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非常感谢,部长先生。我一定会把前线的事都安排好的,请您放心!”
埃米尼奥如蒙大赦地掛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思索。
图库皮塔早晚能收復,他的伤可以一直养到图库皮塔即將收復的时候。
再返回前线,参加最后一场收復战,到时候军功一点都少不了。
想到这,他拿起对讲机叫索菲婭过来。
由於时间太早,索菲婭只得连忙换上职业装,匆匆忙忙的赶到埃米尼奥的帐篷。
“索菲婭,我要回加拉加斯了。”埃米尼奥此时已经换好了衣服,对著镜子整理髮型。
“真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索菲婭一刻都不想在军营里待著了,以至於她没有仔细听清埃米尼奥的话。
“不是我们,是我。你留在这,替我继续履行观察前线的工作。每天记得把视频、报告发我,我会在加拉加斯审核。”
埃米尼奥看著自己完美的髮型,满意地笑了。但又看到左耳上的绷带,脸很快又垮下。
“可是长官,我一个人没法...”
“不是一个人,”埃米尼奥挥手打断道,“帕迪利亚將军会照顾你的,而且我也会把隨行的士兵都留下来保护你。当然,他们也会帮你监督帕迪利亚。我想这么简单的事,你应该能做好吧?”
索菲婭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得低下头小声道:
“我知道了。”
当天下午,埃米尼奥便搭乘米-26直升机返回加拉加斯。
索菲婭来到营地外给他送行,看著直升机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她手里抱著平板,表情复杂地站在空地上。
同样来送行的帕迪利亚注意到这个女孩,便过来说道:
“索菲婭小姐,你需要搬进埃米尼奥將军之前的帐篷里吗?”
“不用了,谢谢將军。”索菲婭微微欠身拒绝道。
“那行,后面有什么事隨时找我。”
说完没等索菲婭开口,帕迪利亚便带著副官往营地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索菲婭每天都要跟在地面部队来到前线获取一手情报。
帕迪利亚曾建议他可以安排人员代为拍摄,索菲婭婉言拒绝了,她给出的理由是,埃米尼奥將军的要求很严格,一般人拍不出他想要的照片。
而且,埃米尼奥留下的士兵们寸步不离的跟著她。索菲婭心里也清楚,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
她不能独自行动,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不能去与行动无关的地方。
当她把精心拍摄的视频和照片传回加拉加斯后,几乎全部都被埃米尼奥无情的否决了。
“这张光线太暗,这张的构图也不行,全部重拍。索菲婭,我可是向曼努埃尔先生那边保证过的,你可得好好干!”
听到曼努埃尔的名字,索菲婭明显有些害怕,她连忙答应道:
“好的长官,我马上就回前线重新拍。”
索菲婭一遍遍回到前线,越拍越深入城区。
因为只有足够近,才能拍到埃米尼奥要的那些细节。
可隨著她进入的区域越深,那些陪同的士兵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还要往前走?”驾驶座上的士兵头也没回地问道,语气有些不耐烦。
“是的,因为之前的视频和照片,埃米尼奥將军不是很满意。”
索菲婭语气很软,她对於这些监视她的士兵还是有些畏惧。
“我他妈可不是来陪你们这些当官的玩什么过家家游戏的,最远就到这了,再往前就是叛军的控制区了。”
索菲婭无奈只得提前下车,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是第一线了。
她举起手机,对著不远处的政府军阵地。镜头里,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
感觉这里的角度不太好,索菲婭在废墟上摸索著上了一个二楼平台。
负责监视她的士兵抬头看见她在二楼平台,便又转头继续和身边人聊著某些低俗的荤段子。
索菲婭刚找好角度,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以为是隨行士兵,刚准备回头说自己很快就下来。
结果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隔著薄薄的衬衫,她能感觉到枪口抵在她的后腰上。
“別动!”
她浑身僵住,相机从手里滑落,掛在脖子上荡来荡去。
“帕迪利亚的人?”
索菲婭拼命摇头,眼泪顺著脸颊流进那只手的手指缝里。
那人把她从平台拖进旁边一栋半塌的楼里,她被按在墙上,后背被粗糙的墙面硌得生疼。
双手被那人单手钳住,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这时她才看清了面前的人,穿著委內瑞拉国民警卫队的作战服。
脸上抹著迷彩油彩,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眼睛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索菲婭·莫拉莱斯。”那人说出了她的全名。
索菲婭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以为她的身份在这只有曼努埃尔知道,可眼前这个人怎么会...
她盯著那双眼睛,在记忆里拼命搜索。
到底在哪见过?
照片?
相册?
父亲的相册...
军校毕业照!
那个站在父亲身旁的年轻人!
“你是...林登·门多萨?”
林登没有否认,他鬆开她的双手,往后退了半步。
“林登中校...你怎么在这?”
索菲婭的声音有些发抖,之前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
林登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他取下索菲婭脖子上的相机,翻看著里面的照片。
“你在替埃米尼奥做事?”
“我被曼努埃尔安排成为了埃米尼奥的秘书,埃米尼奥被你们打伤后,就躲回加拉加斯不敢再来了。”
“林登...我父亲他...”
索菲婭的声音越来越小。
“教官还好吗?”林登轻声问道。
索菲婭的声音哽住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道:
“他被软禁在加拉加斯的家里,他被软禁后,曼努埃尔派人找到我,给我安排了国防部的工作,又让我做了埃米尼奥的秘书。”
“后来我才知道,曼努埃尔其实就是...”
林登瞬间明白了曼努埃尔的用意,他替索菲婭说完:
“拿你做人质。曼努埃尔一方面想向教官示好,表明自己没有动他的家人。另一方面你也是曼努埃尔控制教官的人质。”
“否则以教官的能力,曼努埃尔不可能困得住他。”
她不想在父亲以前的学生面前哭鼻子,太丟人了,但听到这索菲婭本想忍住的眼泪,开始不爭气地往外涌,最后连鼻尖都红了。
哭到伤心处,抬手用袖子擦著眼泪,那行为与其说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生的举动,倒像个小女孩。
林登沉默地看著眼前哭得一塌糊涂的索菲婭,有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索菲婭,而是曼努埃尔。
堂堂一国部长,居然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个为国家奉献了大半生的老军官。
“你还是得回去。”
索菲婭必须回去,如果被曼努埃尔发现她逃跑了,灰隼可能会有危险。
“继续给埃米尼奥写报告,不过要按照我的要求来写。”
索菲婭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
“我会和帕迪利亚给你安排好完美的战果,你告诉埃米尼奥,前线一切顺利。这样可以让曼努埃尔把精力放到其他地方去。”
索菲婭愣了一下,脑子转了转忽然明白过来:
“你和帕迪利亚將军...”
林登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放心,我会把教官救出来的。”
索菲婭张著嘴,她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想说点別的,可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出来。
“我保证。”林登又补充道。
索菲婭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手抹掉眼泪,用力点了点头道:
“好,我配合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透。
林登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嘆气。
林登像是想到什么,手在口袋里翻找两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递了过去。
索菲婭伸手去接时,指尖碰到林登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隨后又不好意思的伸手去接。
“对不起...”她小声道。
索菲婭把纸巾攥在手心里,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你和我爸爸说的一样。”
“什么?”
“他说..你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
“他还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麻烦,可以找你。”
索菲婭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林登低头看著索菲婭,其实第二句他大概能猜到是索菲婭临时编的。她担心林登不愿意帮她,所以小小的耍了下心机。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不敢抬头看林登,眼神还有些躲闪。
还是太嫩了,当著面撒谎居然这么紧张。
“教官过奖了。”
这时远处传来士兵的喊声:
“索菲婭小姐!你再不出来我们就先走了!”
索菲婭浑身一抖,像是从梦里被拽回了现实。
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林登。
“他们应该是埃米尼奥留下来监视你的吧?需要帮你解决掉吗?”
林登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索菲婭摇头道:
“不行,就算他们死了,曼努埃尔肯定还会派其他人来监视我,甚至直接就把我调回去了...”
“我得回去了,我会去找帕迪利亚將军商量假情报的事的。”
林登点点头,便挥手让她赶快回去。
见林登要走,索菲婭急忙道:
“我...我怎么联繫你?”
林登已经退到了阴影里,整个人几乎和灰暗的墙壁融为一体。
“你不用找我,我会找你的。”
索菲婭抿了抿嘴唇,还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抱著相机转身往外跑。
跑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望去。
那个人还站在那。
她赶紧转过头,快步朝士兵们的方向跑去,心跳得又快又乱,连耳根都在发烫。
“来了来了!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