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因大师手持拂尘,立於山亭檐下,凝望著夜色中巍峨的峨眉群峰,神色凝重肃穆。
这位大师身为女性正道顶尖剑仙,更是神尼优曇的首徒,气场沉稳而强大。
另一边,苦行头陀在近处松树下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
手中那串乌沉沉的佛珠,粒粒如鸽卵般大小,光华內敛,显然是难得的至宝。
“慈云寺这几日可热闹得紧吶。”醉道人斜倚在门边,酒壶始终未离手,醉眼迷离。
“五台派倾巢出动,火云洞火氏三兄弟也充当先锋。
这三个蓝面红髮的蛮子,性子比烈火还躁,早就按捺不住嘍。”
素因大师目光微微一凝,淡声问道:“晓月如今是何情况?”
“尚未到。”醉道人放下酒壶,神色转为凝重。
“但他既已点头,必定准时。他若一到,慈云寺这场斗剑,才是真正的硬仗。”
苦行头陀双目骤开,精光一闪,只沉声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且看来日。”
苦行头陀,东海三仙之一,道行极高,是正道的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堂中一时沉默。
璣尘子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修行一甲子,见过的最大的场面,不过是山中精怪斗法。
如今置身於这些大名鼎鼎的正道高手之间,只觉周身不自在,恨不得缩成一团。
苦行头陀忽然睁眼,目光落在璣尘子身上,声音低沉而平和:“这位便是凌璣道友?”
璣尘子连忙躬身:“不敢,贫道璣尘子,见过大师。”
苦行头陀微微点头,也不多问,只道:“醉道友说你精於阵道。
可是得了上古九曜一脉的传承?”
璣尘子心头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些高人,老老实实答道:“大师慧眼。
贫道所得,不过是些残篇断简,早已不全。勉强能布几手小阵,上不得台面。”
“残篇也有残篇的用处。”苦行头陀淡淡道,“天地之道,本就不全。
正因其不全,才有变通之机。你且说说,若以阵法困住慈云寺那伙人,你有几分把握?”
璣尘子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若只论困敌,贫道有三分把握。
但需事先在寺中布下阵眼,且阵法运转之时,贫道须在阵中主持,不能分心他顾。”
“三分...”素因大师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加上我等在外接应呢?”
“那便有五分。”璣尘子老老实实道,“再多,贫道便不敢说了。”
素因大师与苦行头陀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醉道人哈哈一笑,拍著璣尘子的肩膀道:“五分便五分!这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
当年长眉真人与那血魔斗法,也不过五五之数,道友不必过谦。”
璣尘子被他拍得身子一矮,訕訕道:“前辈谬讚。”
苦行头陀又道:“你方才说,需有人在寺中布下阵眼。若有人在內接应,可能多几分把握?”
璣尘子眼睛一亮:“若有人在寺中相助,布阵之时便不必分心探查地形。
贫道可专心运阵,把握当可再多一分。”
苦行头陀捻珠不语,目光望向窗外,似在沉思。
堂中又安静下来。
璣尘子垂手而立,自从踏入这成都地界,心中的念头便越来越清晰。
他隱隱觉得,这桩事若成了,自己將来成道,机会將更多几分把握。
此时慈云寺。
西院的酒宴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已连著数日。
苏然以慧性之身周旋其间,面上含笑,杯中酒也从不推辞。
他金刚身小成之后,周身筋骨如铁,便是饮上十坛,也醉不倒他。
只是这酒气熏天的场合,反倒让他那“多目”天赋越发清明。
眉心那道竖纹微微跳动,將满院气机尽收眼底。
法元坐在上首,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偶尔抬眼扫过眾人,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
苏然能“看见”,他身周三尺之內,隱隱有一层无形气罩,將酒气、脂粉气尽数隔绝在外。
此人的修为,远在智通之上,便是辛辰子来了,也未必是他对手。
火氏三兄弟坐在右侧,三人周身火气蒸腾,酒碗碰得叮噹响。
火无量喝到酣处,一把搂过身旁舞姬,將那女子嚇得花容失色。
法元淡淡瞥了一眼,火无量便訕訕鬆手,嘿嘿乾笑两声。
毛太坐在角落里,依旧阴沉著脸,一碗接一碗地灌酒。
他那条断臂处,时不时抽搐一下,眼中恨意便深一分。
苏然注意到,毛太的目光时常探向院外不知想些什么,眼中满是怨毒。
苏然心中暗忖:此人已失一臂,又断二指,对峨眉那是恨入骨髓。
法元虽压著眾人,不许在正月十五之前生事,可若有人稍加撩拨,恐怕他未必忍得住。
正思忖间,法元忽然开口:“慧性。”
苏然心头一凛,连忙起身:“弟子在。”
法元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近前来。”
苏然依言上前,在法元身前三尺处站定。法元也不说话,只上下打量他。
苏然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自法元身上散出,如山岳倾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强自镇定,將金刚身缓缓运转,那压力便消了几分。
法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这金刚身,可是新近练成的?”
苏然恭声道:“回师祖,弟子日前在古墓守剑,偶有所悟,侥倖小成。”
“古墓!”法元若有所思,“辛辰子那件事,你也参与了?”
苏然不敢隱瞒,將当日古墓之事择要说了。
法元听完,微微点头:“你还算老实,那古墓中的剑胚,如今如何了?”
“辛师叔说,需再养百年。”苏然垂首道,“弟子每隔七日,往禁制中灌注法力一次,不敢懈怠。”
法元“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抬手一招,一道气机自指尖射出,直入苏然眉心。
苏然只觉眉心竖纹猛然一跳,那道气机在竖纹处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你这多目天赋,倒是难得。”
法元缓缓道,“能察气机流转,辨虚妄幻象,便是许多元神修士,也没有这等本事。
巡防守夜之事,你多上心。寺中来了许多客人,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混进来。”
苏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弟子遵命。”
法元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苏然退回原位,余光瞥见毛太正盯著自己,目光中似有几分不善。
他也不在意,端起酒杯,遥遥朝毛太一敬。
毛太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酒宴散时,已是三更天。
苏然独自往后山僧舍行去,夜风拂面,將身上的酒气吹散大半。
法元已开始注意他,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他在寺中地位又高了几分,日后行事更方便;
坏的是,法元这等人物,心思深沉如海,若被他察觉半分异样,自己这条命便交代了。
至於毛太,苏然摇摇头。此人虽凶残,却是翻不起大浪。
倒是火氏三兄弟,那三个蛮子性子暴躁,极易被人利用,须得多加留意。
正思忖间,忽然心神一动,璣尘子已到了成都。
当下微微一笑,收回心神,不再多想。
眼下要紧的,是慧性这具应身要在这场慈云寺斗法中活下去。
原著中,慧性死於峨眉攻寺之时,被罗浮七仙之一的佟元奇一剑腰斩。
如今自己既来了,断不能重蹈覆辙。
金刚身小成,多目天赋在手,又有血影剑投影傍身,比原著中的慧性强了不知多少。
但,对面是醉道人、苦行头陀、嵩山二老这般人物,哪个不比佟元奇强。
越往后越得谨慎,苟活性命,见机行事能得好处就多得好处。
至於璣尘子,苏然当初在感知这个应身的时候,便想过主力培养这位应身。
可惜《九曜周天阵经》比玄牝真解还要晦涩。
只好无奈放弃,除了传他自己的五行归真诀外,任由璣尘子自行修练。
这具应身虽修为不高,阵道却也是一绝。
此次正好借这次斗法之机,將璣尘子送来布阵,自己便可藉机行事。
顺便也加深联繫,否则一直蹲著苦洞里什么时候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