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库皮塔东边,奥里诺科河。
索萨趴在一条破旧渔船的舱底,耳朵里全是雨林里蚊虫的嗡嗡声。
他在这条船上已经呆了一整天了,从玻利瓦尔城出发,沿著奥里诺科河往东,绕过了陆路上所有的检查站。
“前面就是图库皮塔了,”船老大冲船舱里的索萨喊道,“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再往前就有巡逻队了。”
索萨探出脑袋,对船老大道了声谢,便翻出船舷,跳进齐腰深的水里。
背包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里面是卡丽娜交给他的秘密文件。
索萨费力地在水里跋涉上岸,刚钻进河边的低矮灌木,后脑勺便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別动。”
索萨身体僵住了,他身后那人的声音很年轻,一只手握枪,一只手伸过来把索萨的背包扯掉,隨后把他按倒在地。
“搜他。”另一个声音说道。
又一人走过来把索萨的口袋翻了个遍,然后他们解开了防水布,打开背包。
“队长,有东西!”
压在他背上的膝盖鬆开了,索萨被拽起来,看到面前站著三个人,都穿著没有標识的作战服。
站在中间的那个年纪最小,看模样不到二十岁。
“你是什么人?”年轻人问。
“过路的商人。”
年轻人嗤笑一声,他看著同伴从背包里取出来的文件,又抬头看著索萨:
“加拉加斯来的?”
这次索萨没有回答,年轻人把文件袋递给旁边的同伴道:
“带回去,教官会感兴趣的。”
没有理会仍在喊冤的索萨,两个人蒙上索萨的眼睛,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塞进了一辆老旧的吉普车里。
索萨在心里预估车辆大约行驶了三十分钟后,便停了下来。
他被人拽下车,步行了约十分钟,被按在一把铁椅子上。
“等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蒙眼布被扯掉后,索萨適应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面前人的样貌,隨著视线逐渐恢復,索萨的眼睛越瞪越大。
索萨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被曼努埃尔的人抓住、被某个黑帮干掉、被安德烈斯的部队当间谍杀掉,甚至是被某只鱷鱼拖走。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被面前的这个人抓住。
林登看到索萨的一瞬间,他也呆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索萨?弗朗西斯科·索萨?”
林登率先开口,声音带著点不確定。
“林登中校,没想到咱们居然会在这见面。”
索萨苦笑著回道。
“你来这做什么??帕迪利亚派你来的?”
林登坐在索萨对面问道。
“不是,中校,你在这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林登没有细说,他转头对纳伦说道:
“去弄点吃的来。”
纳伦点点头,转身离开。
索萨看著纳伦的背影问道:
“你的兵?”
“算是吧。”林登顿了顿,又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这来做什么?”
索萨犹豫了,他盯著林登的脸。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曾经提拔过他的人,现在算什么,通缉犯?叛徒?还是別的什么。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別的选择。
索萨的眼神避开了林登的眼睛,他说道:
“我要见安德烈斯市长,有紧急文件要交给他。”
听到这,林登举起旁边放著的密封好的文件袋,他问道:
“是这份文件吗?里面是什么內容?”
索萨声音带著些歉意,摇头道:
“对不起中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必须要当面交给安德烈斯市长。”
林登盯著索萨有点躲闪的眼神,权衡片刻道:
“行,跟我来。”
林登转身来到门口,见索萨还没有跟上来,又回头道:
“走啊。”
“呃...中校,我这...”索萨低头示意,林登顺著他的眼神看去,发现索萨的脚都被锁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
林登领著索萨来到安德烈斯办公室时,安德烈斯正靠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播放的新闻。
见林登进来,安德烈斯坐正身体:
“这位是?”
“索萨少尉,我以前的战友,他说有紧急文件要亲自交给你。”
安德烈斯起身和索萨握了下手:
“索萨少尉从哪里过来的?”
“加拉加斯。”
听到这个回答,安德烈斯似乎並不惊讶,他问道:
“什么文件?”
林登把那个密封完整的文件袋递了过去,安德烈斯拆开文件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纸,但安德烈斯看了很久,確认没有看漏的信息后,他又把文件递给林登。
文件內容很短,甚至可以用一句话总结:
密令里德尔西以代总统的名义宣布曼努埃尔的一切军事行动均为非法,並授权各州最高长官组建联合防御委员会,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宪法秩序。
林登把密令递还给安德烈斯道:
“你准备怎么办?”
安德烈斯把密令重新塞进文件袋,锁进办公桌下的保险柜里:
“暂时不能公布,如果曼努埃尔知道了,代总统必將死於意外。”
林登也表示赞同:
“这是我们的王牌,要等到合適的时机再打出去。”
索萨站在旁边,听著两人的对话,没有插嘴。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他要回加拉加斯了。
“安德烈斯市长,林登中校,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该回去了。”
林登皱眉道:
“现在回去?帕迪利亚的空中部队一直在图库皮塔附近巡逻,你能进来已经属於运气好的。”
“你现在一个人再回去,基本就是送死。”
“我必须得回去,实话说吧,这份文件是我女朋友交给我的,我如果太久不回去,她会以为我出事的。”
索萨向面前两人解释道。
林登刚想开口劝说,电视里插播的一条新闻把索萨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总统办公室秘书卡丽娜,因通敌叛国,已被处决...”
画面上出现了卡丽娜的照片,依然是那身白色西装。
索萨整个人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他眼睛直愣愣的盯著电视屏幕,哪怕新闻已经切到了下一条。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刚才屏幕上的那张照片,还有临行前那句“注意安全”。
注意到索萨的异样,安德烈斯和林登交换了个眼神,林登过去把电视关了。
“索萨。”林登喊道。
没有反应。
“索萨!”林登用力拍了下索萨的肩膀。
索萨这才缓缓转过头看著林登,他的双眼通红,身体像个提线娃娃一样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我才离开两天!”
索萨的脚步有些飘,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坐下,因为他感觉自己隨时要摔倒。
走到沙发前,他整个人瘫坐下去,双手抱著头。
林登从来没见索萨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索萨是最能抗的那种兵,再危险的任务都是抢著去的。
“卡丽娜是我女朋友,这份文件就是她交给我的。”
索萨的声音沙哑得像个老头子。
林登坐在索萨旁边,没有说“节哀”之类的话,他知道那种话现在没有任何意义。
“曼努埃尔...曼努埃尔...”索萨低著头喃喃道。
突然他猛地起身: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给卡丽娜报仇!”
“你回去就是送死。”林登赶忙拦住他。
“我不怕死!”
“你觉得卡丽娜希望看到你去送死吗?”
索萨一下愣住了,他用通红的双眼望向林登:
“中校,我得回去,我可以忍,我可以做你们在加拉加斯的內应!”
“曼努埃尔不会知道我和卡丽娜的关係,我们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面,私下也非常小心,没人知道我们在交往。”
“你从加拉加斯消失了至少两天,这个怎么解释?”林登问道。
索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父母住在盖亚那城,我可以说是局势紧张,回来探望父母,这个理由说得通。”
“那你回去之后准备怎么做?”林登没有反驳他,而是问他下一步的计划。
索萨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又跌坐回沙发上。
他只知道要报仇,但他不知道从哪开始。
杀曼努埃尔?他连曼努埃尔的面都见不到。
找曼努埃尔的手下算帐?他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又跌坐回沙发上。
眼泪再也止不住,顺著脸颊滴落在膝盖上。
林登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我不拦你。但是咱们得计划好,不然你白白送死了,卡丽娜的仇怎么办?”
“中校...我该怎么做?”
索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著林登,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能替卡丽娜报仇,哪怕让他带著炸弹去和曼努埃尔同归於尽,他都心甘情愿。
林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安德烈斯。
安德烈斯长长地嘆了口气:
“你可以先回去,但如果你想替卡丽娜报仇,就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制定好计划后,会想办法联繫到你,到时候就是你替卡丽娜报仇的时候了。”
索萨还想说什么,被林登用力按了下肩膀止住了,林登说:
“安德烈斯市长说的对,正好我们这边也有一些事需要你在加拉加斯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