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长安高层之中,传得很快。
这事就根本不可能瞒住的。
太上皇移步东宫。
万年不离开大安宫的太上皇,此举顿时给本就酷热的盛夏,无疑是在一堆乾柴之中添了一把更热的烈火。
程知节摸著脑袋,百思不得其解的说道:
“今年头,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的气候。”
“热不说,还能热得太上皇移宫了?”
他语气又是吃惊,又是古怪。
程处默嘖嘖道:“阿耶,这太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敢触碰陛下的逆鳞啊。”
“哎,我那天就觉得太子不对劲。”
“宫里那么多美人,怎么就在风月楼去,还被我们给撞到了。”
“莫名其妙不是。”
程知节瞪眼,道:“你懂什么。”
“家花哪有野花香?”
程处默嘿嘿的笑道:“还是阿耶高见啊。”
“怪不得陛下喜欢……。”
他挤眉弄眼的样子,程知节哪里不知道是在內涵什么。
他一巴掌拍了上去,“这话也是你能嚼舌根子的?”
“跟个长舌妇一样。”
程知节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你去外面晃荡晃荡,听听那些人谈什么。”
“遵命阿耶。”
程处默高高兴兴的离开,奉命出门,那儿子就要逍遥快活了。
“真是倒反天罡了啊。”
“太子还能给陛下上套?”
“这套上的,不仅搞得陛下紧张,连带著老程我都得上心了。”
……
噗嗤!
李孝恭没忍住,一口凉水喷了出来。
他穿著很是豪放,衣襟都没合上的,赤裸著胸膛,下半身根本就没穿。
拎著杯子,走在屋內,上下都是凉颼颼的。
“这是要闹什么。”
“太上皇怎么就跟太子这么亲近了?”
不是他说的奇怪。
毕竟,太上皇跟太子是亲爷孙的关係。
只是这关係什么时候,亲近到这个地步。
哪里不去,去东宫。
这摆明就是有內容啊。
李孝恭想了想,突然咧嘴一笑,“干我鸟事。”
“这事,最头疼的是陛下。”
“还有人怕是更头疼。”
“药师啊药师。”
……
李靖確实感到头疼欲裂,浑身难受。
他真没想到,这盛夏之际,酷热难耐之时,会让他通体冰冷,冷汗直冒。
“阿郎。”
红拂女忧心忡忡。
李靖掐著脑门,摆手道:“没事。”
缓了一会儿,红拂女谨慎的问道:“太上皇这是要復辟?”
復辟?
两个字刺激得李靖根本绷不住。
直接应激了。
“怎么可能。”
李靖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平復下来,道:“不会的。”
“此事处处透著诡异,但远不会出现你说的状况。”
这一点他是无比確定的。
七年了。
陛下登基七年,掌控朝政,人心归附,威望如日中天。
怎么可能被太上皇復辟?
“可你……。”红拂女道。
“哎。”
李靖嘆息了一声,“知道宋国公之事吗?”
“最近的传言?知道。”
“我怕步宋国公的后尘。”
李靖眼神深邃,语气幽幽的说道:“当年之事,我虽未做什么。”
“陛下登基后,我依旧受到器重。”
“但我到底是武德旧臣,陛下虽重用,但也有顾虑与猜疑之心。”
“这件事……。”
他露出忧虑之色,道:“不是那么简单的。”
“牵一髮动全身。”
“动的是陛下的敏感之心,动的是武德旧臣沉寂之心。”
“如今朝堂上,武德旧臣有多少?”
“我是武德旧臣,蒙受过太上皇恩典,礼部尚书陈叔达辅佐过太上皇治政。”
“观国公杨恭仁,郢国公宇文士及……还有地方刺史,各地士族。”
越是说到这些,李靖就越是感到如芒在背。
红拂女给他倒了一杯凉水,道:“这些人如今不都在朝中为臣,竭力辅佐陛下吗?”
“再者说,他们许多人都是追隨陛下,南征北战获得功业的。”
李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乾涩的喉咙,道:“话是这么说。”
“可你想过没有,陛下的猜疑之心?”
自己为什么低调。
为什么守在府邸,除了召见,鲜少外出的?
就是因为陛下至今都还在猜忌他。
那些个玄武门的功臣武將,如今谁还手里有兵权的?
尉迟敬德,程知节,秦琼等武將,谁不是一个隨时应召的国公?
打仗有兵权,打完仗就交出来,继续当享福的国公。
想到这些事,哪怕再淡然,再冷静的李靖,都是心乱如麻。
一个太上皇移宫,不知道陛下会猜疑到什么地方。
“到底是谁在生事啊。”
他哀嘆不已。
就在此时,一道消息传来。
皇后前往东宫。
这消息传来,李靖就知道是陛下的应对,同时也是宫里主动放出来的消息。
“皇后去了也好,去了也好啊。”
……
李承乾不知道外界掀起了什么风浪。
陪著李渊饮了一会儿酒,后者不胜酒力,醉醺醺的就躺在榻上睡了。
但外面却还是很喧譁热闹。
一群小傢伙爱不释手的玩著飞车,你爭我抢的。
时不时的还要大吵大闹。
李丽质跟李恪充当家长角色,隨时进场调解。
可怜李恪啊。
他也想玩,但为了保持哥哥的风范,根本放不下身段去抢。
“太子殿下。”
李德快步走来,急声道:“皇后来了。”
“嗯?”
话音落下。
就见到长孙皇后缓步而来,迈步走入殿內,看到一群孩子们,嘰嘰喳喳的闹个不停。
她就有些愣住了。
“母后!”
李承乾上前拜道。
他是第一次见到长孙皇后,不得不说,母仪天下的长孙皇后,却是担得起。
“大郎!”
长孙皇后微微頷首,旋即迟疑,道:“他们这是在……?”
自己来了,这群孩子还在投入的玩什么,根本没发现她的到来。
“咳咳咳!”
李承乾重重的咳嗽几声,沉声道:“玩的忘乎所以了是不是?”
“母后驾到!”
“赶紧过来。”
他这一嗓子,顿时把小傢伙们注意力拉过来了。
旋即一群人乌泱泱的跑过来,该行礼的行礼,一个个欢快的叫著。
李治有点不情不愿的上前。
因为就是一个走神,李泰就把他的飞车给抢了过去。
“母后,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