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偏殿常年无人修整,匾上积了厚厚的灰,完全看不清原本的字跡。
殿门没有守著的人,殿里没有伺候的人。
温正推门进去,入目的便是大片的荒草,而荒草中间,有一条常年一人行走踩踏出来的小路,直通室內。
如此残破荒凉的场景,深深刺痛了温正的心,这还是皇子们所居住的宫殿区域,落魄成这样,跟后宫的冷宫有什么区別!
他的亲弟弟,这么多年,可能就在这吃苦受罪,想想他都忍不住眼眶发酸。
许是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室內的人,温正听见有脚步声,略带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脸上带著几道灰,头髮乱糟糟的少年,与门口的温正对视一瞬。
“你是温家姐姐的哥哥吗?”
少年最先反应过来,眨著清澈的眼睛,歪头一问。
温正无语,指了指自己从头到脚的一身女装打扮,纳闷地看向那少年。
到底是从哪看出来他是哥哥的!
“你们长得很像,而且你这骨架,一看就是男子。”许是看出他的疑问,少年开口解答。
温正有些不想理他了,他最討厌跟聪明人打交道。况且什么叫他的骨架一看就是男子?为了今日的偽装,他特意用了缩骨之术,整整比自己原来的身高矮了半个头,身量看起来也纤细娇小,喉结他都想办法半隱了下去,现在的他,全方位无死角的像女人好不好!
“没错,我是来寻你的,现在给你个选择,你是准备大叫跑出去叫人来抓我,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去里屋谈话?”
温正边说,边双手捏了捏拳,攥得骨节嘎嘎作响,仿佛待他一个选不好,下一秒拳头就能给他抡晕。
“后者,我选后者,寒舍简陋,还请温家哥哥莫要嫌弃,请进吧。”
景王並未將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但还是顺著他的话,笑著请他进屋。
就同第一次见到温家姐姐那样,那种莫名的亲近感,让他对这位不速之客生不起惧怕。
“谁教你在室內生火的?连个火盆都没有,就直接在地上架个火堆?你知不知道这房子是木头的?一个火星子崩出去,房子就能烧了,你可能会被烧死的!”
温正进屋,先扫视一圈屋內环境,最先留意到了屋子一角的那堆火,火还在燃著,火堆的上方有个木架子,上头烤了一串乌漆嘛黑的东西,有丝丝焦糊的肉香。
环境如此恶劣,安全意识这么差,他真怀疑这孩子十五年来是怎么在这破地方活下来的。
“温家哥哥不必忧心,我有注意的,不会让火星子崩出去。”听出了温正话语中的关心与怒意,景王连连摆手,开口解释。
“这烤的什么?”温正继续皱眉,指了指火堆架子上那个黑黢黢的东西。
“麻雀,我自己捉的,还有好几只呢,温哥哥吃吗?可香了。”
说起美食,景王枯瘦的小脸上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欢喜。
温正回头看了他一眼,再次鼻头一酸,差点没控制住,当场哭了。
烤麻雀?
是因为常年受人虐待,吃不饱饭,饿的只能自己抓麻雀烤来吃?
“別吃了,这东西没几两肉,都是骨头,有什么好吃的,喏,吃这个。”
温正是常年在外参军的人,知道乾粮的重要性,时常隨身携带著点,已经养成习惯了。
哪怕如今换成侍女装扮,跟隨温姝宜进宫,这个习惯也没放下,依旧包了些肉乾和饼子,塞到荷包里带了进来。
景王看著递到面前的荷包,一脸不可置信,他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阵阵肉香,勾得他连咽几下口水。
“真的,是给我吃的?”他问得小心翼翼。
平时也不是没有人拿馒头或包子在他眼前晃,看似要给他,实则需要他跪下学狗叫,从对方的胯下钻过去,再说几句討好的话才能拿到。
但面前这位温家哥哥,好像並没有这个打算,就只是单纯地把吃食递给他了而已。
“废什么话,给你就拿著,快点吃。”
温正看著他这副枯瘦且小心翼翼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心酸,再次將手里的荷包往前递了递,语气也严厉起来。
没办法,他怕自己不严厉,眼泪就会掉下来,如此多愁善感,当著弟弟的面哭,岂不太丟人了。
景王终於肯相信了,伸手接过荷包,也没管手脏不脏,拿出里面一块饼子就干啃。
饼子硬得跟石头一样,费了好大劲才堪堪啃下一小口,嚼起来也硌嘴,难嚼得很。
“嚯,这饼子有力气!”景王边嚼边感慨,两眼盯著手里的饼子放光,全然没注意到,在他全心啃饼子的时候,原本站在他前方的温正,已经悄悄绕后,双手瞄准了他裤腰带。
只听唰的一声。
腰带是怎么断的?景王没有印象。
只记得屁屁一凉,门外的冷风从腿间穿过,他咬著饼子猛然转头,看见的,是温正蹲在他屁股后面,一脸认真地抬眼看著什么。
嗯?
所以呢?
天上没有白掉的饼子,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代价的是吗?
景王面无表情,將还装著肉乾的荷包塞进袖子里,口中叼著乾巴巴的饼子,淡定弯腰,提起了裤子,系腰带的时候,发现破布条腰带断完了,根本系不著。
景王提著裤子,乾瘦的小手都在发抖。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
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有一天会轮到他头上。
“也不是不行,但是一块饼子和一块肉乾不够。”
他倔强抬起通红的小脸,做不到反抗,便想力所能及的再要一些酬劳。
蹲在地上,半抬著头的温正,只觉得眼前发黑,大脑嗡鸣,有些听不清景王在说什么。
“什么不够……”他下意识轻声问了出来。
“我至少要十块巴掌大的肉乾!二十块现在吃的这种干饼子!”
景王一咬牙,报出一个自认为天价的条件。
“行……”温正依然处在没回过神的状態,没听出他话里的不对,还以为他是饿了,想多囤些乾粮,並未多加思索便答应下来。
而景王,听见他居然答应得毫不犹豫,小手更抖了……
“那要我怎么做?需要先洗洗吗?可是这里没有井,要用水的话,需要去花园的池塘里……”
景王说著说著,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面前蹲在地上的男人,哭了。
今日为了扮好女装,他特意化了妆容,现在一哭,脸上的粉一道一道的白印子,脸都哭花了。
“你哭什么?”景王不理解,该哭的不应该是他吗?
难道是方才自己肉乾和饼子要的多了?他给不起,被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