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他所愿,他们一同去偏殿接了温静兰,又一同出宫,一同回了京城最偏僻最穷的那片平民居所。
萧家,算是整片区域家世最好的人家,租的小院是最大的,日子过得是最殷实的,家里甚至还买了个小丫鬟伺候一家人的起居。
萧寒满心欢喜,想將温姝宜介绍给母亲认识。
可后来打开院门,听见声音,他已经没心思去想母亲是否会喜欢温姝宜了。
他只想摸起院墙边竖著的柴刀,去砍死房內那个正在欺辱母亲的姦夫!
谁都没料到,因这场宫宴出了点小乱子,提前结束,早早散场,萧寒等人提前回到萧家,居然还能撞见这么大一齣好戏。
萧母刘氏在屋內尖叫,萧寒提著柴刀在屋里打砸,没一会的功夫,刘氏被萧寒赶了出来,出门时还衣衫不整,香肩半露。
楚崢与温正齐齐撇过头,感觉看见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眼睛脏了!
房门被重重关上,刘氏被关在外面,神色慌张焦急,不顾散落的衣裳,双手疯狂地拍打著门板,叫喊著让萧寒开门。
但是开门?
別想了。
气怒之下的萧寒,只想与里面的姦夫同归於尽!
打砸声还在继续,叮铃噹啷的响声不断,期间还掺杂著萧寒暴怒的谩骂,以及陌生男子好像被打到了,痛到闷哼的声音。
过程没持续多久,房门虽然紧闭,但旁边的窗户,被人从里面重重一撞,一把椅子砸了出来,紧跟著从窗户里滚出来一个人影。
是个光著膀子的陌生男人,上身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肩宽腰窄大长腿,皮肤细腻瓷白。
唯一可惜的是看不清脸,因为身上被打了好几道伤痕,但那陌生男人,依旧死死抓了个红肚兜盖在脸上,捂得严实,只半露了双眼睛。
至於那红肚兜该属於谁,毋庸置疑,自然是刘氏的。
那身材极好的赤身男子,跳出窗户后,原地打了个滚,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与温姝宜一眾人对视了一眼,整个人一僵,直挺挺地站在那,半天都没反应。
“你快走啊!快走啊!”
刘氏见他跳了出来,却还傻站在原地不跑,急忙衝过去推搡他。
赤身男子这才反应过来,掉头就跑,一个助跑起跳,纵身攀上萧家院子的墙头,眨眼跑没了踪影。
彼时萧寒也气喘吁吁,打开房门追了出来。
可他到底慢了一步,想要追上,已经再无可能。
柴刀从他手中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萧寒整张脸还残存著暴怒后的涨红,可人却好像失了魂一样,站在门口,神情呆呆,脊背微塌,肩膀垂落,像是没了生气的人偶。
“寒儿!你怎么了?你別嚇娘啊!”
刘氏见他状態不对,流著泪扑到他身前,焦急抓住他手臂询问。
萧寒被她摇晃得差点站不稳,浅浅回过神后,猛地一挥胳膊,甩开刘氏的手。
“你別碰我……”
他想说脏,可身边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是他的亲娘,是含辛茹苦將他抚养长大的亲娘,他如何说得出口。
萧寒的目光都像是失去了聚焦,他看著满院倾洒的炙热阳光,看著门口並肩而立的温姝宜与白无,只觉得遍体生寒。
今日之事,若是被传出去,那他的名声,他在朝堂的仕途,才是彻底完了……
之前与温静兰的荒唐事被撞破,尚有皇帝保他,为他下赐婚圣旨。
可现在呢?谁还能保他……
无人能救他,他完了……
温姝宜前世好歹与他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了近十年,没有同床共枕,没有夫妻之实,没有任何亲近,但到底生活在一个宅院里,对彼此也算了解。
如今一看他这副神情,就知道他这是万念俱灰,绝望了。
可这才哪到哪,日后绝望的事情还多著呢,总要在这种绝境之下给他点希望,吊著他,在一次次的反覆打击中来回折磨,那才有趣。
想到此处,温姝宜弯了弯唇,笑得无比真诚。
她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上前几步,径直走到萧寒身前停下。
在方才的暴怒打砸中,萧寒也被崩起来的碎瓷片划伤了脸,眉毛上方,一道细细的血线,血液蜿蜒向下,都快流到他眼睛里了。
“你流血了,擦擦吧。”
温姝宜温声软语,缓缓递给他一方锦帕。
萧寒看著那方锦帕,有些愣住。
他还以为温姝宜是过来嘲笑他,羞辱他的,毕竟如此不光彩的事情,竟然让他们跟著一起看到了,他都无顏见人。
“你放心,此事,只有我们在场的几人知晓,我与夫君不会泄露此事,我身边的丫鬟,更是嘴严的,只要你们別將此事告知兰儿,那就能將此事压下来。毕竟,这不仅仅关乎你一家的声誉,你如今是我的妹夫,是我夫君的连襟,算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那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是懂的吧?”
温姝宜见他不接,又將帕子往前递了递,顺便开口宽慰他。
萧寒只觉得眼眶发酸,泪都要落下来了。
今日这种情况,若换作撞见的人是温静兰,恐怕早已闹翻了天,第一时间吵嚷得人尽皆知,將他的脸面丟到地上去踩。
也只有温姝宜,会如此体贴,为他著想。
“谢谢……”他伸手接过帕子,声音都透著哽咽。
“还有,你也別太难为伯母了,伯母守寡多年,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將你养大。为了照顾好你,不让你受委屈,她甚至都没有再嫁,肯定是怕有了新的丈夫和新的孩子,会让你受冷落,受委屈。伯母为了你能做到这般,定是做了很大的牺牲,吃了很多苦,她也不容易,如今你已安然长大,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也是时候该让她歇歇,让她能安心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温姝宜声音柔柔地劝著,用满是真诚的眼神看一眼泪流满面的刘氏,再看一眼脸色阴沉的萧寒。
她太想笑了,指甲用力掐著掌心,感受到了疼痛,才勉强憋住笑。
前世,其实她与这位婆母相处的时间才是最长的,也是最了解她的。
曾经受到的磋磨她不想再提,唯一庆幸的是,前世一起生活那么久,让她摸透了她的心思,以至於现在能够轻鬆拿捏。
她当然知道,方才跟刘氏行苟且之事的那个姦夫,是当今永寧长公主的駙马,萧寒的亲爹。
她同样也知道,刘氏现在的打算,是真的在为萧寒著想,想儘快与长公主駙马建立更加亲密的关係,套牢他,想给萧寒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想助萧寒在朝堂之上站得更稳。
但萧寒不知道啊。
萧寒虽然人品低劣,但他性格高傲,温姝宜虽然说著让他能体谅娘亲的话,但萧寒在这个气头上,定是听不进去的,反而会適得其反,更加让他对娘亲所做的事憎恶至极。
萧寒听不进去,可刘氏却似是听到了心坎上。
她流著泪,上前两步,握住温姝宜的手,哭到泣不成声。
方才她听这个姑娘喊萧寒为妹夫,那她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她就是温姝宜啊,是年幼之时救她儿子性命的那个好姑娘,是在她儿子读书最困难的时候接济他的好姑娘,是在她儿子差点被长公主的马蹄踩死之时,又一次救下他的好姑娘。
这么好的姑娘,本该已经是她铁板钉钉的好儿媳,怎么就被温静兰那个小贱人给从中作怪,给毁了呢!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就连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都不能替她著想,可这个善良的好姑娘,明明之前从未见过,却是这人世间最懂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