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恩下意识地抬起手爪,在虚空中反覆拂过自己的颅顶。他盯著龙姐竖瞳倒影中的自己——锋利的龙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顶暗金色王冠。它就像一个游离於物质位面之外的以太幻影,静謐而威严。
而周围的成年红龙与同胞从头到尾也没往自己头上瞟一眼。
虽然王冠和之前有所区別,其上的绿、红、蓝三颗华丽宝石不翼而飞,但也不至於看不见。
“要么这帮傢伙全是瞎子。”萨恩心中冷哼,竖瞳微缩:“要么就是这顶冠冕处於某种极高位的『心灵屏蔽』状態,只有我这个绑定者才能感知它的存在。”
这时,看著再次將龙姐摁倒在地的萨恩,龙娘塔拉莎俯下那颗巨大的头颅,灼热的鼻息吹乱了萨恩颈部细小的鳞片。她那双充满疑虑的竖瞳死死盯著这个表现异样的儿子:“刚出生就毫无徵兆地对血亲下死口,这傢伙该不会是条诅咒之龙吧?”
听到此话,萨恩顿时一激灵,下意识地鬆开了被他死死按住的龙姐,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可不得了啊!
躺在地上的龙姐米拉连忙连滚带爬地退后,尖声咆哮著控诉:“是!绝对是!这傢伙刚破壳时喊的什么『亚克莎』,都没喊龙之真名!”
因为在传承中,诅咒之龙是龙族中的绝对的禁忌,即那意味著某个卑微却邪恶的异族灵魂使用邪恶的秘术,吞噬原本的龙魂,鳩占鹊巢占据了龙的身体。通俗来讲就是被夺舍的龙。
这些玷污龙躯的异端一经发现,通常会被龙群视为褻瀆,千百年来除了极个別的个例外,一经发现都会被龙息直接抹杀。
“哼!”一旁的龙爹卡瑟克斯猛然踏前一步,沉重的爪击让熔岩池溅起数米高的火浪,他不悦地喷出两道满是火星的硫磺烟:“什么狗屁诅咒之龙?老子刚才就说了,这小子的狠劲才是纯正的红龙种!想当年,老子破壳时也一挑三,把那几个废物同胞揍得连亲娘都不认识!”
龙娘塔拉莎並未被说服,语气依旧冰冷:“但他破壳时確实没有宣告真名。若无真名传承,他不过是一头披著龙皮,只有本能的龙兽,没资格浪费这里的財宝与岩浆。”
萨恩眨巴眨巴眼睛,现在补还来得及吧?
“萨恩·阿什卡隆·德拉贡……”
雏龙不再犹豫,喉咙深处迸发出带有魔力共鸣的古龙语。那一串冗长、生僻且充满了硫磺味的音节,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血脉编码。
在龙族中,真名不仅仅是称呼,它是血脉连接的锁钥。哪怕是神明,也很难在真龙眼皮底下偽造这种带有位面烙印的共鸣。
“拉瓦……”
“米拉巴尔坎……”
另外两条雏龙也赶忙向母亲报了下菜名,哦不真名,完成了龙族的实名认证。
“彳亍。”塔拉莎这才略微收敛了杀意,点了点头:“真名无误,看来我们高贵的血脉还未被天穹帝国的骯脏法术污染。”
“那是当然。”卡瑟克斯昂起头,语气张扬:“我们的领地离那帮两条腿的虫子远得很。”
“是我的领地!你只是个借住的。”雌龙的龙吟立刻冷厉了几分。
“当然,我的女王,这一点毋庸置疑。”雄龙立刻顺从地垂首。
“嗯。”塔拉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龙息中的温度让空气都扭曲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记住,如果这些小东西死得太快,我会考虑拿你的藏宝抵债。”
不等配偶回话,雌龙就转身拖著长长的尾巴,回到了巢穴深处那堆金幣山上,睡回笼觉了。
米拉和拉瓦面面相覷,心中满是荒诞感。
在恶龙的生態中,雄龙参与带娃简直与“提亚玛特降下了赏赐”一样罕见。通常情况下,除了群居的蓝龙以外,雏龙能不被刚產完蛋、脾气暴躁的母亲扔掉就已经是幸运了,至於父亲?那通常只是一个出现在母亲的咒骂中,偶尔来偷抢財宝的混蛋。
即便是后来恶龙之母下达了不得隨意拋弃龙蛋的神諭,五色龙的夭折率还是久高不下,因为恶龙之间基本没有亲情可言,大多数的小龙在成长到幼龙后就被母亲驱逐了。
破壳后能见到父母的,那属於隔壁金属龙的传说!
虽然自己眼前是遇到了父母双全的金色传说,但並没有给两条小龙带来丝毫的安全感。毕竟,由雄龙照看雏龙,其危险程度不亚於让火元素去照看图书馆。
即便是放在夭折率相对较低的人类当中,父亲带娃的危险性也会比母亲高得多,更何况是恶龙了……
而此时,萨恩则是陷入了沉思。
这和前世完全不同啊?
他可以肯定,自己前世从未见过这条名为卡瑟克斯的成年红龙。
出生地没有变化,龙哥龙姐没有变化,龙娘没有变化,唯独这个龙爹是凭空冒出来的!
龙娘的確是和前世没什么两样,也是基本充当甩手掌柜,养育幼龙的职责基本上丟给了龙之眷属。最大的区別就是在自己破壳时,龙娘守在旁边进行了实名认证。
而有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龙爹,龙娘乾脆去睡大觉了。
“重生的蝴蝶效应?还是说,因为这顶王冠,我踏入了一条完全偏离的时间线?”
萨恩缓缓抬头,望向那尊如山峦般巍峨的卡瑟克斯,心想这个初次见面的龙爹一来就替自己解了围,似乎是个可靠的存在?
这位“初次见面”的龙爹正低著头注视著他。那对如日蚀般深邃的金色瞳孔中,透出一种审视、戏謔,甚至带著某种看穿一切的睿智神色。
这种眼神,绝不属於一头只知道破坏与掠夺的普通红龙。
不过卡瑟克斯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他的目光在三条小龙身上扫过,然后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今天,是你们降生的日子。按照凡人的说法,这叫『生日』。”他伸出一只巨大的爪子,尖锐的指甲在黑曜石地面上划出一连串的火星:“红龙从不吝嗇——对自己的血脉。我为你们准备了『礼物』,选吧,选一样自己喜欢的。”
雄龙摊开了爪指,在地上拂过,几样物品出现在了三条雏龙的面前。
1、一柄双手大剑:剑身被龙息熔得弯曲,但剑柄上镶嵌著一颗巨大的、闪烁著微弱奥术光芒的红宝石。
2、一小袋钱幣,大多数由银幣和铜幣组成,但底下似乎闪烁著金幣的光芒。
3、一枚人头大小的鳞片,顶端尖锐,整体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4、一颗未加工的原始红晶石,足有雏龙的脑袋那么大,內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动。
5、一条闪烁的红宝石项炼,流动著魔法灵光,看起来是一件魔法装备。
但雏龙们愣住了。
生日礼物?
这是什么名词?红龙的传承记忆里没有啊?
三条雏龙互相对视,眼中的凶狠逐渐被红龙天生的贪婪所取代。
龙哥拉瓦第一个冲了出去,一口咬住了那柄双手巨剑。他能感受到剑柄红宝石中蕴含的战爭意志,这正合他意。
“我叫它『屠夫』。”卡瑟克斯评价道:“选得好,拉瓦。力量与征服的象徵。这柄剑曾经属於一个自命不凡的圣武士,他在我的火焰中撑了三秒,这足以让这块废铁沾染上一点倔强的灵魂。”
龙姐米拉恼火地登了拉瓦一眼,她也看出了双手巨剑是几样物品中最有价值的一个,但因贪婪而在另外几样物品上犹豫了一下,双手巨剑就被抢去了。
於是她也不再犹豫,衝过去拿起了那条红宝石项炼,至少这也是一个魔法道具,又好看,整体比钱幣和红晶石划算一些。
“这枚项炼曾属於一位精灵法师,它能增强佩戴者的火系魔法,让吐息更猛烈,火焰更持久。对你来说,它意味著更快地掌握本能的火焰吐息。”龙爹的语气十分满意,因为自己的前两个子嗣都聪明的选择了更实用的装备,而不是典型的红龙,不关心这东西有什么用,因为纯粹的贪婪而选择了纯粹的財富。
看著父亲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拉瓦和米拉欣喜地抱著自己选的礼物,然后戏謔地看向了还在发愣的萨恩,最好的两个都被我们选了,看你能选哪个没用的东西!
萨恩此时的確是在发愣,不是因为“生日礼物”导致的世界观崩塌,而是因为他在看向那枚不知名的鳞片时,其上方竟然跳出了一段文字:
“时光龙『卡尔诺梅·克罗诺埃尔·卡塔西斯』的龙鳞,蕴含强大的时光之力。”
时光龙?
时光龙!
这种传说中的龙类不仅是被公认为龙类顶点的存在,更是被公认为是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他们不仅是生物,更是时间的化身和守护者。
如果你遇到了时光龙,那么恭喜你,你可能正处於歷史的转折点——或者,你正准备被彻底从时间轴上抹去……
……我怎么会知道这鳞片的信息?萨恩的脑子快速运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头上这顶隨著自己重生会来的王冠的原因了!
至於信息的真假此时没条件分辨,萨恩果断选择了相信。
雏龙走过去,將那枚灰不溜秋的鳞片拾起,看都没看旁边的钱幣袋和红晶石,作为曾经富裕的成年龙,这点小財还是看不太上眼的。
“这……”成年巨龙摇了摇头:“这不知名的东西不知何时混进了我的收藏里,刚才不小心抓错了一起带了出来,但也算一样,拿到手就不能反悔。”
旁边的拉瓦和米拉顿时爆出一阵鬨笑。
萨恩没有理会,爪中翻来覆去地看著这枚灰色鳞片,暂时没发现什么端倪。
当三条雏龙各自抱著自己的“生日礼物”心满意足时,卡瑟克斯突然收敛了笑容。
他缓缓低下头,巨大的头颅贴近地面,那双炽热的眼睛里倒映著雏龙们渺小的身影。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好了,礼物选完了。”他的语调变得异常平静,这种平静比怒吼更让龙恐惧:“现在,让我们谈谈红龙的传统。”
萨恩抬起头,拉瓦放下了巨剑,米拉也停止了欣赏项炼。
“在多元宇宙中,没有一种力量是免费的,哪怕是来自父亲的恩赐。”卡瑟克斯那如刀刃般的鳞片一张一翕:“你们今天接受了我的『生日礼物』。这代表了一份契约的生效。在你们的传承记忆里,应该能找到『回报』这个词。”
雏龙们显得有些困惑。在它们新生的思维里,抢夺和拥有才是主旋律。
“既然今天我给了你们礼物,那么……”卡瑟克斯伸出一根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当我的生日到来时——那是当这个位面的双月重合的时刻,你们每一个,都必须向我呈上更好的、更珍贵的、更令人愉悦的回报。”
米拉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仿佛在抗议。
“安静,小崽子!”卡瑟克斯猛地拍击地面,震起漫天碎石:“你们手里的东西加起来价值大约八百个金幣。但我作为伟大的碎冠者,我不收廉价的废铁。到我的生辰那天,你们每龙呈上的礼物价值不得低於三千枚金幣,或者是具有同等价值的、带有魔力的物品。”
他盯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如果到时候你们两手空空,或者拿一些从地精营地里偷来的破烂来糊弄我……那么,我会收回我的礼物,顺便把你们作为我生日宴会上的『开胃点心』吃掉。红龙不需要软弱的、不懂得积累財富的血脉。”
萨恩扯了扯嘴角,恶龙就是恶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