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酒楼。
“小二!再切两斤酱牛肉,挑带筋的!再来两壶烧刀子!”
李锐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內院师兄的架子,他腿踩在长凳上,手里还抓著个鸡大腿骨,“啪”的往桌上一扔,咧开嘴笑骂道:
“你小子今天是真够阴的啊!最后那一记刁手,我还以为吃定你了,结果是个假动作。要不是我收力快,这会儿估计得在医馆里喝酒了!”
张玄坐在对面,他嘴里正嚼著一块酱肉,听到李锐的调侃,赶紧咽下去,端起酒碗笑道:
“师兄你可別埋汰我了,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早被你一记鞭腿扫出门外了。来,这碗酒师弟敬你,今天可是让我学到真东西了。”
“干!”
李锐哈哈大笑,端起碗,跟张玄碰了一下。
烧刀子在碗里晃荡,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酒楼里人声鼎沸,划拳的、吹牛的、小二跑堂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在这种轻鬆的氛围下,张玄一直紧绷著的神经,也难得地鬆弛了下来,跟著李锐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外城的八卦。
然而,正当李锐又讲起自己年轻时在外城闯荡的糗事,逗得张玄大笑不已时。
“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处传了上来。
隨著脚步声上了二楼,周遭的声音也一下子小了下去。
张玄清楚地看到,李锐端碗的手在半空停住,酒碗里的烧刀子在阳光下晃荡了一下,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那原本泛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张玄甚至不用回头,光从李锐那条在桌下开始颤抖的腿,就能猜到是谁上楼了。
上来的是一个穿著红色短打的魁梧大汉。
大汉身后还跟著两个满脸横肉的隨从,他看向了中央的那张八仙桌。
八仙桌旁坐著一个衣著华贵的富家公子。
这公子哥此刻正囂张地拍著桌子,显然没听到脚步声,还在指著店小二的鼻子骂骂咧咧。
他身后还站著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显然是个平时在外城横行霸道的主儿。
他正骂得起劲,忽然感觉周围的声音消失了。
这公子哥好奇地一回头,恰好撞见那大汉阴鷙的目光,刚想张嘴骂道,却被一个护卫立马捂上了嘴,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其中一个护卫更是反应极快,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了一锭足足有五两重的白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桌子上。
“大……大人,您请坐,这权当是小人们孝敬您的茶水钱,请笑纳……”
说完,两个护院架著那还在发懵的公子哥,一路小跑著下了楼。
大汉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
“砰!”
一把九环大刀被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直跳。
“掌柜的!死哪去了?把最好的酒肉给老子端上来!”大汉吼道。
而此时,角落的雅座里。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张玄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李锐。
只见李锐低著头,那根被他握在手里的木筷,被他一把折断。
他盯著眼前的酒碗,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梦魘之中,一个人在那喃喃自语:
“太快了,他的刀太快了。”
“看不清,我真的看不清。”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带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是沈烈……血刀沈烈,惹不起的,根本惹不起……”
听著李锐这如同魔怔般的低语,张玄的眼神闪过一丝心疼。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李锐身旁。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李锐那颤抖的肩膀上。
李锐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便迎上了张玄那双深邃的眼睛。
“师兄。”
张玄压低声音,凑近李锐的耳边说道:
“刀再快,拔不出来,那就是一块废铁。”
“你今早刚教过我,生死搏杀,比的就是谁更阴。”
张玄微微一抬,示意远处的沈烈: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在太阳底下翻著肚皮晒太阳的蠢蛇?”
张玄放在李锐肩膀上的手微微发力,
“师兄,你好好看看他,再看看你自己!”
“你不是三年前那个连刀影都看不清的你了!你每天练这么久,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报仇吗!”
“你的腿伤是你的心魔,但换个角度看,那也是他留给你最深刻的实战演练。他出刀的习惯、发力的重心,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清楚。”
“他不是刀法快吗?那就在他拔出刀之前就解决他。”
张玄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锐:
“师兄,敢不敢跟我做一回猎人?今晚,咱们去扒了他的皮。”
张玄的这番话一下子就点醒了李锐。
是啊!我苦练了整整三年!我凭什么还怕他!
更何况我在暗,他在明!
我才是那躲在暗处的毒牙。
李锐眼中的颤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了三年的杀意。
他那条抽搐的腿,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
李锐看著酒碗里倒映出的自己,反手一把攥住了张玄的手腕,声音沙哑得低吼道:
“今晚,扒了他的皮!”
看著李锐重新振作了起来,张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鬆开手,目光瞥了一眼远处还在大口喝酒的沈烈,压低声音道:
“师兄,你在这里看好他,俺老孙去去就回。”
“你去哪?”李锐一愣。
“既然要扒皮,光靠拳头可不够稳妥。”张玄猥琐的笑了笑,“我去楼下透透气,顺便给这位血刀大爷的菜里,加点猛料。”
张玄一副微醺的模样,跌跌撞撞地朝著楼梯口走去。
此时正值饭点,酒楼的木楼梯上人来人往,颇为拥挤。
张玄靠在二楼楼梯口的拐角处,微微眯起眼睛。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跑堂小二的吆喝声:
“好嘞!二楼正座大爷的招牌酱肉、两壶上好烧刀子,来咯——!客官您让让,小心烫著!”
只见一个店小二端著个大托盘,上面放著热气腾腾的酱牛肉,正踩著楼梯快步往上赶。
就在两人於楼梯中间交匯的时候。
张玄似乎是酒劲上头,脚下一绊,身躯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
“哎哟!客官您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