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黑山武馆。
晨雾还没散去，后院里十几个新学徒已经结束了一次训练。
王硕隨手將几十斤的石锁扔在地上，揉著酸痛的肩膀，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院子最角落那块长满杂草的空地。
“呵，我就说吧，那泥腿子今天绝对不会来了。”
王硕冷笑一声，对旁边几个凑过来的学徒说道，“昨天那小子搁那死撑，估计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吧。”
“王少爷说得对，这种人哪能跟您比啊。”旁边一个瘦小的学徒连连附和。
“王少爷果然没说错。”
就在眾人纷纷嘲笑，附和王林说的话的时候——
“吱呀。”
武馆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眾人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正是张玄！
他並没有半点双腿打颤的虚弱样，相反，他步伐沉稳，原本发黄乾瘪的面色，今天竟然隱隱透著几分红润。
“王硕，这小子来了啊，该不会是你第二天疼的下不了床了吧。”一位身材敦实的学徒大笑道。
“周山，你少在这儿放屁！这小子不过是硬撑著罢了！”王硕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吼道。
看到周围几个学徒憋笑的神情，王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为了找回面子，他立刻跨前一步，指著张玄的鼻子恶狠狠地喊道：
“呦，小子！花光了钱心疼啊，硬撑著过来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这泥腿子今天还能不能站直嘍！”
听到王硕的嘲讽，张玄根本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昨天的角落，双腿一分。
“咔嚓！”
脊椎大筋猛地一抖，他整个人仿佛一条盘踞在黑水中的毒蛇，瞬间定住了架势！
“呵，样子装的倒有模有样的，就是不知道能站多久。”王硕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
半炷香过去了。
角落里的张玄虽然浑身被汗水浸透，脚下的青石板湿了一大片，但他依旧站著。
不远处，李锐欣慰的点了点头，昨天他就看出这小子与之前来的人不太一样。
他见过太多交了钱想改命的苦力，但九成九都在第一天后，就不来了。
这个叫张玄的，有狠劲。
看了一会，李锐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转头看向王硕等人，冷冷开口：
“都停下，看看那个角落。”
李锐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硕等人心里一紧，顺著李锐的目光看去。
“你们不是说他今天连门都爬不进来吗？”李锐语气讥讽，“人家吃著糙米劣肉，第二天照样能来，而且桩站得比你们当初还稳当！”
“你们当初有几个能做到这样？王硕，你能吗？”
王硕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著头赶紧跑去举石锁，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是他再偷偷瞥向张玄的余光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戏謔，只剩下了怨恨。
他平时最看不起穷鬼了，这个泥腿子竟一次次让他看笑话的盘算落空。
这种脱离了他掌控的意外，让他觉得无比难受。
一炷香到了。
张玄缓缓收起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黑水桩未入门（4/10）】
张玄抬头看了一眼武馆外渐渐升高的太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向了码头的方向。
有点想铁牛瘦猴了。
这个点，差不多也该回家了，武馆的饭可吃不起。
张玄披上破旧的麻衣，大步朝著武馆外走去。
“这位兄弟，留步。”
一个略显粗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张玄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这是一个身材敦实的学徒。
“兄弟，认识一下，我叫周山，家里在城南开铁匠铺的。”周山咧嘴一笑，竖起个大拇指，“昨天我就看出兄弟你是个奇才，没想到今天你的进步这么大！哥哥我是打心眼里佩服。”
张玄笑了笑：“张玄，码头抗包的，侥倖罢了。”
“张兄弟別谦虚了。”周山见张玄没摆架子，稍稍鬆了口气，隨后凑得更近了些，语气凝重地提醒道，“兄弟，我过来是想交个朋友，顺便提醒你一句。那个王硕……你以后儘量避著点。”
张玄眉头微挑：“因为刚才李师兄骂了他？”
“对。”周山嘆了口气，“这小子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有几个臭钱，但也出了名的小心眼。他不敢恨李师兄，但肯定把这笔帐记在你头上了，听说他二叔还是黑虎帮的人。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只要我能帮得上，我肯定帮！”
张玄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山。
“多谢周兄提醒，我心里有数。”张玄微微頷首，对著周山抱拳。
周山见张玄不卑不亢，也连忙正色回了一个抱拳礼。隨后，他看了看太阳，又看了一眼张玄，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进张玄手里。
“兄弟，我看你中午没带乾粮。你如果要回家吃，也麻烦。”周山压低声音笑了笑，“三个白面馒头，我自家铺子蒸的。你先垫垫肚子，好好休息一下。”
感受著手里尚有余温的油纸包，张玄微微一怔。
在这世道，这三个白面馒头，可比几句好话实在太多了。
“这情分，我张玄记下了。”张玄没有推辞，乾脆利落地收下油纸包，再次抱拳。
“嘿，自家兄弟，客气啥！”周山摆了摆手，转身去前院吃饭了。
张玄走到角落，打开油纸包，三口两口便將三个白面馒头吞入腹中。
张玄摸了摸肚子，
“差不多也饱了，该继续了。”
张玄深吸一口气，双腿再次一分，腰椎下沉。
“咔嚓！”
下午的武馆后院，烈日当空。
当其他学徒还在树荫下躲懒时，角落里的那个身影却死死地扎在青石板上。
汗水流干了又出，人倒了又站。
直到日影西斜，夕阳將整个后院染成血红色。
张玄才缓缓收起架势，长长吐了口气。
【黑水桩未入门（8/10）】
张玄抓起旁边的粗布麻衣披在身上，抬头看了一眼武馆外昏暗的天色。
“天黑了，该回去了。”
张玄大步流星地走出后院，穿过武馆的前厅，跨出了黑山武馆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
然而，他前脚刚踏下武馆门前的青石台阶，脚步便微微一顿。
武馆外的长街上，夕阳拉出几道长长的斜影。
就在台阶下，王硕和几个白天在后院一起练功的学徒並没有走。他们双手抱胸，斜倚在门外的石狮子旁，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看到张玄出来，王硕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他上下打量著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张玄，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呵，本少爷都没站，你搁那儿站了一下午，挺努力啊？是不是又想被李师兄夸几句啊。”
张玄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继续往下走。
王硕见张玄这副冷淡的样子，白天的怒火猛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猛地跨出一步，堵在张玄身前，指著张玄鼻子厉声喝道：
“泥腿子，別以为今天李师兄拿你当个新鲜玩意儿夸了两句，你就真能从臭虫翻身当武者老爷了！”
“我告诉你，今天的事不算完！”
旁边几个学徒也跟著帮腔，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面对这位堵在身前放狠话的富家少爷，张玄只好停下脚步。
“王少爷，让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