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浮现鱼肚白,官道上也渐渐清晰起来。
眾人一路也是加快了速度,一直到中午,才抵达目的地高柳县地界。
高柳县跟松江县差不多,县城附近多是乡镇。
乡是以农耕聚落的统称,方便官府收税统计上报的,实际上一个个村落。
镇子也只是通说,是因为互有买卖形成了集市,人员多往集市聚集便形成了镇子。
路过高柳县的凉土乡,眾人这才鬆了口气。
“以后碰著夜里偷袭的,当即,你就得下死手。万不可再跟上次一般,叫人给逃走了……”
蒋谦不清楚昨晚躲避了一场灾祸,一路以过来人身份指点著叶辞:“一旦叫人逃走了,咱们就要抓紧时间离开,不要逗留。但也要区分情况,昨晚是夜里……在夜里容易被人围追堵截……实在不行,保人丟鏢。”
他详细跟叶辞讲述押鏢的一些讲究,这些与军伍的门道不同,不必拼死,大不了就逃。
“还有,与人动手万不可紧张,你瞧瞧……弓都拉断了。”
蒋谦唏嘘:“临敌之时,一定要沉得住气。当时,你若是专注对付偷袭之人,或许就一举拿下了……”
叶辞点头。
他心里还在想著昨晚打死那人,应当是个明劲,否则以普通人的皮肉,那一拳绝对跟砸西瓜似的。
瓤子给你敲出来。
但实力上……叶辞有几分疑惑,似乎又比不上真正的明劲。
弓箭应当也射中了人。
以他现在的臂力,那种普通弓箭確实不顶用,明明控制著力道可还是拉断了。
射死了?
叶辞觉得应该没有,对方那一声不吭的反应,绝对很能扛,弓差了些,不然有机会射死。
只能说林中那人也是硬气,连中四箭都不吭声,是个狠茬子。
眾人在高柳县,交了鏢货,又住了一夜。
天蒙蒙亮,眾人轻装上阵,速度快了许多。
途中再经过狗牙村,他们也是高度戒备,快速穿行,不再有任何停留。
归心似箭,车軲轆“砰砰”作响,弹的老高。
去的时候花了四天,回来只花了两天,便重新到了松江县。
眾人的心情又高兴了不少,一路上都有人夸讚叶辞,劝说他叩关失败以后一定要加入平安鏢局。
“……”
叶辞哭笑不得,又不好拂了好意,只得点头。
也是。
二次叩关本就难的很,鏢局里明劲有十多位,可暗劲却只有两人。
回到鏢局,大掌柜便亲自出来核工钱,说是大掌柜,其实是蒋家的大伯。
他一身师爷长褂打扮,身后跟著帐房和伙计,而后满脸严肃询问路途情况,接著便招呼伙计过来帮忙。
先发放趟子手的,这些人工钱低,只发了铜板和米肉,肉是腊肉条,米是一袋精米,其实都硬通货。
若是不捨得吃精米,可以自个儿去粮油铺换糙米去。
“二十两。”
蒋家大伯跟蒋谦合计了一下,给叶辞算了价,这让叶辞吃了一惊。
不是说好八两的吗?!
“要不是你守夜,鏢局可能有折损,按规矩得加钱,就算你是蒋定安师弟,我们也不能占你便宜。”
蒋家大伯说话时天生面无表情,扭过头跟帐房道:
“米肉翻倍,另外,他折了一把弓,你要跟铁匠铺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打一把好弓出来,明劲武夫能使的那种。”
“是!”
帐房用毛笔在簿子上记著。
这一趟回来,叶辞觉得是满载而归,跟跑一趟长途的价格似得。
还有,这平安鏢局是真挺挣钱的,那趟货的货值估计不低。
回到家,把肩上的米肉往地上一扔。
李氏整个人都傻愣住了,老人一会儿抓两把米,一会儿摸摸肉,如同做梦。
她一直都念叨“好起来了……”,但也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程度。
比起银钱,老人看到米肉才是实打实的踏实。
“银子拿去花。”
叶辞將那袋银子丟给木木,动作十分大气。
“啊……”
木木连忙打开,隨后双目放光,这种银子她也踏实,总算不是找“朋友”借的。
“对了,以后不许去浆洗衣裳。”
叶辞说道。
木木猛地扬起小脸,隨后认真点了点头,她听得清楚,公子说“不许去”。
“木木姐,我想吃糖。”
瑶瑶趴在木木旁边,嘴里流出哈喇子。
“隨便吃,给她买。”
叶辞说话间,脑海里浮现起那个喝药带著麦芽糖的师兄。
“给我也留一些。”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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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叶辞回到武馆。
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譁,只见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大声骂著出了门。
“老子一辈子都不会来磐石武馆了!”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那人出了门,速度便慢了下来,蹲在路边抱住了头。
“王德?”
王德一抬头正对上叶辞的目光,然后抽了抽鼻子。
“我叩关失败了,昨晚……”
叶辞望著他,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小子整天偷懒,叩关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王德袖子抹了抹眼泪:“昨晚就应该走的,没想到师兄弟们一点情面不讲,还笑话我……叩关失败意味著永远不能踏入明劲了,浪费了银钱……早知道我再积累一段时间……”
叶辞安慰了声:“不算浪费银钱,好歹练得气力比一般人大。”
“那有什么用,考不了武秀才,不能光宗耀祖了。”
叶辞蹲下身子:“莫说考上武秀才,便是考上武举也未必有用,功名乃是锦袍上的花,却是穷苦人的铡……我见过一个偏將军,能耐不小,死於十面埋伏。”
“回去过安生日子吧……”
叶辞知道王德家境不错,开了间粮油铺子,可以衣食无忧。
“那叶师兄为何拼命练武?”
王德仰头问。
叶辞平静道:“有人找我要了三百两银子,我不服,想拿回来。”
“我也不服!”
王德气得猛砸了大腿一拳:“狗日的萧华,他说我蠢的像猪……我气不过才强行叩关的,结果失败之后,前院好多弟子笑话我。”
“他今天还特意跑到前面来讥讽我,说我一辈子都只能当个下等人,后来我回了几句嘴,他便让几个前院学徒揍我,我就骂他……后来,把师傅惹来了。他说……”
“说什么?”
“说萧华刚入门时,我便欺负过他,那日就该想一想,萧华有没有可能比我强。”
“哦。”
叶辞觉得杨师倒也没说错,就王德这性格,在外边没事招惹別人,早晚得出事。
也就自己对王德大度。
既没有用弓射他,也没有用柴刀砍他,更没有把他家粮油铺子抢了。
对比起来,萧华这人的心眼也太小,都已是关门弟子,还跟一个外院学徒计较。
叶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心胸豁达,肚里能撑船之人。
他就不討厌萧华,反倒希望这小子赶紧中举,早点成为將军,早点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