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掌柜已是从柜檯跑了出来,看到沈万舟便迎了出去,拱手作揖。
“客官老爷,来点什么?”
生意人都有眼力,他称呼沈万舟时,便刻意加了“老爷”二字。
“先切三十斤酱牛肉,时蔬冷切各来一些,给我这些个护卫每人来一壶酒。”
沈万舟笑眯眯地,拢了拢袖口,背后立刻多出一位师爷模样的人,从怀中掏出两锭雪白的大银锭子递给了掌柜。
“好嘞!三十斤酱牛肉,三十壶酒。”
掌柜眉梢一挑,吆喝了一声:“各位爷,里边请……”
蒋定安戳了戳叶辞:“娘的,不是没有酒肉吗?我要砍他!”
“面来嘍!”
二从后边出来,端著两碗面放在桌上,將帕子往肩上一搭:
“客官慢用。”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去迎沈老爷。
被冷落了。
蒋定安刚张口想说话,却只瞧见小二背影,他又望了眼麵条,嗅了嗅鼻子:
“娘的,我也要砍他!好端端的苗条,不香了……”
此时,沈老爷在簇拥下走了进来,目光扫过看到蒋定安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隨即微微頷首。
“蒋家少鏢头?”
还不等蒋定安开口,沈万舟已看到桌上的两碗阳春麵,隨即一笑,扬了扬手对掌柜吩咐道:
“给这两位鏢头也上些酒肉,算在我帐上。”
“好嘞。”
见状,蒋定安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晚辈蒋定安,见过沈老爷,见过陈爷!”
叶辞也起身拱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叶辞,见过二位。”
沈万舟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都是同乡,偶遇便是缘分。”
说完,便与示意身旁的陈三手坐在邻桌,又慢条斯理地问:
“看二位的装扮,是来交州押鏢?”
“回沈老爷,晚辈那婆娘有个弟弟在交州,那小子贪生怕死,唯恐被蛮子抓了,所以让我接他回松江县。”
提到蛮子,沈万舟的神色微微沉了沉,隨即嘆了口气:
“老夫此次是去交州府城打理生意,本不想去的,奈何是当年提携我的贵人要求,害得我这一路上提心弔胆。”
话音刚落,旁边的陈三手一甩锦袍下摆,坐下接口道:
“沈老爷,我看蛮子大军真未必退了,说不准咱们真会迎面撞上,不如过些时日再去交州府。”
“万一碰到大军,別怪陈某护不住你。”
化劲武夫一开口,沈万舟顿时面色一窒,气氛颇为尷尬起来。
看得出,陈三手並不愿意出门,还在继续道:“军队的事旁人哪里知晓,战报未必是真,要我看……说不准交州府城都被拿下了,你那贵人故意誆你去的,以前便发生过这种事,当地富户投靠蛮子,派人誆骗其他富户……”
这时,叶辞缓缓开口,语气篤定:“不可能拿下交州府城。”
此言一出,沈万舟立刻看向叶辞,眼中带著几分诧异。
陈三手眉头微蹙,淡淡道:“哦?小兄弟年纪轻轻,倒是颇有见解,不妨说说看,你为何如此肯定?”
他说话的口吻中带了一丝不屑。
叶辞吃著面,头也不抬道:“南蛮骑兵凶悍,以他们的速度,若是未曾败退的话,算时间就该衝破交州防线直取松江了。”
“你很懂?”
陈三手语气轻佻,拿起筷子故意轻轻一磕:“还直取松江县?呵……”
“南蛮骑兵不擅攻城,但前往沂州府却有东、西两条官道,他完全可以绕过交州府城,我若是主帅一定是顺东道取松江,拿了松江渡口,沿岸掠夺粮草巩固军马。如此,便有机会將大乾西南一带分割为二。”
“南蛮也是人,懂得扬长避短,既是破了边关,犯不著花大代价去死磕府城。但蛮子这一路想必也是毁了不少地方,有了破坏反倒有了商业好处,所以,沈老爷的贵人邀他,应当是趁著战乱多捞些银钱……”
听完叶辞的话,沈万舟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忍不住点了点头:
“小兄弟所言极是,条理清晰,分析透彻,这番见解绝非寻常武夫可比!老夫倒是看走眼了,还未仔细请教小兄弟姓名。”
他说了“未仔细”,想必之前都没在意过叶辞姓名。
“叶辞。”
沈万舟连连称讚:“不错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將来必定大有可为!有叶小兄弟这番话,老夫心中就踏实多了。”
刚刚的交谈,那陈三手身为化劲高手,又是长辈,说话却带著一股子不屑。
蒋定安心里颇为不爽,但不好说话,所以一直低头吃麵。
好在叶辞说话条理清楚,那陈三手张了张口,几次说不出话。
一个化劲武夫,竟叫个小鏢头懟的哑口无言。
见状,蒋定安也故意顺著沈万舟的话:“那我去岭山县也放心了……”
“岭山县吶,那里还有蛮子。”
小二正在给眾人沏茶,听到说话,主动插了句嘴。
“等等,按这小兄弟所言,蛮子不是退了吗?”
闻言,陈三手一把將小二薅了回来,说话间,他斜睨向叶辞。
“唉……”小二脸上满是愁苦:“那小兄弟分析的一点没错,听往来客官所说,这股南蛮子足有数万骑,根本不抢不杀,確实只朝著东线进发,后来被几路大军围困,他们这才有序退兵。所以,刚那小哥说的岭山县,在交州府以南,想必蛮子退不了那么快,我才出言提醒一句。”
叶辞咕嚕嚕喝汤,闻言抬头。
这时,掌柜的亲自从后边端来酒肉,拍了一把小二:“快去帮忙起菜!”
“哎!”
小二闻言慌不迭的去了后厨,这时,掌柜才道:“我听说还残留了有几小股蛮子骑兵,四处打听朝廷大军的位置,问得可细了……”
“小股骑兵吗?”
闻言,陈三手嘴角勾起,淡淡对沈万舟道:“只要不碰上大军,我带著这支家兵足以应付。”
“那便有劳陈宗师了。”
沈万舟笑呵呵的,主动给陈三手夹了两筷牛肉,端起酒碗:“陈宗师,喝酒。”
“好!”
陈三手对沈老爷的態度很满意,这才端起酒碗饮了一口。
叶辞吃下两口麵条,眉头微蹙。
他注意到几个字眼。
有序退兵。
也就是说南蛮子没有大败。
按掌柜所言,还留了几股骑兵在交州府,打听朝廷大军位置。
为什么要打听?
蛮子只要露面,自然会有大军围剿。
他们另有目標?
旁边忽然有个客商插话道:“前阵子我碰到个行脚商,说他们只打听征南將军张冠的人马,其他將军的兵马,他们问都不问。”
“征南將军张冠?是不是建武侯的儿子?”
闻言,沈万舟反倒来了兴趣,与那人攀谈了起来。
那人连连点头:“正是建武侯儿子,建武军名下有虎、豹、狼三部兵马,如今建武將军封侯,他儿子接替了军队豹部。”
虎、豹、狼吗?
此时小二端了牛肉上来,叶辞眼睛微微眯起,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找老东家的军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