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大爷脸上鬆弛、下坠的皮肤颤了颤。
他慢悠悠地撑起眼皮，看了季常乐一眼。
“你……想对付郭慎独？”
別看黄二大爷一直躲在宽巷內，但外面发生的事情它却是都知道的。
季常乐点了点头：“我觉得蓝汐港容不下郭慎独。”
他直接到黄二大爷身边坐下，伸手往陈见山尸体上扒拉。
他在找陈见山的根骨。
黄二大爷本是想先嚇嚇季常乐，为自己仙家的身份撑撑场子，可见季常乐这副二愣子的样子，黄二大爷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嚇了。
这人难道不晓得什么是害怕吗？
片刻，季常乐真从陈见山被刨开的腹部中，找到了那枚宝贵的根骨。
这根骨的样子像一根用以在水下呼吸的芦苇，陈见山是寨中负责凿船、捞宝的水鬼，因此他的根骨就被塑造成了这样。
当著眾黄鼠狼的面，季常乐將芦苇根骨收进口袋，收进了饱饱的后备箱內。
陈见山本就是季常乐费力杀的，肉分出去就算了，可根骨怎么的都该归自己才对——季常乐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收好根骨，季常乐又拍了拍黄二大爷的肩：“你说，郭慎独留在蓝汐港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黄二大爷下意识道。
“那我打算替蓝汐港除掉郭慎独，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黄二大爷思索了下：“应该……应该也是好事吧。”
“好！”季常乐应了声，“现在两件好事放一块，我说是天大的好事，这肯定没问题吧！”
“没问题。”
黄二大爷被季常乐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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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季常乐懂不懂什么叫害怕，眼下，它只是一个劲顺著季常乐的话往下说。
“既然我说的话你全认了，二大爷，咱们也不说歪歪绕绕的，就一句话——这天大的好事落了下来，你应该是接，还是不接？”
“接……不对，谁他娘是你二大爷？！”黄二大爷终於回过神来。
季常乐双手叉腰：“二大爷，你不就是叫黄二大爷吗，我喊的没毛病啊。”
“去去去——那是堂口的出马仙才叫我黄二大爷，你又不是出马仙，你得尊称我一句仙家！”
“听你的意思，我只要是出马仙……就可以叫你二大爷了？”季常乐问道。
“对。”
“这个好说！我正好有只想拜你码头的黄鼠狼兄弟。”季常乐取出胸口上的项炼，把那抹尾巴毛亮给黄二大爷看：“你瞧，我这位兄弟毛色油光发亮，一看就很有当出马仙的天赋。”
黄二大爷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光是看这毛……別说，这只小崽子还真挺有天赋的样子。”
“那咱们说好啦，我过会儿就带他来你这当仙家，没毛病吧二大爷？”
“没毛病……等会儿，还是不对啊！我啥时候说要带他当仙家了？！”黄二大爷又回过神来。
黄二大爷想不通。
怎么不管自己说什么，话题走向都被季常乐牢牢攥住。
“怎么能又不对的？”这下季常乐脸色比黄二大爷还难看，“你说说，我叫声二大爷你不乐意，你说要当了出马仙才行，
我照你的话准备带个兄弟来，可你现在又说不愿意带我兄弟当仙家，二大爷，你事情咋这么多呢，你是不是不诚心来见我的？不诚心你早说啊，我走不就是了。”
话音落地，季常乐起身便走。
“等等等等，你先別著急！”见季常乐要走，黄二大爷连忙让手下黄鼠狼堵住了季常乐的去路。
“我自然是诚心的啊，我要不诚心你哪能走到这来？我早放个屁给你哄回家去了。”
季常乐回过头：“我先前一路走到裁缝街，就是因为你这个屁？”
“对。”黄二大爷点点头，“这是我们黄鼠狼迷人眼的手段，叫过眼云烟，要是有人塑形了根骨，入门当了我堂口下的出马仙，黄鼠狼配合出马仙一起用更厉害。”
闻言，季常乐建议道：“二大爷，那你带著我跟我兄弟一块当出马仙吧。”
季常乐挺捨不得黄鼠狼兄弟的，要可以，他想带上黄鼠狼一块离开蓝汐港。
可他又不知道黄鼠狼愿不愿意。
但只要自己成了出马仙，那想带走兄弟不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了吗？
季常乐有不少根骨，他也说过要让老己也尝尝根骨的味道，择日不如撞日，他认为今天就挺好。
“你有根骨在，你当什么出马仙？”黄二大爷白了季常乐一眼，“你想对付郭慎独，我今天放你进来是为了问你点话。”
“什么话？”
“第一句话，你小子跟郭慎独做对，难道不害怕吗？”
季常乐挺直了腰：“怕了我还当什么大侠！”
“好。”
黄二大爷点点头，缓缓道：“第二句话是想让你做事的时候小心点，別把血溅到我这巷子里来。”
季常乐愣了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小子惹事归惹事，不许把火引到我这里来。”黄二大爷抬了抬屁股，放出一股气。
季常乐闻到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等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枇杷院的西房了——自己这是又中了“过眼云烟”的招。
等季常乐甩甩头，彻底恢復意识后，在他耳边还迴响著黄二大爷最后的警告。
“小子，下次再敢来我巷子里，你信不信我嫩死你！”
季常乐：“……”
他失算了。
他本觉得黄二大爷作为仙家，更是被抢了地盘的仙家，应该是最想向郭慎独与胡老太爷復仇的，但没想到黄二大爷居然怂成这样，只想著苟在那条巷子里。
算了。
人各有志！
黄二大爷眼下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季常乐是劝不动它，但他相信总有其他人能劝动的。
季常乐望向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的视线绕过枇杷树，一直看向了枇杷院的大门。
当初是虞春水將黄二大爷藏去的宽巷，自己劝不动，可要是换了虞春水来，想必一定能劝动！
这样想著。
压在季常乐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现在，他只剩最后一块石头了。
季常乐將手伸入口袋，將饱饱取了出来。
他看著掌心的饱饱，轻轻摸了摸她的车顶盖：“来，饱儿，陪我好好想一想，我刚入门那天，究竟是怎么看见的时间缝隙来著？”
季常乐真心忍不住了。
今晚，
他就要加把劲，
把这最后一块石头也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