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降低高度,落在悬崖顶端,俯视著下方。
“雷克,蕾茵。”
话音刚落,沙堆忽然动了起来,
一条蓝色的身影从沙子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沙粒,紧接著是第二条。
雷克的反应最快,
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尾巴绷直,翅膀微微张开,摆出戒备的姿態。
当他看清来的是谁时,那双湛蓝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敬畏,是不甘,
是想挑战又不敢的矛盾。
蕾茵的反应就简单多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趴得更低了,脑袋低垂,尾巴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
“罗、罗格大人。”
雷克听见妹妹的声音,尾巴僵了僵,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等著罗格开口。
罗格从悬崖上跳下来,落在那堆沙子前面。
“过得怎么样?”罗格问。
雷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行。”
罗格点点头,走到旁边一块石头上趴下来。
这姿態表明他没有敌意,不是来找茬的。
雷克和蕾茵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蕾茵鼓起勇气问,“那个……罗格大人,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罗格看了她一眼。
五年过去,蕾茵比刚破壳时长大了不少,
但依然是雌性蓝龙的典型体型,她的鳞片是明亮的蔚蓝色,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那根標誌性的独角已经长到十几厘米长,微微弯曲。
罗格心里有了计较。
“有事。”他说,“你们知道北边有个大地精部落吗?”
雷克和蕾茵又对视一眼。“知道。”雷克说,“我们曾经……遇见过他们一次。”
“哦?”
雷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是前几天的事了。我们打猎的时候不小心飞过他们头顶,他们朝我们扔標枪。我们……我们当时没敢还手,直接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甘。
蓝龙虽然比不上红龙那种傲慢,但让他们承认自己“跑了”,显然不是容易的事。
“为什么没还手?”罗格问。
雷克深吸一口气,“太多了。我们数过,至少七八十个战士。还有萨满。我们现在还小,打不过。”
“现在呢?”
雷克沉默。
罗格替他说,“现在也打不过。对吧?”
雷克低下头,没说话。蕾茵在旁边小声说,“我们……我们想过回去报仇。但雷克说,两个人不够。”
“他说的对。”罗格说,“两个人確实不够。”
雷克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隱隱的期待。“您……是什么意思?”
罗格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蕾茵,问,“如果我说,我们一起把那部落灭了。你愿意吗?”
蕾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我愿意!”
雷克的脸色变了。他盯著罗格,那双湛蓝的竖瞳里涌动著复杂的情绪。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咬著牙说。
罗格看著他,平静地说,“因为你打不过我。”
雷克的尾巴猛地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翅膀张开,整个身体往前压了一步。
罗格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雷克。
“你想打?”他问。
雷克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想。他太想了。
正所谓,不想当首领的蓝龙不是好蓝龙,
他们骨子里敬畏强者,服从秩序,但同时也渴望自己成为那个被敬畏的对象。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
罗格依然没动,
“你想打的话我就陪你打。不过你要清楚,绝对贏不了我的。”
雷克忽然泄了气,收回翅膀,低下头,尾巴垂在地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
“我打不过你。”
他闷声说,隨后抬起头,看著对方,眼睛里露出如释重负的轻鬆,“行吧,你说,怎么做?”
*
*
黄昏时分,大地精的营地里飘起炊烟。
大地精队长站在最大的帐篷前,橘红色的脸上涂著鲜亮的红色油彩,
“斥候回来了。”
一个穿著黑色皮甲的长官走过来,单膝跪下,
“森林边缘没有发现精灵的踪跡。要到深处才有哨点。”
大地精队长点了点头。
精灵,该死的尖耳朵。
他们在这片森林里藏了多久?
现在终於被发现了。按照大酋长的命令,他的军团將作为先锋,建立堡垒,为大部队开闢通道。
他的军团不是普通的杂牌军,手下有一百二十名精锐战士,二十多头驯兽。
“头儿!天上!”
大地精队长抬起头,夕阳的余暉里,有一个黑点正在盘旋。
“是鸟。”旁边的长官眯起眼睛看了一会,放鬆下来,“这个点儿出来觅食的,可能是禿鷲。”
大地精队长盯著那个黑点看了几秒。確实是鸟类的拍翅方式,不是滑翔。
几天前,也是黄昏,也有一个黑点在天空盘旋。
但那一次是滑翔。一圈一圈,借著上升热气流,慢得几乎静止。
那条该死的红龙。
大地精队长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日它从天而降,杀了他两个萨满,救走了关在笼子里的赤铜龙。
那条赤铜龙,本来可以用来做盔甲,做药,换一大笔钱。
还有两个德高望重的萨满,结果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全没了。
但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最近两天,天上再没出现过那个盘旋的影子。
那条红龙像是消失了,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去了別的地方。
“头儿?”旁边的长官见他站著不动,试探著问。
大地精队长回过神,鬆开刀柄。
“没事。”他说,“那条小爬虫要是敢来,我就多一件龙鳞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