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秦王绕柱 走位
这是一间典型的苏式军用储藏室。
面积不大,墙上铺满了绿色和白色相间的保温板。
靠门的厨台上,散落著几个积灰的瓷碗和一堆標籤泛黄的俄文调料。
北面墙壁则顶天立地摆放著数排重型货架,上面码放著各式各样的食品罐头。
四人提心弔胆的躲进来后,一路狂奔逃命已是筋疲力竭,肚子也不爭气的咕咕叫起来。
於是王建新挺著胖胖的肚腩,从货架够下来几个铁皮罐头,借著昏暗的光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生產日期。
宋星野一把夺过,利落地撬开一听午餐肉。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地塞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评价:“味道还行,没餿。”
王建新咂咂嘴,一脸嫌弃:“这些罐头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吧,你真敢吃啊?
“”
一旁的米拉说:“这是冷战时期的战略储备,按当年的军用標准,保质期25
年起步。有的吃就不错了,不赶紧补充体力,你是打算把自己饿瘦了再给野猪当点心?”
这话一出,王建新瞬间没脾气了。
也是,被罐头毒死总比被野猪嚼碎了强。
宋星野又撬开一听写满俄文的豆子罐头,刚尝了一口,那黏糊糊拉丝的口感和硌牙的生硬度让他直皱眉毛。
无论如何,总算暂时解决了口腹之忧。
他们跑得急,根本没来得及带乾粮逃命,更何况那辆越野车估计已经被野猪王给掀飞了。
因此这段时间,眾人唯一能补充热量的来源,就是这些过期罐头了。
然而,他们仍面临著巨大的危机。
整栋技术楼里,四面八方都迴荡著野猪们成群结队的踏踏”声。
野猪们似乎颇有智慧,居然懂得用蛮力顶开紧闭的房门、然后衝进去大肆破坏一番,確认无人后再哼哧哼哧地转战下一间。
它们的蹄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刮擦,时不时发出一阵吱嘎—”的刺耳声。
像钝刀在锯骨头。
而那头恐怖的独眼野猪王暂时不见踪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幸运的是,野猪们还没发现三楼这间隱蔽的储藏室,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二楼扫荡。
“我说————这帮野猪什么情况啊,没招惹它们吧?怎么突然就被这帮猪大爷盯上了,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吃完罐头,缓过气来,王建新握著一把大號扳手开始抱怨。
米拉將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夹,神情凝重:“只能说咱们倒霉,正好撞上野猪的发情期了。”
这附近不远就是锡尔河,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丛,是野猪们的天然巢穴。
平常它们成群结队的转悠,不具备太大的攻击性,而到了发情季则完全不同了。
“11月到1月份是中亚野猪的交配季节,这些野猪正处於睪酮爆棚的时候,它们的皮下会增生出一层厚厚的结缔组织。”
米拉缓缓描述道:“这时候的野猪,痛觉会变得迟钝,且脾气暴躁,会把任何移动的生物视为领地的入侵者,並主动发起进攻、不死不休!”
王建新张大了嘴巴:“所以,咱们就是四个出气筒唄?那————它们该不会真吃人吧?”
宋星野瞟了他一眼,“你认为野猪是吃素才长这么肥的吗?”
米拉补充道:“通常情况下,野猪是不会为了进食而主动猎杀活物的,但发情的时候就另说了。更何况,拜科努尔这种地方,冬季酷寒、食物极度匱乏,这些野猪不知道饿了多久,肯定不会放过送上门的乾粮。”
这时,一直贴墙警戒的伊万突然急促地嘰里咕嚕了一句俄语。
米拉脸色一变,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上来了!”
眾人立即停止交谈。
宋星野贴在门板上,清晰地听见一串笨重的蹄声正顺著楼梯往上爬。
相比不久前,野猪群笨拙爬楼、像保龄球似的摔下去砸倒一片的窘態,这次它们的动作明显更嫻熟了。
宋星野不由得惊嘆野猪的聪明程度,这学习能力太强了!
储藏室的墙上有气窗,他小心翼翼地站在桌子上,探头往走廊一看,迎面正好一头体型肥硕的野猪走过来。
这傢伙的块头几乎快赶上那头独眼王了,长著一张灰白色的长毛猪脸,嘴里流著长长的涎水,二目就如同两盏绿油油的鬼火一样慑人。
只见它慢悠悠经过了储藏室,突然停住了。
那只湿漉漉的猪鼻子猛地抽动几下,接著发出吭、吭”的兴奋叫声。
该死!罐头味!
宋星野还没来得及示意大家扇风散味,那头公猪已经確认了目標,发出一声低吼,隨即迫不及待的衝撞过来。
“咚!”
只听一声巨响,铁门虽纹丝未动,但门板瞬间向內凹陷出一个惊人的凸起!
四人全都嚇了一跳,没想到对方衝撞力如此强。
紧接著又是咚、咚”的几声巨响。
下一刻,早已锈蚀不堪的门锁再也承受不住衝击、哐啷一声被撞开了。
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头野猪淌著哈喇子,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带著满身的腥气,咆哮著衝进室內!
四人匆忙朝各个方向躲闪,宋星野顺手抄起门边的铁锹,侧身对著猪头就狠狠的拍了下去。
这一拍的威力居然挺大,虽然野猪的身上裹著松脂,但脑袋却很脆弱。
只见野猪呜”的发出一声惨叫,接著滚倒在地,又拼命朝宋星野这边一拱,锋利的獠牙立即將羽绒服撕开了几道口子,大片白色的鹅绒如雪花般炸开。
若是再深一寸,宋星野恐怕就得开膛破肚了。
“打它!往死里打!”
王建新和伊万也连忙抄起棍子,追在野猪屁股后头,不依不饶的敲击,发出棒、棒”的清脆撞击声。
而米拉端著枪,瞄来瞄去,急得满头大汗,却始终没法扣动扳机。
因为野猪离同伴实在太近了,稍不留神就会误伤。
就这样,四人一猪在狭窄的储藏室內,像秦王绕柱似的—
宋星野前面狂奔、发狂的野猪顶著獠牙死追不放、王建新和伊万拿棍子拼命敲打,米拉则端枪瞄准。
“哗啦啦——
—”
摆放罐头的货架也被野猪撞得东倒西歪,那些被牢牢固定的架子,一个接一个砸倒在野猪身上,终於换来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混乱中,野猪踩到了一个滚动的罐头,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四蹄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打滑,重重摔了出去!
“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米拉扣动了扳机。
漫无边际的山野中寒风怒嚎,马卡洛夫手枪的射击声几乎被风雪吞没了,而那头野猪则转瞬间倒在血泊之中,抽搐几下后没有了动静。
还没等眾人喘口气,走廊里再次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蹄声。
宋星野拔腿衝过去把被撞得变形的铁门关死,又吆喝:“把货架都推倒,顶在铁门上!”
米拉和王建新、伊万立即照做。
这些货架原本打著地脚螺栓,但刚才那一通乱撞早已鬆动。
三人连推带踹,全都轰然倒地。
刚將它们推到门口,外面就响起了暴风骤雨般的撞击声。
几人用力顶著铁架,勉强守住了铁门,一声声剧烈的衝撞让眾人心臟狂跳不已。
过了半晌,恐怖的撞击声才渐渐平息。
宋星野示意大家顶住,自己小心翼翼地踩著桌子,透过气窗往外看了一眼。
他一下就看到了那只体型巨大的独眼野猪王。
它正恶狠狠的瞪著铁门,焦躁地来回踱步,又试探性地撞了几下,发现纹丝不动后,气得哼哧直喘,用獠牙在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宋星野跳下桌子,擦了一把冷汗,“这回连猪老大也没辙了,它们撞不开这扇铁门!”
几人这才鬆了口气,呼哧呼哧的喘作一团。
但门外的威胁並未解除。
蹄子刨地的声音、沉重的喘息声依旧清晰可闻。
宋星野不敢大意。
“別停,继续加固!”
他又指挥眾人踹倒了几排货架,一股脑全堆在门后,一直顶到对面的墙根,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支撑结构。
如此一来,这扇铁门算是彻底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