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了理衣袖,秦满淡淡地道:“那你要问他们。”
成婚五年,她何曾这般对过孟氏?
孟氏脸色一沉,当即道:“这便是你对婆母的態度?我要治你不孝之罪!”
“坏女人,欺负奶奶!”跟在她身边的孟睿,更是尖叫著衝上来。
秦满望著那双与陆文渊相似的眼睛,眸中有一瞬的恍惚。她还是第一次注意,孟睿的这声“奶奶”是少了一个“姑”字的——孟氏本应只是他的姑奶奶。
这等破绽明晃晃摆在她面前,她竟因盲信陆文渊,而从未怀疑过。
小孩子横衝直撞,在即將撞到秦满前一刻,被她拎著衣领提了起来。
那孩子悬在半空,扑腾几下,“哇”地哭了。
孟氏勃然大怒:“秦氏,你还不放下睿哥儿?”
秦满却未应声,目光死死锁在孟睿颈间露出的一截紫金长命锁上。
那古朴的花纹,她便是梦中也能一笔笔描画出来。
更清楚锁的另一面,刻著“长命百岁”四字——那是母亲给她的祝福。
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秦满俯身,將长命锁攥入掌心,缓缓握紧。
原来,陆文渊口中“送给上司”是假,送给他这私生子才是真。
拿她母亲赠的嫁妆,去妆点他二人的儿子……
陆文渊,你可真是好算计。
孟睿已被秦满骇人的神色嚇得瘫坐在地,一动不动,只尖声哭喊:“娘……娘!”
“秦满!你做什么?”
刚下马车的孟秀寧闻声赶来,如护犊的母狮般將孟睿护到身后。
剧烈动作间,长命锁的繫绳断裂,在孟睿颈上勒出一道血痕。
孩子哭得更凶了。
孟秀寧盯著那伤口,眼泪倏然落下:“姐姐,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为何迁怒我侄儿?”
“国公府之女,竟连一个孤苦孩子都容不下吗?”
秦满握著长命锁,漠然看著神情激愤的孟秀寧,忽然抬手,重重摑了过去。
在看到这金锁前,她从未对孟秀寧动过手。
因为她知道,没有孟秀寧,也会有张秀寧、李秀寧。
只要陆文渊想,他可以纳无数的妾。
可现在……
“孟秀寧,你该死。”
秦满清清楚楚地记得:因父母与陆文渊曾有齟齬,她从未向他提过母亲所赠的这枚长命锁。
这府里,除她与白芷,唯一知晓此锁来歷的,便是孟秀寧。
那是孟秀寧丧父的第二年,她捧著父亲遗物在秦满房中哭得淒切。
秦满怜她失怙,便以母亲所赠的长命锁为例,宽慰说纵使父母不在身边,他们的爱与心意也永不会消逝。
在她的温言劝慰下,孟秀寧才勉强止泪。
隔了一年,陆文渊便向她討要这枚长命锁,说是要拿去打点上司。
彼时她还奇怪陆文渊从何得知,他只道是从嫁妆单上偶然瞥见。
如今看来,分明是孟秀寧说与他听的。
他们合起伙来,骗走了她母亲给的念想,掛在了他们二人的儿子颈上。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噁心之人!
孟秀寧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向秦满:“姐姐!”
“坏女人!不许欺负娘……姑姑!”
“够了!在门口闹什么?”陆文渊只与同僚告个別的工夫,府门口便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大步而来,冷著脸看了孟秀寧一眼,才道:“有什么事,进去说!”
府门刚一关上,孟秀寧便扑进了他怀中:“表哥,你放我去礼佛吧。如今八字还没一撇,表嫂便因为我而迁怒睿哥儿。”
在陆文渊面前,那称呼又成了表嫂。
她將儿子推给陆文渊看:“倘若我真成了你的妾室,这孩子哪里还有活路?”
看到儿子脖颈上的痕跡,陆文渊面上闪过一抹阴沉,隨即柔声安抚:“莫要胡思乱想,乖乖等著入府,我不会亏待你和睿哥儿。”
“我不要!”孟秀寧哭道,“我就是个多余的,让我死了乾净!”
作势要撞墙,自然被牢牢抱住。
她抬起泪眼,楚楚望向秦满:“表嫂,不会再害睿哥儿,对不对?”
眼中得意,几乎溢出来。
秦满静静看著她表演,忽而俯身,指尖掠过孟秀寧脸颊。
“对。”
孟秀寧一愣,隨即故意用脸蹭她指甲,惊呼一声,泪眼婆娑:“多谢表嫂……”
“秦满!你做什么!”陆文渊眯了眯眼,忽而冷喝一声,“你何时变得如此刻薄!”
秦满低低笑了,笑声苍凉:“我何时变成了这样,你难道不知吗?”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命锁:
“陆文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陆文渊倏然回头看向孟秀寧。
这锁的来歷,他自然知晓。
他千叮万嘱,绝不可让睿哥儿戴著它在秦满面前出现。
可如今……
它怎会到了秦满手里?
“秀寧?”他声音带上些冷。
是因为要进府,便生了野心,不听话了吗?
孟秀寧垂眸啜泣:“表哥,睿哥儿自小戴惯了这锁,昨日给他摘下,他哭闹整夜不肯睡……我也是没法子。”
“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睿哥儿安康更重要?”她握住陆文渊的手臂,柔声央求:
“表哥,將锁討回来给睿哥儿吧……他离了它便无法安神。你忘了去年?他因睡不好连发三日高热,险些……他可是孟家唯一的血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