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贵女,疯犬好逑

第59章 疼吗?:他也来了


    翌日,萧檀收到小桃的信,急匆匆往国公府来,信上说玉芙听闻梁鹤行身死后就发起了高热,找府医看了也不见起色,嘴里还说着胡话,什么索命之类的。
    玉芙在床榻上悄悄起身看着花窗外人影窜动,赶紧放下手中的汤婆子,摸了摸自己被焐热的脸,慌忙躺下。
    珠帘摇曳,外头是萧檀急匆匆的步伐,玉芙心里稍有些慌乱,却也顾不得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必要试他一试。
    若他是那个萧檀,必然会知道梁鹤行与她的孽缘。
    “芙儿。”萧檀坐在她的榻边,握住她的手,气息不稳,显然是走得急了,“好端端的就成了这样?”
    “小姐听说梁公子身故,一下子就病倒了,怎么叫也不起来,嘴里嚷嚷着一些听不懂的话。”小桃按照玉芙教的说。
    “都说什么了?”萧檀的心很乱。
    “小姐说、说梁公子真心爱慕她,定是为了赶回来见她,才失足坠崖的,还说梁公子入她的梦久久不散,这是要把她也带走……”小桃说,面露惊恐,“大公子还请了驱邪的法师入府,法师也说小姐身边的确盘桓着一个男子的魂魄……檀公子!这么说着我都起了一身白毛汗,可怎么办呀!”
    玉芙阖着眼,极力敛了笑意,心中暗含期待,心跳如擂。
    萧檀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沉默片刻,对小桃道:“小桃姐,你先出去罢,我与姐姐说会儿话。”
    小桃对萧檀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他如今不是昔日寄人篱下的少年了,早长成了足以让人信赖的模样,又得了官身,如此殊荣下,对小姐还是一如往日,甚至连对她,也如往常那样尊称一声“小桃姐”。
    小桃不知小姐为何要这样吓檀公子,檀公子上门来时那脸色阴沉的吓人,见到小姐的模样后,那眼里的怜惜和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萧檀此生,从未这样惊惶过。
    他看着昏迷的玉芙,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天地间当真有鬼神?梁鹤行那厮的魂魄当真缠上了玉芙?
    可他怎么敢的?
    前世他踩碎了梁鹤行的头颅,今生又亲自带人设了险境诱他下来,拧断了他的脖子抛尸悬崖下。
    若是真的有鬼,梁鹤行也该怕了。
    他握着她的手,想等她醒来。
    可她果真一直没醒,泛红的脸颊热的惊人。
    他握着她的手,守着她。
    从天亮到天黑,他琢磨清楚了一些事情。这个盘旋在她身侧的男人魂魄,或许不是梁鹤行,而是他。
    他一个亡魂陡然间来到这个世间过了两个人生,这是何等机缘?
    这样的机缘,怎会没有代价?
    代价便是她昏迷不醒么?
    他不能接受。
    “芙儿。”他凝视着她,颤声道,“梁鹤行不会缠着你,你不要怕。”
    玉芙本都躺不住了,见他终于开口,连忙做出反应来,蹙了蹙眉,口中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已杀了他两次,若他敢,即便追到阴司地府,我也绝不会让他再缠着你。”他俯身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芙儿,是我。”
    玉芙感觉颈侧有冰冰凉凉的液体侵入,他的泪仿佛能流入她心底,让她切切地清醒的同时,神魂发颤,她在他看不见的方向睁大了眼。
    是他,竟真是他!
    萧檀也来了。
    这个萧檀,就是那个萧檀!
    “芙儿,我怕。”他落泪,“起初我都不敢与你说话,不敢拥抱你,怕一切都是假的,怕有一日上天又要招我回去。天道轮回、天理伦常被打破,我才得以在今生见了你,我不知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与你长相厮守……”
    “若这个代价是你的健康、你的生命,那我……”他抱紧她,声音哽咽,“那我愿意即刻就去死。”
    玉芙心里闷闷的,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却欢喜不起来,咬唇许久,她还是忍住了抱住他的冲动,继续闭着眼装睡。
    “这一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一直想不明白……”萧檀喃喃道。
    是因为前世他心底存着恶念,凶残行事,惹她厌烦、让她畏惧么?
    而这一世的他,干干净净,在此之前什么恶都不曾做过。
    她为宋檀所定的宽阔坦途真是让人艳羡。
    若是前世她能够像今生这般待他,他也能够考中解元,能够走金殿传胪事君王这条正统大道,绝不会做那人憎鬼恶双手占满鲜血的帝王爪牙!
    绝不会,让前世的她那样看不起……
    “你对我不公平,长姐。”萧檀道,“在前世,你若能像待宋檀那般待我,我也会成为长姐喜欢的模样!”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心底有深深的难过和挫败感,嘴唇动了动,在她额头吻了一下,笑意又冷又痛,“你给他置办衣裳,为他请最好的夫子,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你对他那么好,他才会喜欢你。而你什么都没有为我做,我就已经为你……芙儿,你说,我与他,谁更爱你?”
    而她喜欢的到底是谁?
    如果喜欢他,那这个他,是先前的他罢。
    而不是他这个亡魂,毕竟前世的芙儿连看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他的长姐喜欢的,一直是像梁那样风流倜傥的矜贵公子,所以今生,她才会极力将他教养成世家大族所喜的君子。
    而不是他这个卑劣寒微之人。
    这些,他藏于心底,不敢去想,触之即痛。
    吐露出胸臆中憋闷已久的一些真心话,萧檀应该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可看着玉芙沉睡的模样,他却觉得无法呼吸。
    他无法不怕。
    他的存在本就是异数,是否影响了她?
    他曾以为自己的存在是为了避免玉芙今生重蹈覆辙。
    可现在,他怀疑自己错了。
    萧檀还在对着茫茫夜色发呆,试图从中找到天道让他回去的通道,玉芙的手却动了动,指尖缓缓搭上他的。
    “好渴。”她阖着眼故作虚弱状,“小桃……我渴。”
    萧檀顿了顿,立即起身去给她倒水,执起杯盏的手都有些颤抖,好多次那茶水都溢了出去。
    他扶她起来给她喂水。
    玉芙轻轻啄了口,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小桃姐送信,说你昏迷不醒,我就来看看。”萧檀心绪难平,声音还有些哑。
    玉芙嗯了声,而后靠在他怀里侧目看他,刚巧能看到他脸上的疤痕,她忍不住伸手触上去,指尖顺着疤痕蜿蜒的线条轻轻摩挲。
    萧檀感觉她温热滑腻的指尖如同灵蛇,触得他心颤难耐,连同那疤痕都变红了,痒痒的。
    “疼吗?”她问。
    前世斩首的时候,疼吗?
    “早就不疼了。”萧檀眼眶发红。
    “嗯。”她应了声,许久,抱紧了他,“我好了,很好,你不要担心。”
    *
    玉芙装病了几日,便克制不住去了萧府,在他府上等他归来,玉芙从中琢磨出一些不同的意味来。
    好像是那种妻子等待丈夫归家,平凡而又深刻。
    前世她为人妻近十年,都不曾等过梁鹤行归家。
    夕阳斜折在窗纸上,外头有了动静,玉芙撩起软帘,就见一袭石青色官服的萧檀。
    年轻而英俊的脸上眉目冷锐,革带束腰,腰身挺拔,举手投足间既有王朝新贵的意气和清气,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从容,令人不敢轻视。
    那看不出喜怒的人,在看到她时,眉眼间骤然绽开惊喜,如春水化冰,即便覆面,她都能想象出他勾起唇角的模样。
    “芙儿?”萧檀惊喜道,“你来这,是等我么?”
    玉芙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是他,可他又不是他了。
    分明已做过亲密的事,她的脸颊却还是红了,仅看了他一眼,便不好意思直视他的眼睛,轻声道:“好几日不见你,来看看你。”
    萧檀觉得奇怪,垂眸看她,“芙儿?”
    衣带拂动,她看着他的眼神有莫名的热切,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
    这次连官服都未脱掉,衣襟半敞,袍角撩起,癫悖狂乱,颈侧脸颊都是她的口脂。
    一番欢情过后,她的衣裙弄脏了,萧檀往衣柜边去,拿出一件月白色的罗裙,“芙儿看看这件,可还喜欢?”
    “给我的?”玉芙挑眉。
    “嗯,一早备下的。”他点点头,脸色发红。
    玉芙哦了声,踱步过去,搂住他的脖颈,轻吻他的下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你这?”
    他神色平静,将她圈在怀里,摸了摸她的长发,在她耳侧呢喃,“芙儿来不来,我都会备着。”
    一如前世一样,为她做珠花,做嫁衣。
    玉芙心生欢喜,热情去吻他,二人便又跌跌撞撞回到了床榻上。
    她楚楚可怜看着他。
    “喜不喜欢?”他居高临下,身体力行蛊惑她。
    玉芙赶紧缠上来,“喜欢喜欢喜欢!”
    有了小桃在蘅兰苑“坐镇”,玉芙放纵了许多,拉着萧檀四处游玩,有许多是以前作为姐弟关系,去过的地方,故地重游,因为身份的转变,当真觉出许多不同来。
    玉芙的饭量不大,许多东西尝一口就不吃了,萧檀会很自然的接过她不愿吃的食物,玉芙笑吟吟的看着他吃自己吃过的东西,喝自己喝过的饮子,萧檀垂眸一笑,眸光温柔。
    这一幕恰巧被茶楼中认识玉芙的人看见,觉出些不对劲来,有性子直的上来问:“芙小姐与萧大人这是……”
    萧檀神色平稳,等着她来说。
    “自家姐弟。”玉芙笑笑。
    萧檀颔首,脸色略黯淡,口中桂花糕的余味微微发苦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