好奇。
二郎?
你还是我们认识的二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