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独臂李聊完,陈九霄便扭头回了陈家沟子。
接下去的日子他埋头练拳。
终於,在和徐江决斗的前一晚,他虎尊拳从精通升至了大成!
先前这套拳法,他已经磨练到力气能打透人身子骨。
上回在万松寺,钱四硬生生挨了他一拳,力气散到四肢百骸,堂堂练脏境,一个趔趄差点被打倒。
而如今拳法大成,自然又更上一层楼!
陈九霄感到肌肉筋骨无形中又强健几分的同时,拳法也肉眼可见强悍起来。
大成之境,拳风呼啸,目有虎威,身隨心动,以虚击实!
到这一阶段,他不光能一拳將力气打透。
离对手几寸之间,拳头未到,就能让对手先一步感受到劲力的压迫!
而自己每一招一式,都隨心所动,变化万千。
对方在压迫下,必须时刻提防他的爆发,但他却可以隨时变招,拉扯对手!
“这拳法果然以刚化柔,越往高处走,越繁复多变,不再一味蛮打。”
月光下,陈九霄汗湿透衣衫,看著自己攥紧的拳头,眼神犹如猛虎凝眉,不怒自威。
一切,就等待明日一决生死了。
……
陈九霄將决斗的地点定在了大王庙。
庙在金钟桥旁,坐北朝南,门口两棵老槐树,枝丫光禿禿的。
但凡是老津城人,大多知道这庙是前朝建的,吴越漕帮的人凑的份子,当初漕运北上南下,经过津城都要进来烧炷香。
后来漕运废了,庙也冷清了。前些年改成国术馆,练武的场地还在。
陈九霄如今整合了常五和盛家的势力。
这两人都是漕帮出身。这地方对他,对身后的弟兄都有特殊的含义。
这一天白二爷和其余眾把头是最早到的。
演武厅在正殿后头,宽敞,亮堂。
屋顶高,樑上掛著几盏汽灯,靠墙摆著兵器架子,刀枪剑戟插了一排,擦得鋥亮。
正中间一片空地,铺著厚实的木板,四周是台阶式的看台,能坐百来號人。前排摆著几把太师椅,垫著红绒垫子,是给有头脸的人坐的。
白二爷坐在太师椅中间,手里转著核桃,慢悠悠的。旁边几个把头凑在一起说话。
“这陈把头年纪轻轻,敢挑战练脏境的徐江,大概是活腻了。”
“话可別说太死。徐江瘸了一条腿,我倒看看他今天怎么跟人动手……”
话说到一半,眾人目光往外一瞟,发现徐江来了。
他目光阴沉,穿一件黑色的短打,换掉了拐杖,拄著一根又沉又重的铁棍,每一击敲在石砖上,都发出一声闷响。
而他身后黑压压一片,一看便把手下所有弟兄都带来了。
眾把头被这阵仗一惊,当即闭了嘴,不敢再瞎议论。
那铁棍大概便是他今日的兵器。
至於他带了那么多人,一看便是要跟陈九霄不死不休。
徐江使眼色,手下人便散开,很快把东边的看台坐满了,一个个绷著脸,没人说话。
许久,眾把头这边有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徐把头,今天可是你出头的好日子。那小子年轻,火气旺,你稳著点打,別让人看了笑话。”
声音不高,但旁边几个把头都听见了,有人点头,有人附和。
徐江把铁棍攥紧了些,没接话。
当日白二爷跟他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心头翻滚。
“陈九霄,若真是你引来了霓虹人,我必杀你以泄我断腿之恨!”
徐江双眼几乎要喷出火。
他看了白二爷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把头,一个个端著茶碗,翘著腿,脸上掛著笑,等著看好戏。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没几个真心盼他贏,可他脸上不显,只是把铁棍往地上顿了一下,嚇得眾把头又是一惊。
目光再扫过去。
他忽然看见西边看台,孤零零坐著一个人。
赵华云穿著那件灰白色的狐皮袍子,翘著腿悠然靠在椅背上,匕首別在腰后,露出一截柄。
徐江冷笑一声,又四处环顾,没见著陈九霄:
“赵姑娘先来了?”
“那个姓陈的呢?不会是怕了,让你先来探探路吧?”
赵华云看了他一眼,没起身:“对付你,还用不上我。”
徐江的笑收了收,把铁棍在手里转了一下,目光狠厉起来:
“但愿他不是怕了。”
徐江手下一眾弟兄闻声,也都起鬨地笑起来。
结果没等笑完。
大门那头,陈九霄便踏步走了进来,穿一件灰布短打,袖子卷到小臂。
他身后跟著王海生、胖瘦二人以及锅伙所有弟兄。
几十號人浩浩荡荡进来,一时气势不输徐江半分。
临行前,眾人都嚷嚷著都要来给他撑腰,就连受伤的孙胜和老周也来了。
孙胜的胳膊还吊著,老周拄著棍子,一瘸一拐地往里走,腰板却挺得比谁都直。两人眼里的仇恨和愤怒,比陈九霄只多不少。
盛家原本的弟兄也来了一部分,带头的就是当晚最早投靠的疤脸。这些人眼神飘忽不定,大抵都是在为新东家担心,毕竟自己刚改换门庭,也不想这么快又没一个老大。
“徐江,我来赴约了。”
陈九霄看向徐江,淡淡吐出一句,暗地里却透露著无穷的杀气。
徐江眉头微蹙,目光躲开陈九霄,落到他身后那两个伤员身上。
他嘴角撇了撇,哼声道:
“两个残废也来了。上次侥倖活著,就该在家烧高香。等我收拾了你们把头,送你们一起上路,省得一个一个死,费事。”
孙胜的脸涨红了,老周撑著拐杖要衝过去,王海生当即按住两人。
接著锅伙弟兄里便接连有人衝著徐江吼道:
“你他妈说谁残废?”
“徐江你个王八蛋,码头上的帐还没算清楚呢!”
“有本事冲我们来!”
徐江那边的人也站起来,两边隔著空地骂,声音越来越大。
“想动手?来啊!”
“姓陈的不知死活,还想跟我们徐把头斗,你们这些废物得跟他一起陪葬!”
陈九霄冷冷看向对面眾人,目光落在徐江身上,怒意酝酿积蓄:
“很好,你还知道我手下有两个弟兄受了重伤。”
“这笔帐,今天我会让你都还回来。”
徐江心头一凛,不知道为什么,看著陈九霄的眼睛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强撑著,目光毫不相让地盯著陈九霄,嘴角动了动:
“姓陈的,別说我欺负你。这回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新仇旧恨,今天老子就拿你的命来清算!”
赵华云在旁边轻笑,一阵阴阳怪气道:
“谁欺负谁?”
“陈九霄有手有脚,非要跟一个瘸子打,我看他才是欺负人吧?”
徐江一听,脸色当即变了。
他霎时铁棍攥得更紧,心头怒火和羞耻疯狂翻涌,恨不得当场將陈九霄和赵华云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