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双手抱著瑟瑟发抖的信鸽,侍候在书案旁近一刻钟了,她心惊胆战,看著姑娘手中笔墨未停,洋洋洒洒写了近十张大逆不道的言论。
什么状元忘恩负义,什么庶妹狼子野心,父亲愚蠢,朱雀愚忠,身边唯有白雀可用,人手实在紧缺,令人烦闷。
又写太后心思歹毒,残害我母,皇帝脑子有病,欲害我兄,家族要垮,她无枝可依,想请外祖父出山,助她一二。
朱雀看的眼前一黑又一黑,直到姑娘停笔,將信纸捲起,放进信鸽腿上的竹筒,她这才回过神。
信鸽扑棱著翅膀,第一时间远离气场低压的温姝宜,奈何腿上的信纸太多,重得很,大意了,一时没用力,差点飞不起来。
“姑……姑娘三思啊!这信鸽若是被人截了去,信上內容被外人知晓,可是要杀头的!”
“你们与外祖父联繫的信鸽,会被截?”温姝宜反问。
朱雀听后,石化当场,大脑宕机,不知该如何作答。
姑娘方才让她吹哨唤来信鸽,只恨她確如姑娘所说,实在愚忠,姑娘的话,她下意识便听了,脑子没反应过来,哨先吹出来了。
这確是她和白雀与老庄主联繫的信鸽,可老庄主与姑娘多年前吵过架,吵得死生不復相见,老庄主偷偷派她和白雀来照顾姑娘,这事是极隱秘的,绝不能让姑娘知道。
问题是,姑娘的是如何知晓,她们是老庄主的人?
莫不是白雀泄密?或是她自己说的?
“莫要担心,无人泄密,是我聪慧,自己猜到的。”温姝宜柔声浅笑,轻拍两下朱雀的肩,示意她安心。
朱雀摆了一张苦笑脸,这哪里能安心,老庄主若知道她与白雀身份暴露,恼羞成怒之下,可是会罚她们俩的。
“那,那喜鹊的尸体怎么办?是挖坑埋了,还是直接扔去乱葬岗。”
事情已成,担心无用,朱雀乾脆撇开身份暴露的事情不想,只处理眼下要紧的情况。
她没问姑娘为何要杀喜鹊,姑娘做事向来有章法,喜鹊定是做了该杀的事,无需多问。
“扔去乱葬岗餵狗,处理乾净些,別留身份痕跡。”
“是!”
朱雀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此事交与白雀,你同我去另一处地方。”
……
“姑,姑姑姑……”朱雀瞪大眼睛,彻底化身结巴。
姑娘所说的另一处地方,居然是京城西郊最有名的乞丐窝,那间要塌不塌的土地庙!
这便算了,可自家姑娘来到乞丐窝后,第一时间衝到人堆里,击退一群正在欺负人的乞丐,將那个浑身是伤被按在地上打的乞丐拎出破庙,然后开始目无旁人的上手扒乞丐衣服。
天爷啊!
朱雀嚇傻了,站在旁边急得姑姑姑了半天,是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而已经將乞丐上衣彻底扒乾净的温姝宜,见到对方脐下一寸处的朱红残月胎记,这才鬆手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找到你了,安王殿下。
“朱雀,让暗中保护那几名护卫出来,控制住庙里的这些乞丐,能收为己用的就收了,有极强异心的便杀掉。你,帮我將他抬上马车,带回府。”
“不,不不不……”朱雀小脸苍白,惊得连连后退,只觉得自家姑娘疯了。
可愚忠如她,最后还是被姑娘怒瞪了回来,帮著一起抬人。
朱雀委屈,但朱雀不敢说。
小小的车厢內,很快充满了血腥味,她嗅觉最是灵敏,此时被熏的两眼发直。
好想逃~却逃不掉~
“朱雀,止血药,银针,匕首,针线,给我。”
脑子懵懵的朱雀,听见自家姑娘向她要这些东西,更懵了,谁家好丫鬟会隨身携带这些东西呀!
可偏偏她自幼是被当暗卫培养的,这些东西,还真有!
朱雀委屈哭了,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委屈巴巴看著自家姑娘,到底……到底是啥时候掉马的,自己之前还在姑娘面前装胆小,一定被她暗暗笑死了吧呜呜呜。
那乞丐伤的很重,身上数道能致命的剑伤,没能第一时间治疗,已经出现了感染跡象,再加上之前被几个乞丐拳打脚踢,加重伤势,人眼瞅著就要不行了,可偏偏姑娘不死心,正在疾驰的马车上全力救治。
朱雀缩在一边看的心惊胆战,这人別一会儿撑不住死在马车里,太不吉利了,那萧状元不日便会来府上提亲,自家姑娘姻缘在即,可万不能沾染死人的晦气。
就在朱雀的无尽担忧中,乞丐楚崢,幽幽睁眼了。
他是被痛醒的,身上伤口在痛,头也在痛,记忆混乱,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眼前便忽然出现一双越来越近的美眸,打断了他所有杂乱的思绪。
“醒了?別怕,我很快,你忍一下。”
悦耳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楚崢人还没反应过来,大腿根处剧烈的疼痛便差点让他再次昏厥。
腐肉被温姝宜快速剜去,清水冲洗,撒上药粉,伤口缝合,一气呵成。
楚崢痛的脖颈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但在这极大的疼痛中,神志却清醒了几分。
“你是谁。”他冷声质问面前正给他处理伤口的女子。
“我是你未婚妻。”温姝宜说著,缝完了最后一针,放著身边的剪刀不用,直接低头咬断了那根线。
楚崢和旁边木若呆鸡的朱雀,脸色同时腾的一下红了。
“姑,姑姑姑……”
“你,你你你……”
车厢多了两个结巴,和一个缓缓从楚崢腰间抬起头,得逞一笑的女人。
楚崢又晕了,没疼晕,反倒被气晕了。
温姝宜嘆气,坐在楚崢身边,捏了捏他那张虽然脏乱但难掩绝色的脸。
谁能想到,前世新婚夜,萧寒找来替他圆房的那个乞丐,是重伤失忆的未来摄政王,楚崢。
他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而她,这一世,依然想让两个孩子回到她的身边。
想到孩子,温姝宜停下手中动作,痛苦让她下意识躬了躬身,她捂住心口的位置,再抬头,已是泪流满面。
“姑娘!您怎么了!”朱雀嚇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顺便握住温姝宜的手腕,探了探脉象。
这!血行不畅,脉气艰涩,是发生了什么让姑娘如此伤心?
难道是因为这个刚救的男人?
“姑娘,是不是他负了你?要不要奴婢帮您杀了他!”
朱雀一时火起,嗖的一下拔出了藏於腰间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