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生听见陈九霄答应加入武士会,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心头既好奇又担心。
他忽地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
“白二爷那边,是不是也知道武士会?他有没有可能提前想到这层,做了准备?”
赵华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白二爷那种人,对武士会不过略知一二。他压根不知道那群人有多强。他就算准备,又能准备什么?”
王海生张著嘴,一下不说话了。
他想起白二爷在公会呼风唤雨的,那些把头对他点头哈腰的样子,想起他坐在太师椅上转核桃的样子。
这样一个人,在赵姑娘嘴里,竟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赵华云站起身,把那件灰白色的狐皮袍子从椅背上取下来,抖了抖,披在陈九霄肩上。
袍子还带著她的体温,暖烘烘的。
接著她道:“我现在就去传消息。不用等我,夜里自会有人现身。”
陈九霄点头。
她没说自己要去哪里,陈九霄也没问。她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陈九霄和王海生也隨即离开。
他们先跑了一趟独臂李那里。虽然独臂李把装备全部打造完成,还需要几天工夫。
但陈九霄询问之下,得知自己的九节鞭已经打造得差不多了。
独臂李从架子上取下那条鞭子,抖开,钢节哗啦啦响,鞭梢还是软的,但比上次见时硬朗了不少。
“只差最后几颗牙没嵌,勉强能用。”
“先用著。回头再给你弄。”
陈九霄把鞭子缠回腰上,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铁匠铺。
之后两人一路返回锅伙。
一个精瘦的汉子蹲在棚子门口,看见他们回来,递上一张纸条,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纸条上写著一行字。
子时三刻,三岔河口北岸芦苇盪。等人齐了再动。
老王看得忧心:
“赵姑娘不知现在回没回来?”
“她要是不清楚具体的时辰,武士会的人能按时来么?要不我再跑一趟?”
陈九霄把纸条揣进怀里,道:
“让其他弟兄去吧,你受了枪伤,已经折腾了一天,该好好歇歇了。”
“她说人会来,自然就会来。”
老王见他如此淡定,倒是有几分意外,隨即他咬咬牙,赶紧过去託付別人递信。
陈九霄攥紧了鞭子,眼神凌厉,心间念头微动:
“是生是死,一切就看今晚三岔河口了……”
……
子时三刻,三岔河口北岸。
芦苇盪在黑夜里黑黢黢的,风吹过来,枯秆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陈九霄摸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了。
傅忠站在最前头,穿著一件深色短打,腰间別著一把“轻吕刀”,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陈九霄远远看过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刀上,心头一动。
他原本想找机会,將傅忠的刀纳入装备栏,將他那一门大开大合的劈掛刀学到手。
没想到最后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他和傅忠在夜色里对视,目光复杂,似乎都各自压著心思,最终也没说话。
而在他身后,还站著三个人。
头两个身材高大,穿著灰白棉袄,两人站在一起,像两堵墙。
第三个比他们矮半头,但肩膀更宽,方脸,浓眉,单从脸上的桀驁之色,便能看出是这三人中的头目。
他靠著一棵枯树站著,两手抱在胸前,看见陈九霄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容说不清是打招呼还是別的什么。
陈九霄看得出,这是三个练脏境。
他们就是白二爷派来的人。
“陈把头。”
那个头目先开了口:“听说白天在演武厅,你一拳轰杀了徐江。真是可惜,没亲眼看见这一幕。”
陈九霄一时没接话。
另外两个高大的也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著陈九霄,像是在估他的斤两,目光颇为惊异。
徐江签下生死状被杀的消息如今已经风一般传开。
陈九霄的名字,渐渐开始在津城散播。
以锻骨境界击杀练脏,简直闻所未闻,是个人便要多正眼看他一看。
而那个头目却愈发傲慢地审视著他。
“跟徐江这种残废打,没意思。”
“改天有空,咱们切磋切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试探和挑衅。
而光从他的姿態和气场就能看出,他比徐江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陈九霄看著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丝毫不虚:
“今天的事办成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头目轻笑一声,微微頷首,仿佛应了下来,同样毫无忌惮。
陈九霄打量著三人,心里转得飞快。
这些人他一个都没见过,並非是出身公会。这就说明,白二爷私下还笼络著一批不在公会名册上的高手。
这颇有些超出他的预计。
他看了傅忠一眼,傅忠面无表情。他又看了看那三个人,试探著问了一句:“白二爷就派了你们三个?没有別的队伍接应?”
他想知道,白二爷究竟有没有在背后准备另外的人,好到时候螳螂捕蝉,把他们也都绞杀在三岔河口,最后独占寒鱉。
可那头目的眼睛变得古井无波,语气平淡:
“就三个。”
“杀霓虹人,够了。”
陈九霄看了看天色,没再问下去。
眼看人齐了,一行人又往前行进了一段。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特意绕了路,很快赶到白二爷收到消息所在的地点,在芦苇盪里蹲下来,拨开枯秆子往外看。
三岔河口的河面月光嶙嶙,安静得不像话。
陈九霄正心头疑惑,为何半点妖诡现身的踪跡都看不出,忽然他发现水面深处泛著一层绿光,幽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发光。
那绿光不是一大片,而是一点一点的,像星辰落在了河里,隨著水波一明一灭,看得人心里发毛。
“那特娘是什么东西?”
白二爷麾下的一个高手忽然开口,语气惊讶,但声音小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妖异的萤光倒映在眾人脸上,显得尤其妖异,但河面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陈九霄意料之外地盯著河面。
即使是上次虺虬现身,也从未出现过这种阵仗!
“这玄甲寒鱉到底是什么妖诡?”
“现身竟如此反常?”
陈九霄眉头紧皱,跟身边几人一样,心头冒起强烈的好奇,想靠近那绿光一探究竟。
但最后,几人都不得不压下这股强烈的念头。
按照白二爷的推算,霓虹人的队伍早已经下去了。
如今要做的,就是静静蹲守,截胡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