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泉的家位於东京千代田区,距离私立明理学院所在的文京区並不远,就在隔壁。
所以今时泉带著雨宫绪回到他家的时候,时间不过是12点多。
“好了,到了。”今时泉隨口向身后一路无话的雨宫绪提醒了一句,隨后將钥匙拔出锁孔,拉开门率先走进。
他父亲今时司也与他母亲今时阳子的身影隨即进入视野。
“我回来了。”
今时泉对著不远处坐在餐桌边的两人喊道。
然后他就看见他母亲今时阳子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极了。
而在阳子旁边,他父亲今时司也则乾脆一动也不敢动,像个正被训斥的学生。
“...看起来很不妙的样子。”
今时泉內心嘀咕一句,隨后换上拖鞋,又顺手递给身后的雨宫绪一双,接著先一步跨过了玄关。
他走到餐桌边,先是跟他父亲对了一个眼神。
“生气了?”
“你觉得呢?”这是他父亲的眼神。
今时泉懂了。
因为他父亲上次自作主张將他卖到了雾生家,所以正生气吧。
好在今时泉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当即不慌不忙地对著面无表情的阳子低下脑袋,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诚诚恳恳地再次招呼道:“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阳子这才又抬起眼眸打量他两眼,年轻漂亮的脸蛋上看不出情绪。
好一会,才冷淡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空地。
“正坐坐著吧。”
今时泉看了一眼今时司也。
今时司也回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隨后就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
这傢伙果然靠不住。
而且明明是他擅自做主的吧?这时候又撇清责任了。
今时泉撇撇嘴,道了声“是”,隨后老老实实地按了按膝盖,在阳子前跪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阳子这才转过视线,看向后进来的雨宫绪。
雨宫绪犹豫了一下,收回看向今时泉的视线,乖巧地鞠了一躬。
“阳子阿姨,打扰了。”
阳子当即变了表情,一下微笑起来,连忙招呼:“小绪也来啦,怎么会打扰,快起来吧,应该说好久不见了。
“明明以前的时候还经常来家里的。说起来,上次小绪来这还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高中的时候了。”
“是呢。”阳子遗憾地点著脑袋,“自从小泉上大学以后从家里搬出去,小绪也跟著不来了呢。真是的。”
“......”雨宫绪沉默,抿了抿嘴唇。
阳子手轻掩著嘴角笑了笑,又接著道:“好啦,先不说这个了。小绪你现在旁边坐一会吧,我这边先处理一下,可好?”
雨宫绪自然没意见,应声之后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阳子重新转过脸,变了表情,斜眼看著今时泉。
今时泉不吭声。
好久,阳子清了清喉咙,冷声开口问:“知道错了没有?”
虽然没感觉哪里错了,要说错应该是他爹今时司也的问题,但是这种时候只需要承认就行了。
“知道。”今时泉立即点头。
“错哪儿了?”
“错在没能和您商议,就擅自同意了这种事。”
“嗯。”阳子轻哼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今时泉愣了一下,又思索一番后,迟疑道,“错在不应该喊別的女人当妈妈?”
“?”阳子盯著他,诧异,“你喊了?”
“还没。”
“......”
“......”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今时泉无声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今时司也。
之所以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之前他爹说过,他和阳子商议的时候,阳子对他入赘、对他要认別人当妈妈这件事很不满意来著。
看样子好像也没有嘛。
正这么想著。
“...等等。”阳子忽然反应过来,目光眼见著危险起来,“什么叫做“还没”?”
今时泉沉默。
阳子继续盯著他看,许久,才哼哼唧唧两下,摆出一副极为大度的模样。
“算了,先不和你说这个。我想说的是,除了没和我商量,小泉你不觉得还少了和谁商量吗?”
阳子的眼睛眨了好几下,频频向右示意。
...右边?
今时泉向著阳子示意的方向看去,摆著冷淡表情的雨宫绪的脸进入视野。
今时泉当即一愣,正过视线:“雨宫?”
“不然呢?”阳子反问,“为什么这种事情没和小绪说过?还是事后才知道的?”
“这...”今时泉语塞了。
不如说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和雨宫绪说吧?
今时泉又转过脸看了一眼雨宫绪,少女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诧异,不明白阳子这样一出究竟是何意味。
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阳子爭辩了。
思虑一番,今时泉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抱歉。”
阳子却依旧不满:“和我道歉干什么?和小绪道歉。”
“这...”
不管怎么说,他和雨宫绪可还在吵架状態呢。说让他道歉就让他道歉,他面子往哪里放?
“怎么?不情愿?”阳子盯著他。
得得,今时泉没辙了。在阳子目光的不停催促下,他只好侧过身子,朝向雨宫绪。
“抱歉。这种事情没有事先和雨宫你商量。”
“这还差不多。”阳子满意了。
不过在又看了一眼雨宫绪后,眼见雨宫绪此刻还是一副迟疑的表情,阳子便又继续道:“但既然小绪还没原谅你,那你就继续坐著吧。”
“?”今时泉愕然。
听到这么说的雨宫绪也愣了一下:“阳子阿姨,这...”
“所以小绪原谅小泉了?”阳子当即看向她,笑吟吟地问。
雨宫绪一下又被问沉默了。
少女心想:她真有立场进行所谓原谅吗?
关於入赘雾生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在之前的学生会会议上,今时泉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也当然明白,事已至此,这根本不是今时泉的错。
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事情。
而是她的青梅竹马——今时泉,现在就要入赘別人家了。
而她无能为力。
事到如今,所有的不满,归根结底都来源於此,源於她的无力改变。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然而,就在雨宫绪心中这样想的时候,一旁,今时阳子却像是会读心术一般,看透了她的心思。
阳子凑到她的耳边,低语道。
“但如果说,有办法呢?”
“...?”
雨宫绪听到这句话当即一愣。她诧异抬起目光,看著一脸认真地说出这种话的今时阳子。
雨宫绪的表情明显在问:
这能有什么办法?
是嘛,今时泉已经確定要入赘雾生家了,而她——两人间甚至还没告白。
说好听点叫青梅竹马,说白了不也就是朋友关係?
而现在这种情况,別说青梅竹马了,就是正牌女友来了都无能为力,只能被迫分手,眼睁睁看著今时泉嫁入豪门吧?
她又能有什么手段能阻止、改变呢?
但今时阳子確確实实有办法。
雨宫绪只听见阳子在她的耳边,极为轻巧地说道:
“等小泉离婚不就好了?”
“?”
於是雨宫绪所有的情绪都顿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说出了惊人之言的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