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162 事態升级


    林墨玉也理解皇上压力大。
    龙椅下面那几个皇子,如今个个都长成了,虎视眈眈。
    大皇子有沈丞相撑著,吏部捏在手里,朝堂上半数的人看他脸色。
    三皇子有贤贵妃调教,户部的帐摸得门清,翰林院的清流们对他另眼相看。
    皇上坐在最上头,看著底下这些儿子,心里那桿秤,怕是比谁都沉。
    林墨玉可以打包票,但凡龙椅上坐著的人,心思不够沉稳的,早就被老谋深算的老臣骗了,被关係错综复杂的联姻给制住了。
    可皇上不是一般人,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初太后和吕家在御花园里逼宫,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局翻了。
    所以在之前,镇压几个皇子,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可如今,皇子们长大了,有著亲缘关係,又关乎著社稷江山,身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林墨玉有时候看著他深夜还在批摺子,案上的灯亮到天明,心里便有些发紧。
    她想,这大概就是高处不胜寒吧。
    事情是从一个织造缺开始的。
    江南织造,三品衔,管著整个江南的丝绸採办,上达宫廷,下通商贾,是块肥得流油的差事。
    谁坐这个位置,谁就捏住了半个江南的钱袋子。
    原先坐著的是沈丞相的门生,姓赵,干了三年,帐面乾乾净净,可底下那些织户的税赋,莫名其妙地涨了两成。
    涨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帐上没写,也没人敢问。
    像林如海那种在江南多年却纹丝不动的官员,少之又少。
    大部分都是在这个肥差里捞完钱,就该撤下来了。
    三年一换,规矩如此,谁也说不出什么。
    按惯例,赵某该挪一挪了。
    三皇子的官员也有进取心啊,他们也想进入江南官场捞钱,谁知道大皇子一声不吭的,直接在吏部擬了调令,將赵某平调至两淮盐运使司,品级不变,实权却重了不少。
    又让他手下的李某领了这个织造的缺。
    一出一进,都是自己人,这算是天大的抬举。
    两个有眼力见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给大皇子的党羽们上了点礼,大家皆大欢喜,心照不宣。
    消息传出来之后,三皇子及其后面的官员们觉得这个决策不妥。
    三皇子回到户部,翻出江南织造署那一摞帐本,他看了三遍,又让师爷看了一遍。
    师爷沉默地点了点头,三皇子便嗤笑出声,声音里带著几分冷意:“看样子帐本上的数字都对不上啊。我这个哥哥,可不老实哦。”
    这就代表著,不仅偷摸加的税,大皇子他们收了,连归国家的,他们也动了。
    三皇子怒火中烧,情绪激烈,想要立刻当眾揭露这件事情。
    底下的人连忙拦住他,七嘴八舌地劝:
    “三皇子,这件事属於默认会发生的事情,咱们这里也会有。您如果当眾揭露出来,恐怕会让皇上对您和大皇子印象都不好,反倒让二皇子得了利啊!”
    三皇子被劝住了,又坐了下来。
    他仔仔细细地翻著那些帐本,把每一笔对不上的数字都记在心里。
    银子差得不多,每年只差几千两,散在各处,不显山不露水,可三年加起来,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第二天一早,言官將一封摺子递到了御前,措辞不轻不重,只说“织造署帐目存疑,赵某不宜升调”。
    皇上看完,也不批,直接让夏总管將摺子送到大皇子手上。
    大皇子看到这封摺子的时候,正在用早膳。
    他放下筷子,把摺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摺子搁在桌上,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三圈。
    大皇子害怕了,想立刻就想收回命令,可沈丞相的信使下午就到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赵某若动,江南的盘子就要散。”
    大皇子把信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青砖上,被风一吹,散了一地。
    大皇子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让吏部把调令照常发了出去。
    三皇子那边见大皇子还是这样,心里的火便再也压不住了。
    调令发出去的第二天,户部的核查文书就送到了御前,措辞比上次严厉得多,连带著织造署三年的往来帐目一併呈上。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笔帐对不上,差了多少,是漏报还是虚报,都標了红。
    大皇子在吏部接到消息,摔了一个茶盏。
    白瓷碎了一地,没人敢上前收拾。
    吏部连夜起草了驳文,说户部越权——户部管钱,吏部管官,各司其职,手伸得太长。
    江南织造的调令是吏部堂议通过的,合乎规矩。
    赵某在任三年无大过,那些银子不过是应酬所必须的,算不得什么。
    平调盐运司是正常升迁,不存在所谓的“包庇”。
    驳文措辞锋利,矛头直指三皇子“年轻气盛,不懂朝政”。
    三皇子看完驳文,没有生气。
    他把那几页纸折好,收进袖子里,求见了贤贵妃。
    贤贵妃听完他的陈述,连夜召见了几个翰林院的旧部,让他们擬了一封摺子,弹劾吏部“以权谋私,结党营私”。
    摺子没提大皇子,可字字句句都在说他。
    沈丞相那边立刻还以顏色,几个御史联名上疏,说户部“越俎代庖,干涉吏治”,请皇上明鑑。
    两边的人马在朝堂上你来我往,摺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养心殿,一本接一本,堆成了小山。
    大皇子没有亲自出面。
    他在空白的请罪奏摺上写了一行字:“臣弟年幼,恐被人利用。”
    三皇子气得又上了一道摺子,说这个大哥假仁假义,不堪大任!
    这场交锋持续了半个月。
    从织造缺开始,到吏部户部的权责之爭,到大皇子和三皇子各自的势力范围,到沈丞相和贤贵妃两派的暗斗,一层一层地往上翻,翻到最后,谁也不记得最初是为了什么。
    只知道大皇子和三皇子对上了,两边的人马都红了眼,谁也不肯退。
    皇上一直没表態。
    他不说话,底下的人就更不敢停,大皇子和三皇子谁也说服不了谁,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
    而在这半个月里,三皇子府里的日子也不太平。
    三皇子自大婚以来,便一头扎进了王雪的温柔乡里。
    那庶出的王雪,生得娇媚,说话轻声细语,眼波流转间儘是风情。
    三皇子从不在王秀房里过夜,连用膳都很少与她同桌。
    王秀端庄持重,是嫡妻的做派,可三皇子不喜欢。
    贤贵妃旁敲侧击过几次,三皇子嘴上应著,转头又去了王雪屋里。
    贤贵妃便不再说了。
    她也不是王雪的亲娘,见没有言官上奏弹劾,她也就无所谓了。
    毕竟谁生孩子不是生呢。
    与三皇子府不同,二皇子府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渐渐有了几分烟火气。
    二皇子赵载宇与正妃李桂莹,一开始算不上恩爱。
    事情的转折点在一件事情上。
    李桂莹在家习武,来到二皇子府也不改这个习惯,每日清晨在院子里练剑,剑风颯颯,惊得树上的鸟扑稜稜飞。
    二皇子有一日早起路过,看见她练得满头大汗,好奇地站住了脚。
    李桂莹收了剑,看了他一眼,问他要不要试试。
    二皇子便也拿起一把剑,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
    他没想到,这个西北来的姑娘,身手竟然这样好。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最后二皇子以体力胜出,却没收住力气,一剑劈过去,李桂莹踉蹌后退,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
    二皇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两个人原地转了一圈,才堪堪站稳。
    李桂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不娇不媚,乾乾净净的。
    自打这次,两个人的关係便融洽起来了。
    后来二皇子乾脆在院子里多摆了几个兵器架,每天清晨两人一起练武,练完了,一个去工部,一个回屋看书。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说,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不像是两口子,倒像是结拜兄弟。
    可二皇子却觉得这样挺好的。
    十月十七,早朝。
    这天的朝会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该开口了。
    摺子递了半个月,架吵了半个月,再这么闹下去,朝堂就要散了。
    大皇子站在文臣之首,三皇子站在后排,中间隔著十几个人。
    皇上坐在龙椅上,面前堆著一摞摺子。
    殿內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皇上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江南织造赵某,调回京城,另行安排。织造署帐目,交都察院重查。三个月內出结果。”
    大皇子的调令被搁置了,三皇子的弹劾也被採纳了。
    皇上摆明站在三皇子这边。
    大皇子听完,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三皇子站在后排,志得意满。
    皇上看著他们,停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吏部管官,户部管钱,各司其职。越界的事,以后不要再有了。”
    又告诫了三皇子,三皇子也不笑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殿內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帷幔的声音。
    退朝了。
    大臣们鱼贯而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大皇子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袍角翻飞。
    三皇子落在后面,走得慢,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交谈,各自走各自的路。
    消息传回后宫,已经是午后了。
    瑞妃和贤贵妃的关係,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和平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