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作平局?
顏珩有些意外地看向酈商那张方正的脸。
这傢伙居然……
顏珩心里可清楚得很,这场切磋,酈商凭那一身磅礴的真气,早已立於不败之地。
若接著打下去,他恐怕就要输了。
只是他没想到酈商会主动以“平局”结束这场切磋,还真是给足了他面子。
穿越至今,顏珩交手过的人,要么是穷凶极恶的死士、恶霸,要么就是心怀不轨的江湖宵小,与酈商这般光明磊落、恪守武德的正经人士,倒是头一遭。
他的实力与坦荡,確让顏珩心生几分好感。
“酈兄过谦了,你的广益剑法才是真让顏珩大开眼界。”
收起剑来,顏珩亦抱拳回礼,神情诚恳,心悦诚服。
周遭围观的护卫们此刻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便爆发出一阵喝彩。
那个背负砍刀的青年连续向空中挥舞著拳头,“好!好!少东家跟顏少侠还真是棋逢对手,看得我都热血沸腾了!”
酈季云早蹦跳地衝到两人中间,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商哥哥,顏大哥,你们两个都好厉害!”
少女几乎是哇哇叫著跑到剑气犁平的沟壑中,蹲下身来双手捧起一把粉末,感受到滚烫的余温,又急忙抖抖手將粉末尽数洒下。
“呼呼,石头都磨成了粉耶,这也太强了吧。”
一声惊嘆完成,少女便噘著嘴,鼓起粉腮,对自己两只白嫩的小手连连吹气,试图把手指缝儿里的粉尘吹个乾净。
酈商见她这一番动作,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
爱乾净的是你,非要去撒那一把粉尘的也是你,何必呢。
不过谁叫她是小妹呢,作为哥哥就得宠著她。
酈商走去篝火旁取来半碗沸水,混著冷水摇匀,而后来到酈季云身边递给她洗手。
同时也不忘指著热气腾腾、正咕嚕咕嚕冒著泡的铜锅,说:“顏兄,方才切磋得酣畅,快来一起用些热食,补充体力。”
顏珩也不矫情,顺势应了下来。
那伙夫见顏珩过来,当即用粗瓷碗乘上满满一碗的热粥,一脸佩服道:“你们两个刚才打得好生精彩,给我们大伙都看爽了,可得多吃一点。”
顏珩道了声谢,捧著温热的粗瓷碗,一口热粥下肚,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不禁舒服得微微眯眼。
这时,酈商也牵著妹妹回到篝火旁,眾人纷纷围坐一团,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忽然,又是那个背负砍刀的青年,他蹲在顏珩对面,伸出手在空中一阵比划,十分期待地问:“哎顏少侠,你跟隱士高人在山中修炼,能给我们讲讲不,山里是不是有那种……就是传说中的精怪。”
这是一个好问题。
在这个时代,世上还有太多的原始森林、大山等等,是人类不曾踏足开发的蛮荒之地。
人神精怪的传说,在民间十分盛行。居住深山的“隱士高人”,往往被赋予“仙”的玄幻色彩。
顏珩还未作答,酈季云倒先跳了起来。
“对呀对呀,顏大哥,你跟师父隱居深山,山里是不是特別大,是不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野兽。”
“我听商哥哥说,深山里有会吃人的老虎,还有能一掌拍碎石碑的黑熊,你都见过吗?”
少女一口气嘰嘰喳喳连问,亮晶晶的双眼写满了憧憬。
顏珩忽然想起了前世动物园里见过的那些傢伙,心念一转,便笑著点头,给眾人讲述起来。
“老虎黑熊自是见过的,不过我隱居的那片南荒山林里,还有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有一种黑白相间的熊,看著圆滚滚的,不爱吃肉,专啃山里的翠竹,看著憨態可掬,发起怒来却能一掌拍碎山石,当地人都叫它食铁兽。
还有一种浑身长著金色长毛的猴子,一双眼睛跟琉璃似的,聪明得能听懂人言,他们在林间飘来盪去,速度之快,连我的轻功都追赶不上。
还有一种鸟,尾羽展开像一匹缀满了宝石的锦缎,开屏的时候,连太阳都能比下去,当地人叫它孔雀。”
他把大熊猫、金丝猴、孔雀这些动物,用符合这个时代语境的话娓娓道来,偶尔穿插几句自己“跟著师父进山考察”的趣事,把在场的人都听呆了。
酈季云更是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嘆:“哇!居然还有这样的动物!食铁兽居然只吃竹子?孔雀的尾羽比锦缎还好看?顏大哥,你太厉害了吧!这些东西,连生哥哥都没跟我讲过。”
就连酈商和一眾护卫,也都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走南闯北多年,也算见多识广。
可顏珩说的这些异兽,別说见过,连听都未曾听过。
再看顏珩谈吐从容,神情淡然,眾人心里对他“隱士高人亲传弟子”的身份,更加深信不疑。
酈商心中暗道,无怪顏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原来是在南荒深山里跟著奇人隱修,见多了世间奇景,才有这般的眼界与心性。
一顿早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宾主尽欢。
转眼,大家也该收拾启程。
收拾行装的间隙,酈商对顏珩道:“顏兄,你此番下山歷练,不知要往何处去?若是顺路,我们也好结伴同行,这一路往韩国去,盗匪横行,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顏珩闻言,也不隱瞒,坦然道:“我正要往火雨镇去,听说那里是锻造重镇,聚集了许多厉害的剑客与铸剑师。”
“火雨镇?”
酈商眼睛一亮,顿时笑了,“那可真是巧了!我们此番返回魏国,从这里往东北去,正与你是同一条道。”
他语气顿了顿,郑重地向顏珩邀请:“顏兄,前面黑风岭一带是出了名的险地,盘踞著一伙叫黑砂盗的悍匪,过往商队,十有七八都要被他们洗劫,手段残忍得很。你不如与我们同行,正可互相照应。”
听他说这黑砂盗如何如何残忍,顏珩不禁舔舐嘴唇,眼底闪烁起嗜血的光芒。
黑砂盗!
那可都是可爱的经验值啊。
顏珩当即笑著抱拳:“既然如此,那便叨扰酈兄了。能与诸位同行,是顏珩的荣幸。”
“太好了!”酈季云最先欢呼起来,蹦跳著拍了拍手,“路上有顏大哥给我讲山里的故事,就再也不闷啦。”
酈商见状,也是哈哈大笑,当即吩咐下去:“都收拾利索了,即刻拔营启程,跟顏兄结伴,咱们一路往东北走。”
“是!少东家!”
一眾护卫轰然应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行装,套车的套车,整备兵器的整备兵器,很快,整个商队便已整装完毕,只待出发。
顏珩也回了自己的马车旁,將东西简单归置一番,紫闕剑斜挎在腰间,依旧坐在马车前辕,牵起韁绳,跟在酈家商队的末尾。
忽有前方少女从马车窗户探出头来,髮丝轻扬,脆声呼喊:“顏大哥,你怎么吊在后面,快上前来,快来~”
顏珩无奈嘆息一声,驱赶著枣红马悠悠加速。
正是:晓风抚征尘,同路向烽烟。剑影犹未散,前路已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