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气氛无比压抑,燥热的空气中瀰漫著凝重。
不管是甲士还是宫人,皆是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动作轻微极点。
殿內。
通风口洞开,徐徐微风袭来,却怎么也吹散不去炎热。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不断用手帕擦拭著额头上的汗水。
不久前,等到太上皇移步东宫的消息。
他们都好似遭了晴天霹雳,不敢相信。
太上皇竟然打破默契,走出大安宫,不去他处,偏去东宫。
这透露出来的信號与风向。
瞬间就让俩人感到棘手与惊惧。
棘手的是,太上皇不安分。
惊惧的是,陛下的反应,到底该是何等雷霆震怒。
去哪里不好,偏要去东宫。
这是什么意思?
李二面沉如水,靠著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许久都没有言语。
越是如此,越是让长孙无忌与房玄龄感到莫大压力。
“你们怎么看。”
终於,李二开口,缓缓说道。
长孙无忌身体一震,不由微微俯身。
此番只有他们两人前来,陛下的目的不言语而,就是不便让更多的人知道內情。
找他们两人协商,能把事情控制在最少人知道的范围。
“陛下。”
长孙无忌擦了擦汗水,道:“太上皇移宫非同小可。”
李二眼眸微微一凝。
当然事大,非同一般。
“只是……。”他瞄了一眼李二的反应,道:“不知是太上皇主动移宫,还是太子与越王相邀。”
“这其中的背后就大为不同了。”
“若是太上皇主动,太上皇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太子相邀,为什么太子会这么做,又为何太上皇会同意?”
李二双拳突然握紧,神色凌厉几分。
长孙无忌这几句话,无疑是直指最要害最关键的核心。
一切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情的。
不知情。
就代表有东西在脱离他的掌控。
掌控啊!
帝王一旦感到事情不受自己的掌控,那便是权力受到挑战。
猜忌怀疑之心,便会油然而生。
“若是两者都有呢?”
房玄龄突然补充道。
两者都有。
太上皇主动,太子相邀。
那边说明两人不是有默契,便是暗中交流沟通好了的。
这更是李二绝对不能接受,更是不能忍的。
不由的,李二身子都不靠椅背,坐正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眯,闪过一丝精光,道:
“阿耶与大郎一拍即合?”
闻言。
两人保持沉默。
不代表没有这个可能。
“若是如你们所猜测的一般。”
“那阿耶与大郎是如何做到的?”
李二问道:“大郎不过少年,今年十五而已,他一心待在东宫,少有去大安宫,他怎么会想到这么做?”
“阿耶又为何会轻易同意。”
长孙无忌道:“陛下,可还记得魏国公归朝?”
房玄龄一惊,李二神色一动。
“当初魏国公归朝,便去拜见太上皇,后脚太子殿下也去了。”
长孙无忌说道:“此后,魏国公病重,太子两次前往……。”
“不久前,魏国公又去了大安宫,臣当时前往宣读陛下的旨意。”
话说到这里。
李二大致都明白了。
他指尖无意识的敲击著扶手,道:“你的意思是,背后是裴寂这条老狗在捣鬼?”
“陛下,別忘了,还有宋国公一事。”
长孙无忌说道:“臣以为太子可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也不太可能会是太子这般年少该有的手段与心机。”
太子几句话就把萧瑀逼成那般狼狈模样。
要么是忘恩负义的鼠辈。
要么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两难抉择,別说太子,就是长孙无忌都不太可能把控得这么好。
如果不是闹大,可能还能是太子误打误撞所为,勉强能够解释得过去。
但此事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可把搞得萧瑀灰头土脸,饱受詬病指责,倍受爭议。
这就不可能是太子的能量。
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是显而易见的。
而事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便是在太子两次登门裴寂府邸后。
这一个个看似没有什么联繫的事情,背后都透著一个个巧合。
这么多巧合在一起,那还能是巧合?
无数个巧合都指向裴寂一人。
不是裴寂在暗中作祟是什么?
“裴寂!”
“这头老狗!”
李二双手握紧,冷言吐声。
如果是其他事,还不至於让他失態。
但偏偏裴寂就是打中他的要害,动的就是让他无法镇定的人。
“贼心不死。”
“我念昔日之情,召他还朝,还给他官职封赏,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敢蛊惑阿耶与高明。”
李二怒声叱骂道:“罪不容诛!”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心头凛然。
裴寂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
太上皇与太子。
尤其是太上皇,无疑是陛下最大的、最敏感的禁忌。
哪怕陛下如今是大唐皇帝,但太上皇依旧是陛下的亲爹。
这是无可更改的。
陛下也断然不敢在明面上,对太上皇做出任何强制性的手段来。
“陛下。”
房玄龄低头,道:“此事诸多巧合都凑到一起,但还在猜测之中。”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不是先想办法,请太上皇回宫?”
“这样,至少有些人冒出的心思,就能熄灭。”
李渊一动,为什么李二会坐不住?
就因为他为了彰显仁义大度,当年的那些武德旧臣,很多都没有痛下杀手清理的。
尤其是地方官吏,那些封疆大吏的刺史。
有多少是当年的武德旧臣?
李渊安分在大安宫,这些人不会有什么想法。
可一旦李渊不安分,那些人还能无动於衷?
李二沉默许久,没有拿定主意。
突然。
他睁开眼眸,道:“辅机,那些人有没有可能参与进来?”
长孙无忌脑海飞速思索计较。
裴寂背后有关陇士族,还有河东士族的势力。
这就是裴寂倒而不死的缘故。
虽然裴寂失势后,那一群靠拢他的关陇、河东士族,都转头靠向了自己。
但难保他们没別的心思。
“应该没有。”
长孙无忌这会儿也不自信了。
“去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