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家族:请让我成为皇帝吧!

第61章 伟大征程即將开始


    洛伦是在多足兽的背上看清楚盒子里的这件东西的。
    此时黄昏正在降临,西边的云朵烧成了一片病態的橘红色,那种红不禁让人想起溃烂的伤口。
    多足兽的队伍在荒原上拖成一条灰扑扑的线,每一步落下去都带起一小团尘土。
    洛伦身后世界正在暗下去时,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盒子。
    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它还是温的。
    洛伦说不清那是体温还是別的什么——他只知道从龙港出来之后,这东西就没凉过,仿佛它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维持著这份微弱的温度,就像......像一颗还在跳动著的心臟。
    他犹豫了一会儿,偷眼看了看旁边的道夫。
    大块头靠在吊篮边沿,眼睛半闭著,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事情。阿杜拜尔坐在下面吊篮另一头,背对著他,紫色的头髮被风吹得乱成一团。至於塞维里安———他又睡著了。
    洛伦把盒子从怀里掏出来,用拇指按在锁扣上轻轻一拨。
    盖子弹开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遥远的熔喉火山深处,一双熔金色的眼睛,睁开了。
    基多多拉悬浮在巨大的龙首之前,黑髮在透明的介质中缓缓飘动著宛若水草。
    他的嘴角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但还是使在透明的岩浆中震盪开来,让那些摇曳著的金色的光点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颗巨大的龙首也同时微微震动,就连整座黑龙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抖了一下——山腰的碎石滚落,山顶的暗红色烟云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心深处翻了个身。
    火山口边缘的一只岩蜥蜴抬起头,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然后飞快地钻进了石缝里。
    基多多拉伸出手,指尖点在那面悬空的水镜上。
    镜面盪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央正是一个孩子的脸——洛伦那张被暮色染成橘红色但是小脸,此时正低头看著手里的盒子。
    “诸神把我的身体分成十块,由十巫运到天涯海角封印。我的头颅在这里,在熔喉火山之下。其余九块——”
    他那双熔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回忆,又像是疼痛。
    “数万年了,石头会风化,铁会生锈,骨头会变成灰。神的躯体自然也不例外。在时间的冲刷下,它们会变成沙子,会变成骨头,会变成矿物,会变成宝石。那些残骸散落在失落地的每一个角落,有的被埋在地下,有的被衝进海里,有的被人挖出来,镶在剑柄上,嵌在王冠里,磨成粉喝进肚子里——”
    基多多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凡人们不知道的是,那是——我。”
    基多多拉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上,落在那孩子的手上。
    “所以,收集吧,一块一块地收集。所有你们能找到的,所有带著我的气息的东西。或许,等你们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才有能力去帮我找回真正的残骸。”
    水镜中的洛伦拇指正按在盒子的锁扣上。
    “所有能让你离王座更近一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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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盒盖弹开的声音很小,里面正静静的躺著一块白色的石头。
    这块石头模样怪得很,摸上去倒是有种铁器的感觉。大小只比他的手指长一点,顏色则是灰白的,像被烟燻了很多年的旧骨头。
    它的表面並不光滑,有一圈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但比年轮更密,更细,细到洛伦觉得自己大概看错了。
    洛伦盯著它看了很久,他忽然觉得——不,不像。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像,但就是不像,不像他想像中的“龙的东西”。
    洛伦听父亲讲过黑龙山深处的那颗龙头,一颗眼球就有城堡那么大。他听父亲讲过那三块刻著abc的石头,讲过勇毅与仁善的两团光,讲过那片嵌进皮肉里的黑色鳞片,讲过那颗镶嵌在骷髏王冠上的红宝石。
    当初父亲带艾尔莎去探寻的时候,他说多么渴望那个人是自己———结果,艾尔莎真的得到了赐福。
    而自己呢?什么也不是。
    洛伦爱艾尔莎,同样为她感到祝福和骄傲,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失落和嫉妒。
    他也曾奢求过盒子里装的是宝物,但打开后才发现,可眼前这根骨头——它什么都不是。
    它就是一根石头,一根小小的灰扑扑的,像是从哪个坟地里隨手捡来的骨,放在任何一堆篝火旁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东西。
    洛伦有点失望。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阿杜拜尔说那匣子是从海那边的太古帝国运来的,而他们那边崇拜龙,习俗便是送上“龙的气息”。
    但这,只是一块石头。
    洛伦忽然有一种被欺骗后的衝动——把它扔掉,反正它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小男孩的手指还是没有鬆开。
    洛伦把盒子盖上扔到一边,然后將那块石头重新塞回怀里。只是这一次,他把它塞得更深,塞到內袋最底下,贴著那本从甜水镇带出来的旧经书。
    道夫在旁边翻了个身。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刚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晚霞中睁开了一条缝。
    “没什么。”洛伦说完就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道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好像刚才那一声只是梦话,好像他什么都没看见。
    但洛伦知道道夫叔叔看见了。
    洛伦把小脸转向远处的荒原,而此时的天几乎全黑了。
    再后来,星星和月亮就爬了上来。
    阿杜拜尔到了晚上似乎更有精神了些,他坐在吊篮边沿,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
    “他们收了我们双倍的钱。”
    洛伦愣了一下。
    “双倍?”
    “你以为呢?”阿杜拜尔转过头来,嘴角惯常的扯了一下。
    “咱们现在是被通缉的人了。城防军在找我们,鯊鱼帮在找我们,还有一群不知名的傢伙也在找我们。你以为商队不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知道得比我们还清楚。”
    阿杜拜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是一枚金幣。
    “我们被通缉了?”
    “你的话很愚蠢,但是,是的。”
    “可咱们被通缉了,为什么车队还敢帮咱们?”
    阿杜拜尔嗤地笑了一声,把金幣在指间翻了个花。
    “在车队的眼里,小懒虫什么也不是。咱们坐的这个——第二伟大航道,公司的全称叫这个,好听吧?总部就设在第一自由联邦的好运港。”
    洛伦眨了眨眼满是新奇。
    “他们可是失落地上最强的实力之一...嗯...人类世俗世界里。毕竟,世界上谁不需要运东西呢?粮食、矿石、武器、香料。”
    阿杜拜尔说著瞥了一眼洛伦瞪大的双眼,“有人要运,就得有人敢运。你想便宜的?地上有多足兽、陆行鸟、高马,天上有巨鹰、狮鷲、蝙蝠,水里有海龟、突突鱼。”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但你想要稳当一点且安全一点的的——马车、飞艇、轮船。整个失落地上最厉害的运输公司,就是这个:第二伟大航道。议会查他们?城防军拦他们?鯊鱼帮敢碰他们的货?”
    阿杜拜尔嘴角的那个弧度里带著点说不清的味道。
    “人家从好运港给圣殿骑士团去灰烬群岛送物资的航线跑了快一百四十年,连海盗和海妖都绕著他们走。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几袋子会喘气的货,顺路捎上罢了。”
    “所以双倍……”
    “对,双倍。”
    阿杜拜尔捂住额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切的肉痛,“我这些年攒的,攒啊攒,也没几枚金幣啊。他们也太黑了......”
    洛伦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適,於是把脸转向远处的荒原。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多足兽的脚步还在不紧不慢地响著,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要是能坐狮鷲就好了。”
    阿杜拜尔侧过头看著小男孩发著光的眼睛。
    “狮鷲多快啊,一下子就飞过去了。从天上往下看,所有的路都变成了线,房子变成了小方块,河流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洛伦说著说著,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哪个小男孩没有想过飞呢?
    “风会特別大,你得抓紧狮鷲脖子上的毛,趴在它背上。地面上的树啊山啊全都往后退,退得飞快,就像——”
    “就像有人把整个世界往后拽。”阿杜拜尔接了一句。
    洛伦猛地转头看他。
    阿杜拜尔脸上那种惯常的讥誚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
    “我小时候也想过。”
    “后来呢?”
    “后来?”
    阿杜拜尔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笑了一下,“后来发现狮鷲的毛里全是虱子,骑手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磨破了,一泡尿能疼出眼泪。而且——而且坐一次够我在这吊篮里躺上十天。”
    洛伦愣了一下,然后也笑出了声。
    吊篮又晃了一下。
    道夫在角落里翻了个身,然后又没声了。塞维里安始终没醒,蜷缩在行李中间,呼吸均匀得像一截木头。
    “你怕通缉?”阿杜拜尔看了他一眼。
    洛伦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阿杜拜尔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洛伦还不太会辨认的东西——不是嘲笑,不是怜悯,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
    “你这孩子,说话跟那个其实一样,听起来像放屁,仔细想想还有点道理。”
    洛伦没有生气,他只是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露出脚趾头的鞋子。
    他突然有些想家了。
    而就在小男孩想家的那一瞬间,龙港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
    从高处看下去,像是谁把一匣子碎金泼在了黑绒布上。
    但在这片碎金的某个角落,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后面,空气里瀰漫著甜腻的薰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味。
    一张大大的床。
    床上躺著一个人——如果那还能被称作“人”的话。
    他像一座被泼了油脂的肉山,层层叠叠的脂肪从床沿漫出来,垂在猩红色的绒毯边缘。
    此时的小懒虫正在打喷嚏。
    一个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