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维格莱婭的过去（二合一）
红龙將自己庞大的身躯挤过狭隘冰缝，坚硬的鳞片刮擦著万年寒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不得不儘量收拢翅膀，微微侧身，才能在这条天然形成的、倾斜向下的小路中艰难前行。
通道蜿蜒曲折，幽深漫长，仿佛直通地心。
寒气渗透鳞甲，即使以火属性真龙的暖宝宝体质，也能感到刺骨的冰冷。
菲尼克斯爪中的传奇大剑【寒冰倾覆】，似乎与周围的环境產生了某种共鸣，剑身微微震颤。
不知向下行进了多久，地势终於变得平缓，通道也骤然开阔。
红龙总算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
这里，就是维格莱婭生前的龙巢了。
地下冰窟內部，明显曾经过用心的休整，穹顶高阔，冰壁平滑，一些巨大的冰柱支撑著洞顶，其表面似乎曾被仔细打磨过，依稀能看出一些早已模糊的、属於巨龙的爪痕。
巢穴一角，还残留著用冻结苔蘚铺就的、类似床榻的痕跡，儘管如今早已被新生出的厚冰覆盖。
菲尼克斯在这些残跡中看出了几分温馨之色。
然而，还有另一种触目惊心的景象在这里永恆地定格了下来。
部分冰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爪痕、触目惊心的塑能系法术攻击残留、
以及无数深深的凿击和劈砍的印记。
大块大块的冰壁崩塌，碎裂的冰晶至今仍堆积在角落，闪烁著惨澹的光。地面上，冻结在冰层中的，是早已发黑、难以辨认的陈旧血跡，以及零星散落的、
锈蚀断裂的武器碎片和盔甲残骸————
毫无疑问，它们都是昔日那场屠龙之战的遗留物。
战斗的激烈与残酷，即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透过这些静止的创痕，扑面而来。
可以想见，当年被誉为“智谋之龙”的维格莱婭，在这里是如何浴血奋战，如何用爪牙、寒冰吐息和法术，对抗涌入她居所的屠龙者部队的。
每一道残留至今的痕跡，似乎都在无声地咆哮著白龙的绝望、愤怒与最后的疯狂。
“真是————惨烈啊。”
菲尼克斯低声感慨，龙瞳扫过眼前的一切。
他能想像到那画面，也能略微体会到维格莱婭被迫切割龙魂前，所经歷的痛苦与绝望。
“我曾以为再也回不来了。谢谢你，红龙菲尼克斯。”
好听的女声忽然响起。
不再是之前那断断续续、虚弱不堪的意念低语，而是清晰、平稳的声线，直接传出了剑外，迴响在冰窟之中。
菲尼克斯低头，看向爪中的寒冰大剑，有些诧异：“维格莱婭？你的状態————”
“不用惊讶，我的状態確实好转了不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宝物”吗？
我们已经离它很近了。”
维格莱婭的声音透过剑身传来，依旧平静，但能听出久旱逢甘霖似的的舒缓“它正滋养著我残破的魂体————向前走，红龙，到巢穴东北角，那面看起来最完整的冰壁前。”
菲尼克斯依言走过去。
那里確实有一面冰壁，平平无奇，若非维格莱婭的龙魂反覆给予提示，料想他独自寻找的话，绝不可能摸得准位置。
“打碎它。”维格莱婭说道。
红龙没有犹豫，凝聚力量，一爪挥出！
看似厚实的冰壁应声破碎，露出后面的密室入口，一扇没有上锁的石板大门，同时门框上也没有做什么额外的魔法防护。
也对。
如果这里设置过任意一种防护魔法，那么当年搜刮龙巢的屠龙者部队，不可能不发现此间密室。
要知道，有个法术就叫做【侦测魔法】————
菲尼克斯迈步走入石板大门，【真实视野】同时开启，警惕地扫视密室內里。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並非他预想中堆满金幣银幣、或摆放著珍稀魔法物品的龙巢藏宝库。
从其装饰和布局来说，这儿看上去，更像是————
一间婚房？
“————“
房內布置得极为精致，与外面冰窟的破败形成天壤之別。
地面上铺著厚厚的、虽然早已褪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鲜红顏色的地毯：墙壁上也掛著绣著复杂花纹的掛毯。
一张宽大的、带有华盖的床榻占据了婚房的主体地位，其帐幔是暗金色的丝绸，如今已脆弱得一触即碎。而床对面，是一个精致的梳妆檯，台上还放著几件小巧的的首饰盒。
房间中央，还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高背椅。
所有家具的尺寸，都是类人生物规格。在这雌性白龙的冰窟深处，出现这样一间婚房，几乎可以称得上诡异事件。
“这————”菲尼克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的自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梳妆檯一角，一件不太起眼的摆设上。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未经雕琢的天然紫水晶，晶体內部似乎有些天然的絮状物。
但之所以吸引到了红龙的注意，是因为那水晶的表面，被人用极其精细的手法，刻画出了一条幼龙的轮廓。
胖乎乎的身躯，短短的翅膀，简笔画生动传神。
通过画中的某些身体特徵，能辨认得出来是只白龙崽子。
而透过那蠢蠢的，冒著怯生生神采的眼睛，菲尼克斯大胆猜测，画中幼龙正是维格撒安。
他太熟悉这双眼睛了。
红龙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块紫水晶。
水晶入手微凉，並无特殊的魔力波动。
“维格莱婭，”他举起怀中的大剑，说：“你知道吗，维格撒安从前一直跟我讲，你们俩之间並不亲近，也没有什么感情。”
“没想到，你的龙巢深处会是这个样子，还有这个玩意儿——
菲尼克斯晃了晃紫水晶。
剑中的维格莱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维格撒安从小就很傻，难道你不知道么？”
“雪地高原上生活的白龙，能活到成年、找到合適配偶的，有几个？”
“从他破壳起，有些事就註定了。作为姐姐，我看著他从雏龙长大，教他飞行，教他狩猎，教他如何在这片冰原活下去————也本打算教他该如何成为合格的伴侣。”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规划好了一切，只等维格撒安步入青年期，力量足够，心智也稍微成熟一些————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屠龙者部队来了，我猝不及防。”
“好在那天维格撒安没有接受我的训练。”
菲尼克斯默然。
红龙说不清维格莱婭对维格撒安的感情到底是何种色彩，爱、占有欲或责任感？哪个都不太像。
也许都有一点儿吧。
“真可惜。”他最终只能这么说。
菲尼克斯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维格莱婭，你刚说的那件宝物在哪里？你想起合魂的方法，或者此前留下的后手了吗？”
“想起来了。”维格莱婭缓缓道：“它们其实是一个东西。就是你爪子里现在拿著的那块紫水晶。”
“什么？”
菲尼克斯一惊，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水晶。
“把它贴到剑身上来，贴著剑格的位置。”维格莱婭给出明確的指引。
菲尼克斯依言照做，將紫水晶轻轻按在【寒冰倾覆】大剑的剑格处。
异变陡生！
紫水晶骤然爆发出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液体，瞬间蔓延上寒冰大剑的剑身，然后疯狂地向剑內渗透。
“嗡——！”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
紧接著，两道龙魂的虚影，猛地从剑中冲了出来。
一道充满疯狂的扭曲，痛苦嘶嚎；另一道相对清晰完整、却虚弱无比。
两道魂影在瀰漫的紫色光华中剧烈地交缠、碰撞、撕扯，最后趋於融合。
细碎的紫水晶微粒，从水晶本体中浮现，如同拥有意识般，纷纷附著到两道魂影之上。
然后隨著它们的融合，又迅速生长在重新凝聚成形的完整白龙魂体表面。
当光芒渐歇，红龙面前出现了一头半透明的雌性白龙魂体。
她体型优美流畅，比维格撒安更显修长矫健，龙首高昂，带著与生俱来的高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魂体表面覆盖了龙躯部分位置的紫色水晶，例如尾巴、龙角、腕爪————
这水晶仿佛已经成了维格莱婭的一部分，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明灭，让她整头龙看起来有一种別样的美感。
强大的灵魂威压瀰漫开来，虽然不及生前，但也远超之前那奄奄一息的状態。
菲尼克斯看著合魂成功、却变成这副模样的维格莱婭，心中非但没有喜悦，反而莫名地心慌。
那与魂体紧密结合的紫水晶————
红龙下意识地皱眉。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他沉声问，爪尖无意识地收紧，刺进冰地里。
维格莱婭的魂体转动著龙瞳，看向菲尼克斯。她似乎察觉到了红龙对於自己样貌的不安，庞大的龙魂之躯忽然开始收缩、变形。
光芒流转间，那覆盖紫晶的巨龙形態迅速化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於空中的、身穿虚幻冰蓝色长裙的银髮女子形象。
她身段高挑，容顏殊丽，眉目清冷，发间、耳垂、脖颈和手腕上都佩戴著精美的紫色水晶首饰。
“这是馈赠，也是枷锁。”维格莱婭坦言道：“这水晶来自於一位外界泰坦的赐予，其名为——混乱”。”
维格莱婭抬起虚幻的、点缀著紫晶的手，隔空抚摸著宝物：“我生来就比寻常白龙聪慧，这引起了祂的注意。这颗【混乱水晶】，正是祂认可我“资质”的象徵，也是我与祂连接的桥樑。”
“它增幅我的法术，启迪我的智慧。更重要的是————我小时候，和维格撒安一样，很怕死。”
“而“混乱”泰坦，亲口允诺了我永生不死的命运。”
她扯出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凭藉著这份恩赐”，我背离了五色龙后的信仰，靠著智慧和力量，在南境闯下了名號。那时候，我以为我无所不能————”
“直到屠龙者的刀剑加身，我才知道自己输了，一败涂地。不仅肉体被分解成了魔法材料，连龙魂夜被囚於这剑中，承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维格莱婭看向菲尼克斯，眼神复杂：“祂没有骗我，我確实得到了永生的命运。只是这维持永生”的形式太过悽惨————”
菲尼克斯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比著地底冰窟更冷上数分。
外界泰坦！
一位新的，名號为混乱”的外界泰坦！
不知他与自己曾接触过的统御”有什么关係？
红龙下意识眨了眨额头竖瞳，深吸一口气，直视维格莱婭的眼睛：“那么，你如今还信仰这所谓的“混乱”泰坦吗？”
维格莱婭的回答出乎意料：“为什么不呢？当年我输了，是因为我不够谨慎，太高调，也太自信，棋差一著，满盘皆输，与外界泰坦的赐予无关。”
“如果我能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可是以本龙的经验来看，这些外界泰坦，恐怕没一个是好东西————”
菲尼克斯忍不住反驳道：“祂们的恩赐”，本身就带著扭曲的代价，就算你重来一次，只要还沾著它们的力量，结局未必会更好————”
维格莱婭微微偏头，似乎是有些不解。
她摇了摇头，不太认同红龙的说法。
菲尼克斯无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很明显，他们暂时无法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一致，乾脆直接跳过好了，以后再论不迟。
红龙压下心中的忧虑和隱隱的不安，將话题拉回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目標：“这些事可以稍后再议，维格莱婭，你现在————有能力发动【心灵感应】，联繫维格撒安了吗？”
银髮的龙魂御姐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维格莱婭抬起那只虚幻的、戴著紫水晶戒指的手，轻轻按在了悬浮於她和菲尼克斯之间，已经光芒內敛、却依然散发著不凡气息的【混乱水晶】之上。
“当然可以一“
“telepathy！
”
她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吟诵玄奥的音节，身上的紫晶首饰同时亮起幽幽的紫光，与手中的【混乱水晶】共鸣。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心灵之力，以水晶为核心，轰然爆发，却又极度凝聚，仿佛化作一根无视空间距离的冰线，朝著某个冥冥中的方向，疾射而去！
【心灵感应】，发动！
这一次，不再有屏障，不再有拒绝。
源於血脉最深处的羈绊，经过了【混乱水晶】施法增幅的强韧心灵连结之力，势如破竹地刺穿了重重阻隔，投向那被困於黑暗与冰冷中的白色身影。
维格莱婭的眉头微微起，接收著遥远彼端传来的、模糊而痛苦的信息碎片菲尼克斯屏住呼吸，紧紧地盯著她，等待著那个至关重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