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黑山当反贼

第六十四章 赵,关,张之首战


    西河郡外,草原上风大得能把纛旗扯平。
    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勒住马,手搭凉棚往南望,斥候气喘吁吁地回报:“右贤王,黑山军的屯田就在前方五十里,守军不过数百,粮草堆成了山!”
    去卑冷笑一声,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三千骑,排成三列横队,马匹之间留出了衝锋的间隙。
    这是匈奴人传了几百年的战法:前排衝击,后排骑射,交替掩护,无往不利。
    去卑傲然道:“黑山那边有动静吗?”
    “斥候说黑山军主力还在太行山,没有西来的跡象。”
    去卑闻言,放下心来。
    黑山军?不过是黄巾贼寇换了身皮!他们匈奴昔日也曾和黑山合作过,知晓彼之底细。
    张燕都被那少年天子夺了权,黑山內部不稳,哪还有功夫管西河?
    “传令,全速前进,抢了粮就撤,不要恋战!”
    三千匈奴骑开始提速,从慢步到快步,从快步到奔驰,马蹄声由散乱变为整齐,像一面鼓被人越敲越急!
    去卑喜欢听这种声音,这声音意味著力量,意味著他们匈奴骑兵无人能挡!
    他策马冲在最前面,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翻过一道土丘,眼前的河谷让他猛地拉紧了韁绳!
    约有千骑在对面列阵!
    前排是长矛手,矛尖斜指前方,抵在地上,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刺丛,后排是弓弩手,弓已拉满,箭头在阳光中闪著寒光。
    两翼各有百骑,马匹安静地站在原地,马背上的骑士一手控韁,一手按刀,整个阵型像一把张开的铁钳,静静地等著他撞进来。
    不过最让去卑不安的,是对方的沉默,没有战鼓,没有號角,没有士卒的吶喊,千余人紧紧地盯著己方!
    去卑打了二十年仗,从草原打到并州,从并州打到河东,见过汉人的边军,那些兵会在阵前骂阵,会擂鼓助威,会挥舞兵器恐嚇敌人,但眼前这支军队並没有。
    去卑按压住心里的惊愕,他拔出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
    “列阵!”
    身后的骑兵开始调整队形,三千骑从行军队列转为衝锋队列,前排的骑士將长矛夹在腋下,后排的弓手取出角弓。
    这是匈奴人惯用的战法,先用骑射扰乱对方阵型,让对方阵脚鬆动,再用重骑衝击撕开缺口,靠著这套战法,他们在大漠南北纵横百年。
    去卑在心里大致计算:三千骑,三轮箭雨,至少能射倒对方一两百人,阵型一旦出现缺口,重骑一衝,对方就散了!他对自己的这套战术非常有信心。
    对面阵中,一骑突出,白马玄甲,长枪横在马背上,马头直直对著去卑的方向。
    那將领没有骂阵,只是策马走到阵前勒住,然后举起长枪,枪尖朝天。
    去卑认得这个动作,这是全军准备的信號,是汉军战將的惯用动作。
    “放箭!”去卑立刻下令。
    前排的匈奴弓手鬆开弓弦,弓弦声“嗡”的一响,箭矢如蝗虫般扑向黑山军阵线。
    去卑眯著眼看,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一轮齐射至少能射倒几十个黑山兵,阵型就会出现缺口,后排的弓手就会慌乱,然后第二轮、第三轮箭雨就能把对方彻底打懵。
    但箭矢落在黑山军阵中,只听见“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
    前排的长矛手用盾牌护住要害,后排的弓弩手伏低身子,箭矢从他们头顶飞过,大部分落空,少数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阵型纹丝不动,没有一个人倒下。
    去卑心中惊骇,他挥了挥手,暴怒道:“再放!”
    第二轮箭矢射出去,效果依旧如此。
    黑山军的盾牌手配合默契,前排蹲下,后排举盾,交替掩护,箭雨落下来,溅不起丝毫的水花。
    去卑终於看明白了,这支军队的盾牌阵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前排蹲下时,后排的盾牌正好覆盖前排的头顶,层层叠叠,几乎没有缝隙,箭矢要么被盾牌挡住,要么从头顶飞过,根本伤不到人。
    “这是什么打法?”去卑身边的一个匈奴千长低声骂道。
    “继续放!”去卑的声音里开始有了急躁。
    第三轮箭矢刚离弦,对面的那白马將领突然动了!
    长枪猛地向前一指!
    那是衝锋的信號!
    那些骑兵同时动了起来!
    前排长矛手三列变两列,让出通道,弓弩手齐射,箭矢如雨,直扑匈奴骑阵,两翼精骑同时衝出,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尘土。
    去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懂了对方的战术,先用盾阵消耗匈奴人的箭矢,等对方箭矢將尽、士气將疲的时候,突然反击!
    弓弩手齐射压制,两翼骑兵包抄,中路长矛手推进,这是標准的黑山军战法,但时机却把握得如此精准,去卑原先从未见过。
    很快,匈奴人的左右两翼已经被咬住了。
    左翼那將面如重枣,长髯垂胸,大刀横在马背上,刀锋上沾著血,他策马衝进匈奴阵中,一刀劈翻一个骑兵,刀势不停,横著扫出去,又是两人落马!
    关羽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带著浑厚的力量,刀刃切入骨肉,发出沉闷的声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大刀在挥舞劈砍时没有花哨,每一刀都是杀招,刀刀致命。
    匈奴人试图围住他,但关羽身边的精骑像一把铁钳,紧紧护住他的两翼,那些骑兵不喊不叫,沉默地推进,战法整齐,进退有序,前排挥刀,后排补位,交替掩护。
    匈奴人一对一或许不落下风,但面对这种配合默契的对手,很快就乱了阵脚。
    右翼那將豹头环眼之將,蛇矛在其手中被舞成一团黑雾!
    张飞的矛太快了,快到匈奴人看不清来路,他一矛刺穿一个骑兵的胸口,矛尖从后背透出,鲜血喷涌,拔出来,横著一扫,又砸翻两个。
    张飞的马战打法与关羽不同,关羽是沉,他是快,矛尖像毒蛇吐信,左挑右刺,每一下都有人落马。
    匈奴人想还手,但张飞的马太快了,一衝而过,留下一地尸体。
    张飞身后的骑兵跟著他的节奏,一波接一波地衝击,他们的衝击不是乱冲,而是有章法的,第一波衝散敌人阵型,第二波扩大缺口,第三波收割残敌,三波过后,匈奴右翼已经彻底崩溃。
    去卑的中军被两翼牵制,还没来得及调整,正面已经撞上了赵云的长枪!
    白马从斜刺里杀出,枪尖直奔去卑的面门!
    去卑挥刀格挡,刀枪相撞,铁器交击之声,振聋发聵,他只觉得虎口一震,弯刀差点脱手。
    赵云的长枪已经收了回去,枪尖一抖,又刺向他的肋下,去卑侧身避开,刀锋擦著甲冑划过,刮下一片甲屑。
    去卑心里一沉!
    他看出来了,赵云的枪法不是蛮力,是技巧,每一枪都刺在对手最难防守的位置,枪枪连环,不给喘息的机会,他见过不少用矛的猛士,但从没见过这么快的!
    他想拉开距离,指挥身边的亲兵围上来,但赵云的枪太快了,一枪接一枪,不给他任何机会,枪尖像毒蛇吐信,专挑他防不住的地方招呼,咽喉、面门、肋下、大腿,去卑左支右絀,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
    亲兵们想上前援护,却被赵云身后的精骑挡住!那些骑兵配合得极好,前排持盾格挡,后排挥刀砍杀,两侧有人警戒,匈奴人的弯刀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黑山军的刀却从盾牌缝隙里伸出去,一刀一个。
    去卑的右翼最先撑不住,关羽一眾著实太猛,他的每一刀都带著破空之声,匈奴骑兵的弯刀根本挡不住,刀刀断骨,几个回合下来,右翼的阵型已经被衝散,骑兵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有人被自己人的马踩断了腿,趴在地上惨叫。
    左翼的情况也差不多,张飞的蛇矛快如闪电,一矛一个,匈奴人看见那张豹头环眼的脸就开始躲,阵型越来越散,越来越乱,张飞追著溃兵砍,矛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中军的弓手被衝散,长矛手被砍翻,去卑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战场上到处都是匈奴人的尸体和伤马,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尘土味。
    “稳住!稳住!”
    去卑嘶声力竭,但声音被战场的嘈杂吞没。
    面对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去卑的匈奴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射箭射不动,衝击冲不进去,近身肉搏又打不过,对方从三个方向,派出三个猛將,三种不同的打法,让匈奴人顾此失彼。
    赵云的枪尖再次刺来,这一次去卑没能挡住,枪尖擦著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鲜血从甲冑的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襟,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弯刀脱手落地。
    “撤!快撤!”
    去卑调转马头,向北狂奔,他的亲兵们拼死挡住追兵,给他爭取时间。
    三千骑,活著跑出河谷的不到两千,战场上横七竖八躺著尸体,有匈奴人的,也有黑山军的,血浸透了草地,马蹄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赵云勒住马,看著匈奴溃兵消失在草原尽头,缓缓收枪。
    他没有下令追击,只是让士卒开始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收缴战马兵器。”
    关羽策马过来,长髯上沾著血珠。
    他站定马匹,捋著须子问道:“子龙,为何不追?”
    赵云抹去枪尖上的血跡,道:“云长,我观匈奴人败而不溃,追上去必然陷入苦战,他们的马快,我们追不上,追上了,粮草也跟不上,况且我们的任务是震慑,非是全灭,把贼胡打疼足矣,让他们记住黑山的厉害便是。”
    张飞也策马过来,满脸血污,咧嘴笑道:“痛快!俺好久没杀得这么痛快了!这些南匈奴相比於其祖先,著实差得太远了!”
    关羽劝諫道:“翼德,莫要轻敌,这一仗贏在出其不意,若匈奴人倾巢而来,以黑山之力,胜负难言。”
    赵云点点头:“云长说得对,不过有了此一战,匈奴人短期內不敢再犯!我们巡视完后,与西河太守打过招呼,便可回黑山了。”
    三人隨即清点兵马,此战斩敌八百余,缴获战马两百余匹,刀箭无数,黑山军战死六十七人,伤百余,九百对三千,以少胜多,可算是大胜。
    数日后,三人率军返回黑山。
    ……
    ……
    黑山皇庄,义舍。
    刘协正在与郭嘉、法正商议幽州之事,外面忽然有人来稟。
    “陛下!中护军、还有两位校尉回来了!”
    刘协起身,快步出门。
    赵云、关羽、张飞三人甲冑未卸,风尘僕僕,单膝跪地。
    “臣等参见陛下!”
    刘协一一扶起,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虽风尘僕僕,却精神抖擞,心中便有了底。
    “战事如何?”
    赵云拱手道:“臣等幸不辱命,南匈奴右贤王去卑率三千骑犯边,臣与云长、翼德分三路迎击,斩敌八百余,缴马二百匹,匈奴已退往漠南,短期內不敢再犯。”
    刘协大喜:“甚好!朕的虎將,果然没让朕失望!来人,设宴!朕亲自为三將庆功!”
    赵云忙道:“陛下,此战之胜,非臣之功,是云长和翼德奋勇杀敌,士卒用命,方有此胜。”
    赵云这话,令关羽和张飞对他大有好感。
    刘协笑道:“子龙不必过谦,汝等三人各有所长,皆为当世虎將,朕有卿等,何愁天下不平?”
    三人再次拜谢。
    庆功宴后,刘协独坐房间內,久久不动。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周瑜上一次给他的諫言。
    “偷袭鄴城,若成,则天下震动!”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回想。
    不知过了多久,刘协终於站起身。
    “来人,去请公瑾和子敬。”
    不多时,周瑜和鲁肃匆匆赶来。
    刘协请二人落座,亲自斟了水,推过去。
    “公瑾,子敬,朕想与二位商议……关於上次咱们所议鄴城之事。”
    周瑜闻言,精神一振:“陛下请讲!”
    刘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朕想了很久,公瑾的奇袭之策,虽有风险,但朕觉得……可行。”
    周瑜眼睛顿时一亮。
    刘协继续道:“事情虽有些弄险,但筹谋需万全,朕今日召你二人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袁谭,与朕有盟。”
    周瑜一愣:“袁谭?袁绍长子?”
    刘协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他,昔日擒拿张燕,袁谭於朕有大功,朕许助他继承袁氏家主之位,他现在在太原,手握一支兵马,名义上是替袁绍防备黑山,实际上亦有意东顾,此子对其父,心有不满。”
    周瑜和鲁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陛下……竟与袁绍长子,有这等盟约?难道此非袁绍之计?”鲁肃问道。
    刘协微微一笑:“应该不是。”
    隨后,刘协將自己与袁谭之间的事,还有袁谭本身的立场与情况,细细地向著周瑜和鲁肃介绍了一遍。
    周瑜听完,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深谋远虑,竟能在袁氏中,安插这么一步暗棋!臣不及也。”
    刘协道:“公瑾不必自谦,朕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帮朕构思一个章程,如何利用袁谭这颗棋子,夺取鄴城。”
    “而夺取鄴城之后,又如何能守住鄴城!”
    “朕觉得,攻下鄴城,不是最难的事,关键是如何阻挡袁绍反扑?”
    刘协这几日,主要思考的就是这件事。
    鄴城空虚,只要袁绍放鬆对黑山的防备,那么以黑山军目前的实力,拿下鄴城不是问题。
    关键是,袁绍闻讯率领大军赶回来……
    黑山军,肯定是守不住鄴城的!
    拿下来,却守不住,最终结果也不过是空费军力。
    就在此时,一旁的鲁肃突然开口。
    “陛下,臣以为,鄴城……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