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吹动著大荷山草木,沙沙异响。
甲叶碰撞声,马蹄踏踏声,混杂著空气中的山腥味,让人喘不过气。
“不想曹眷寻此险地?亦设防御工事?”
吴构率领一百四十骑来到山前。
土路不大不小,骑兵无法入山,遂派出斥候探查,得知敌情一二。
但这並没有引起他们的警惕。
我等精锐,何惧区区家眷队伍?
“待我略施小计!”
吴构与眾俱下马,持刀矛弓箭,列队,进入山中。
见土路以拒马拦之,他令二十人前往搬移,百余人留后,张弓搭箭。
但凡对方敢露头,则其凭藉良弓硬弩,精湛射术,必形成远程火力压制。
届时或可先除路障。
或可一鼓作气杀上山去!
“二郎!敌军出动!搬撤拒马柵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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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其靠近第三排拒马,再来报我!”
曹鑠背倚土垒,不慌不忙。
並没有急於凭藉高地优势,爭一时之锋。
啊啊——
去搬拒马的吴构士兵,被两侧陷阱土壕吞噬躯体,发出惨烈叫声。
“二郎!敌军大意!陷路两侧陷阱者十人!”
“稳住!令曹平往南侧沼泽道,防敌佯攻!”
曹鑠依然没有下令射击,又让曹平率五人增防南侧。
而吴构真要从南侧偷袭。
他见路有三排拒马,两侧壕沟陷阱,短时间內必然无法杀到南坡阵地。
屠杀区区家眷队伍,还得鏖战一个时辰?
吴构无法接受这样的胜利!
遂生一计,增派二十士兵向前,继续循规蹈矩,解除路障。
实则暗中令三十士兵,寻南侧小径,穿山越沼,来一个声东击西,绕后偷袭。
不过很快哈。
南侧传来噩耗。
急躁的他並没有对沼泽路线进行排查。
结果又白白损失身穿重甲而陷泥沼的十几士兵。
时多有士兵抱怨叫苦,而吴构却强调,只需片刻,必能杀穿整片山!
他再派十人卸甲,继续从南侧沼泽突围。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於有人摸清沼泽路线,爬上山坡。
嘿嘿!
曹平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率十余人等候坡道久已。
“我叫你卸甲!卸甲!卸甲!再卸!”
惨叫声惊得鸟兽尽散,消息传到山前,吴构的脸僵成冰块。
可他强装镇定,称此为分兵之计,敌之兵力不是被我分割二处?
然而麾下士兵们却有了火气,个个身躯渐疲,面生怨怒。
我军死伤三十余人,优势尽显?
敌毫髮未损!渐露疲態?
还有这种贏法?
士兵们发出大声地窃窃私语,让吴构脸上有些掛不住。
又有军假司马諫言:
“我军整夜疲劳,著甲折返近百里,眼下岂有余力强攻?”
“折返”二字令吴构面色阴沉。
“不如派人请吴济阴出兵围困,何苦强攻易守之地?”
“派人”二字又令吴构更难堪。
你是不是故意戳我痛处?
痛才能令人醒!
直到此时,吴构方才警醒,这曹眷队伍中有高人吶!竟能防备得如此周到?
莫非就是曹鑠?
可他向来不肯轻易屈服,更扬言要杀曹鑠扬名,岂能半途而废?
“父亲与我说,尔等是百战精锐,今日退却之事传出,岂非丟人现眼?”
吴构厉声反激眾人。
心有羞耻感的士兵,不愿墮了威风,愤而举刀,再燃战意。
可却有大部分老卒,不为所动。
吴构再次用出他的重赏大法,“若斩曹鑠者!我赏他千金!”
別说,这法子真有用。
区区乌合之眾,纵然凭藉地形维一时之固,也难挡我等精锐陷阵也!
“诸位快看!我军已破敌三重拒马,我將亲战!”
吴构再接再厉,拔刀出鞘,身先士卒,朝著山坡衝去。
士兵们见状,皆奋起熊熊战意。
正当此时!
“二郎!敌已靠近第三排拒马!”
“射箭!给我狠狠射箭!射箭!”
咻——
咻——
隱忍不发的曹鑠终於找准时机,待敌突进最广射程范围,才下令射箭。
南侧高坡颯颯冒出身影,手握长弓强弩,箭如雨点浇落,瞬间射倒一片!
“挡住!敌箭矢不多!我等俱甲!撑住!”
吴构暴跳如雷,暗道曹鑠可恶,立刻喊话稳定军心。
並於空隙之间,猿臂高举!
咻!
此一箭倒飞三丈空中,射死高坡上一人,正中眉心!
主將发威,士兵们士气大振,深知此时就是反击之时,纷纷张弓搭箭。
在狭窄道路上,他们队形散乱,却也能默契形成先后有序的有效射击。
不愧是精锐!
接二连三的箭矢射击,压製得连草木都不敢冒头。
曹鑠背靠土垒,听著箭声搅动风声,迅速朝夏侯亮做了个暂停手势。
夏侯亮心领神会,俯身前进,示意射手们,暂避锋芒。
“哈哈哈!敌无箭矢!缩头乌龟也!”
山路下响起吴构的狂笑。
他又指向变陡的坡道,厉声道:
“衝上去五人便可杀敌三十!衝上去十人便可杀敌百人!给我冲啊!”
反击得手的士兵们士气正盛,更兼作战经验丰富。
不用吴构提醒,便知此刻,就是衝上阵地的良机。
眾皆吶喊嚎叫,如洪水倒流,欲冲堤坝。
只可並行三五人的陡坡,挤满了人,爭先恐后,欲取价值千金的曹鑠脑袋。
当有一人率先爬上南坡,一只手臂已经掛到土垒边缘,正要露出兴奋的脸。
下一秒——
映照在他双眼里的,却是另一张兴奋的脸。
“曹真在此!速速受死!”
平整的刀刃在平整的土垒落下一个平整的头颅。
曹真双眼眯成一条平整的线,发誓没有人能够让他抬眼。
衝上来五个死五个!
衝上来十个死十个!
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此刻的他宛若一个武状元!
“夏侯亮!速速射箭!没有箭矢就给我扔石头!滚木!尖刺!”
曹鑠依旧没有冒头,却比任何人都清晰的判断出局势,抓著土墙,用力嘶吼。
眾人再次挺直腰板,奋而抄起所剩无多的箭矢,又从高坡倾泻而下!
直到射光最后一支箭,连手中的弓弩也被当做投掷物。
接著迅速蹲下起身,合力抬起巨石滚木,捡起尖刺,用力往下砸。
一人忽被暗箭射中胸膛,脚步颤抖,可抬著巨石的双手反而死死攥紧,嘴角没鬆一口气!
直到將巨石滚落,他才蹲下大口喘气。
我不会痛而惨叫,我只会砸得你们惨叫!
也就曹鑠没叫他们直接跳下去,但凡有令,那是真敢赴汤蹈火!
一番远程打击,提前化解了吴构想要结阵衝杀曹真等人的阵势。
而曹真仍旧驻守在山坡第一道口,近战割草,杀得尸体滚滚滑坡。
如此忽远忽近的打法......快得令吴构应接不暇,憋屈的就像被捆绑四肢。
任人羞辱!
无能狂怒!
他心有不甘,啐了口唾沫:“战局岂会如此?”
曹鑠狗贼!有本事出来我们平原做过一场?躲在山里算什么本事?
军假司马惊慌諫言:“我方死伤惨重!得退!得退啊!”
此高地易守难攻也就罢了,偏偏敌指挥从容,又猛士守口!
我等根本就冲不上去,恐有覆灭之危!
此刻吴构兵力已经余额不足,不到五十人。
前面的人被堵在山道口上不去,后面的人进退两难,隱有崩乱之跡。
“乌合之眾!不过几十步,三丈高!待我衝上山头!可敌百人也!”
吴构丝毫不察双手正在颤抖,也根本不知道战况变化能有多快。
他抬眼望去,正好瞥见一张刚刚冒出来的脸,在人群里特別显眼。
竟是那么的春风得意,又可恶无比!
“吴资!乃公曹鑠在此!诸位!杀下山去!別让他跑咯!”
曹鑠迎风叫喊,剑指山下大骂。
居高临下自然视野极佳,他早就识破敌军溃跡,遂展开奋力反击。
痛打落水狗!
吴构怒火攻心,你竟然还敢反击?岂有此理!
“隨我反击!”
曹真得令,举刀高喊,眾人霎时围聚而至。
在队伍编为一屯时,他们早就是合格的士兵,也自信绝不差於任何人。
“杀啊!”
“杀啊!”
“杀啊!”
呼声若雷,震慑山林,六十余人杀將下来,如滚滚泥石流!
曹鑠的料敌於先,指挥有度,曹真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已令眾人士气大振,战意汹涌。
顿有水火无敌,无人可挡之兵势!
吴构士兵见之骇然惊惧!
如此军心士气,如何能贏?
竟不想我等才是猎物?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上啊!给我上啊!”
吴构的智商跟不上多变的战场形势,此刻濒临崩溃,怒而失智。
竟连斩怯战者二人,欲要止颓。
结果——
依旧难挡怯战之群情,更使得士兵们愈发恐慌,加速军队崩乱。
敌已进退维谷!
那就引颈受戮!
“曹真在此!速速受死!”
勇猛的曹真杀得人头滚滚,血色翻涌。
而九岁能扛鼎,十岁捉虎豹,其勇不下吕布的吴构。
正被自己人挤得伸不出四肢,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家士兵被狠狠屠戮,他却无能为力。
“將士们!拿起武器!反击!取曹鑠头颅,我赏他万金!万金!”
吴构叫破喉咙都没用。
士兵没把他的脑袋砍下,献给曹鑠乞降,就算不错了。
还万金万金?
真当钱是万能的?
时已午后——
狭窄山路铺满残肢断臂,血水不流,匯聚成池。
“就这?”
曹鑠顶风而立,脚踩土垒,弹指间镇压住整座大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