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出城
关传道头皮发麻,已经陷入了绝望。
他忽然间明白,当前的遭遇大概率就是关三爷给自己算中的那道“命劫”了。
在这满城都是厉鬼出没的黑夜中,自己身体忽然发亮,所造成的后果哪怕就是十个关传道的身手加在一起,也恐难活命!
最主要的是,这种亮光很诡异,他自己无法操控,无法压制。
绝望之下,关传道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伸手入怀,拿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球,一把塞进关继坤的手里。
“继坤,拿著!关键时刻將其引爆,这序列物虽杀不了厉鬼,但七十米以內的外姓人一个不留,同时也不杀我关家血脉,但会重创。切记非紧要关头勿用!”
话落,不等关继坤说话,他喷出一口鲜血,將潜力逼迫到极致。
身前空气波动,反手就將背上的关继坤拋进这片空间中。
“爸!”
眼前的空气波动消失,关继坤也跟著消失。
他被空间挪移的方向正是西城门口,换句话说,此刻关传道拼尽全力之下,关继坤可能还要先於李九禾二人抵达西城门。
轰!
身后一团血雾涌来,將关传道瞬间包裹,那恐怖的血鬼在此时靠近。
本来之前关传道被那流脓的厉鬼喷吐脓液沾染后,身体的空间挪移就已经受到压制,此刻被血雾包裹,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空间能力几乎完全失效。
別说空间挪移,就是施展空间之力对付这些不断涌来的厉鬼都已经有心无力。
片刻后,关传道那里的光芒变暗了许多,但不是因为时效快结束,而是周围涌来的鬼物太多,已经將那光芒给遮挡。
隨著更加恐怖的贴背鬼最后赶来,这道光芒彻底消失不见。
鄴城,西门。
——
这里有七八个城门卫兵,且亮了一盏驱邪火烛。
此时这些卫兵哪儿也没走,皆是围在火烛旁,呆在门口一间守卫石屋內。
因为已经到了夜晚,他们没有谁会出去,有时候无意间抬头,还会看见一只只厉鬼从石屋前经过。
只不过屋里亮著驱邪火烛,卫兵们又不敢妄动,所以很少有厉鬼会主动靠近石屋。
石屋旁就是西门口,从紧闭的大门门缝中还时不时能看见有浓厚的雾气钻进来。
这些雾气仿佛已经凝为实质,伸手拉扯都能立刻產生变化,就如蛛丝一般,极其诡异。
李九禾与寧崇赶到城门口。
就见城门紧闭,旁边不远处有一个石质的守卫亭,屋里传出驱邪烛光。
在城门的后方有一块厚重门板,只要推动即可打开或者关闭城门,本来有时候还会放置几根顶门槓,但如今城里人出不去,城外人进不来,所以顶门槓被扔在一旁,根本没机会使用。
只要有人推动那厚重门板,就能直接开门。
扭头看了一眼石屋,石屋內的守卫也发现了李九禾二人,一个个吃惊地盯著他们,都看出了他二人是人类,不是鬼物,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敢这个时候在外面瞎晃荡。
但此刻不管他们弄出多大动静,也不会有人出来阻止。
“直接开门?”李九禾问。
“对。”寧崇点头。
两人刚刚进入城门通道,就见里面昏暗处一个人影单脚站立,靠在城门与墙角之间,手里捏著一个银白色的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此人竟是关继坤。
李九禾立刻意识到应该是关传道將他通过空间能力送到了这里,而关传道自己则大概率已经玩完。
如今最大的障碍已经被剔除,唯有关继坤的精神控制对自己是个威胁。
寧崇忽然轻声开口:“这人的精神力很强,不过你只要和我在一起,他控制不了我们。
“
李九禾已经猜到寧崇的身上肯定有什么宝物,否则那些鬼物早就已经靠近他,將他撕碎。
所以这个宝物还能抵御精神力的攻击。
就见关继坤举起手里的一个银色金属球,冷声道:“如果你们攻击我,我就直接引爆它。你们想现在跑也可以,不过它的爆炸范围是七十米。看看是你的脚快,还是我的手快。”
话落,手里的银色金属球传出嘀嘀嘀的电子合成音,就如同一颗正在运行隨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这东西看起来威力就很大。
寧崇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他却能感应到金属球透出的威胁。
李九禾对关继坤道:“有话好好说。我现在和这位公子爷要一起合力推动那块木板,才能打开城门离开。”
关继坤侧头看了一眼城门,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过去,合力將那厚重木板往旁边推开,这高大城门发出声音,很快开启。
不多时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门缝出现,同时城外一缕缕鬼雾也钻进门缝中,给人一种大量蜘蛛丝缠绕在一起的诡异感。
“直接出去吗?有没有危险?”李九禾对寧崇问。
寧崇摇了摇头:“儘量放缓呼吸,不要吸太多鬼雾进去,跟著我走就行。”
话落,他一步走了出去。
“等等。”关继坤扶著墙壁一蹦一跳地靠近,那条断腿从断裂处还在滴血,不过大部分都已经凝固。
他面色苍白,看上去状態很不好。
一只手紧紧捏著那金属球序列物,另一只手直接搭在李九禾的肩上,站在他身后。
“把你身上所有武器都给我。”
李九禾瞥了一眼那造型精致的金属球,看起来不似手雷,但它似乎对自己的目光有感应。
在注视它的时候,那嘀嘀声立刻变得急促,当移开目光后,声音又很快放缓,仿佛刚才它也在通过这种方式警告自己。
李九禾慢慢將手伸到腰间,摸出银蚀匕首,用拇指和食指拎著刀柄,回道:“我身上就这一把匕首。”
关继坤將银蚀匕首接过去,依旧站在后方,用手腕压著对方肩膀,手中的匕首则是反过来,横在李九禾的脖子前。
“还有你。”他对前面的寧崇道。
寧崇摊开双手:“我没有兵器。”
“没有?”关继坤狐疑地上下打量著他,“那为什么那些厉鬼都不敢靠近你?”
寧崇扯开衣领,將掛在脖子上的吊坠取出:“你说的是这个吗?”
李九禾和关继坤看去,这吊坠应该是一只动物的兽牙,大概有小拇指的长度,月牙形状,通体黝黑。
所以这东西类似於护身符的作用,是保证寧崇不被那些鬼物攻击的原因?
关继坤眼睛微亮,立刻道:“摘下来,给我。”
寧崇摇头:“不是不给你,九渊兽牙已经和我认主,只有在我这里才会发挥作用,到你手里就是一件寻常物。”
此时这颗兽牙正散发出一道淡淡的黑芒。
这黑芒如果在寧崇的衣服內,其他人都看不见,唯有拿出来才会发现这道黑芒。
而那些如丝般的鬼雾,果然就在快要靠近寧崇时,立刻绕道离开。
说著,寧崇將兽牙从脖子上取下,轻轻放在关继坤拿刀的手上。
果然就见兽牙周围散发的黑芒转瞬间就收敛,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拿走。”关继坤皱眉道:“前面带路!记住,不要超过我五米。”
寧崇点头:“不会,你们需要紧跟著我,否则大家都出不去。”
话落他再次將兽牙戴在脖子上,伸手抓住李九禾,举步往前走去。
李九禾的身后则是关继坤,关继坤断了一只脚,行动不便,所以直接把李九禾当做拐杖了。
三人很快进入鬼雾中,四周被这如蛛丝状般的层层鬼雾笼罩,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四面八方除了鬼雾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是李九禾或者关继坤带路的话,早已迷失了方向。
但李九禾发现寧崇並没有看路,而是低著头看著他自己的双脚,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前行十步,一会儿又往左边走七步,不多时又斜著后退三步————
如此这般或是前行,或是后退,一会儿又斜著走,似乎有一定的章法。
寧崇边走边道:“这是引月步,只有在迷阵中才能起作用。但这个迷阵我之前一直不能確定在哪儿,如果能够走出去,证明老货郎故意守在西门就是在堵门,担心我从这里离开。但如果走不出去,那就说明这里並非迷阵,我们会被困死在里面,再也无法离开鬼雾。”
此时李九禾倒还好,关继坤则是跟著蹦蹦跳跳非常难受,加上他身体本来就虚弱,此刻完全是凭著一股毅力支撑著。
在他的计划中,一旦能离开这里,他会立刻击杀李九禾。
用刀不行就直接用手中的序列物,哪怕自己会因此重伤。
但身体已经不重要,只要黑盒能开启就行。
何况老爸关传道之前已经说了,离开这方世界后,侄女小欣正守著这块空间石並没有进来,她將会在外面接应自己。
如此又走了十多分钟。
关继坤忍不住对寧崇问道:“还有多久离开?”
寧崇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片刻后回道:“大概还剩半炷香的时间。”
话落,李九禾就感觉寧崇抓著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轻轻挠了一下他的掌心,似乎在偷偷提醒他。
这让李九禾瞬间明白,出口应该就在前方,他们马上就要到达,而不是像寧崇刚才故意说的那样,还有半炷香才能出去。
他快速瞥了一眼身后,锁定了关继坤藏在身上的那个黑盒。
而关继坤並不知道李九禾已经洞悉了他们的目的,也不知道李九禾已经不止一次看到黑盒。
他甚至认为李九禾根本就不知道黑盒的存在,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拿出来过。
这黑盒大概有拳头大小,不管放在身上什么地方都会微微鼓起,一眼看去很容易分辨出来。
现在李九禾唯一要注意的是,在抢夺黑盒时,关继坤不会立刻引爆那诡异的金属球。
他怀疑这金属球拥有自我思维,多半是一个序列物,也就是它可以分辨敌我。
又往前几步,寧崇停下,他再次在李九禾的掌心挠了两下,明显是在提醒他注意,即將要离开鬼雾。
这一刻李九禾也確定从西城门是可以离开鄴城的,他转身就往关继坤那微微鼓起来的腰间摸去。
关继坤的手腕本来搭在李九禾肩上,在他转身的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用刀刃对著李九禾的脖子就是一刀。
不过这一刀因为转身,直接割在了李九禾的后颈,皮肉裂开,鲜血流出,但並不致命。
关继坤这才反应过来,李九禾竟然是想抢自己身上的黑盒。
来不及想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黑盒的存在,眼看这一刀並没有重创李九禾,他直接捏爆了另一只手里的金属球序列物。
砰的一声巨响。
李九禾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但寧崇却没有被炸成碎肉,而是身体完好地被爆炸衝击波推出了鬼雾,消失不见。
这强烈的气浪也將关继坤推翻在地,后脑勺撞在地上,脑袋一阵嗡鸣。
作为关家子弟,他果然没有被炸死,只是身体受到了衝击,皮开肉绽,內臟受损,受伤较重。
倒地后的关继坤看了一眼刚才寧崇消失之地,他知道对方刚刚骗了自己,出□明显就在前方,刚才还有两三步自己就能离开。
但此刻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而是————
他快速將李九禾没能抢走的黑盒拿在手中,此时李九禾那血肉模糊的肉块满地都是,他立刻將黑盒往其中一块血肉上一贴。
就听咔噠一声,黑盒上面司明羽种下的精神印记被开启。
原本严丝合缝的黑盒上半部分微微张开,一道庞大无比的力量从黑盒內倾泻而出。
关继坤表情兴奋,但隨即就转变为讶异,口中发出惊疑。
眼前的黑暗很快散去。
李九禾拽著寧崇在快要靠近西城门时停下。
寧崇如今非常警觉,因为刚才好不容易才利用那些厉鬼摆脱关传道的追杀。
他微微一愣,问道:“怎么,是不是城门附近还有危险?”
李九禾知道他心思聪慧,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点了点头:“嗯,我发现城门通道內有人。”
“谁?”寧崇诧异,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李九禾道:“应该是关家父子的其中一人,你刚刚还在说,那关家老者掌握了与老货郎一样的金蝉脱壳”的戏法?”
寧崇点头:“如果他赶到了前面,还真就有些棘手。”
“不棘手。”李九禾却摇了摇头,“就让他在那里待著吧。”
寧崇诧异地看著他:“难道我们不从西门出去?”
李九禾反问:“你知道的能够离开业城的方法,是不是必须要符合某些条件才能施展?”
“对,目前这四个城门都有可能是出路,不过老货郎守在西城门,所以这里的成功率应该最高。”寧崇实话实说。
“那如果不从城门出去呢?”
“不走城门,走哪儿?”
李九禾指了指最近的城墙:“我们避开城门直接上城墙,从靠近西城门这一面吊下去,这城墙並不高,四五张床单连起来完全可以办到。”
此时附近那些守卫全都在石屋中,没有谁敢出来,他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上城墙。
这鄴城的城墙只有五米左右。
“可以试试。”寧崇点头。
李九禾当即选定一间空屋钻了进去。
这附近的厉鬼都被发光的关传道给吸引走,目前对於他们来说暂时是安全的,也不用点驱邪火烛。
快速搜索片刻,找到了五张床单,两人动手將其连接繫紧。
隨即来到城门旁边的一处石阶,一路轻手轻脚地上到城墙。
整座城镇的守卫如今已经形同虚设,城墙上一片死寂,一个人都没见著。
来到靠近城门上方的位置,將床单的一头系在城垛上,另一头顺著城外垂下去,发现距离地面一米不到,这城墙果然並不高。
隨即寧崇先爬了下去,隱入鬼雾中不见踪影。
李九禾则是將放在怀里的黑盒固定好,见寧崇在下方摇动床单,示意他可以爬后,这才拽著床单往下滑。
没错,任务重置之前他在抢夺关继坤腰间的黑盒时,其实已经成功了。
对於关继坤来说,这黑盒要真正抢过去才算抢夺成功,但对李九禾来说,他只要摸到,就算成功。
消耗一次携带任务重置前任一物品的机会,他已经將该黑盒复製。
所以现在並不需要再与关继坤见面,就让他一直留著那个原来的黑盒,和这方世界永远在一起吧。
毕竟那傢伙手里的序列物炸弹太过变態,一旦进入爆炸范围,李九禾当前也没有办法阻止那东西爆炸。
哪怕將这炸弹从关继坤的手里抢过来,但这东西明显有自己的思维,大概率还是会爆。
所以他乾脆不陪这傢伙玩了。
顺著床单落到地面,寧崇立刻抓住李九禾的手,看了左边西城门一眼,隨即往前面走去。
李九禾也注意到,刚开始寧崇的步伐节奏和上次出城门时不太一样,在方向和角度上都有细微变化。
但走了几十步后,就变得与之前一致,显然他们已经走到了正轨。
其实这鬼雾不仅是迷阵,里面还有大量厉鬼环伺。
只是寧崇戴了兽牙防身,比驱邪火烛的威力还要强,那些厉鬼不敢近身。
走了好一会几后,李九禾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都是如丝状般的诡异白雾,什么都看不到,那断了一只腿的关继坤还在西城门的通道角落里等著。
不过李九禾知道,离开这方世界后,外面可能还有关家的人,自己必须小心提防。
“到了。”忽然就听寧崇在前方开口。
两人前后脚踏出,眼前所有鬼雾瞬间消失无踪。
和寧崇站在一条官道上,李九禾回头一瞧,两百米外,鄴城的西城门就在那里,清清楚楚,周围一点遮挡物都没有。
寧崇面露微笑仰头看天,心中舒畅,不禁暗自感慨道:“大哥,我只是杀了你的心腹而已,你我鷸蚌相爭,莫不是要便宜老三登位?”
隨即他一边转身,一边说道:“我出城后这鬼阵也就被破了,实不相瞒,我乃————
下一秒,寧崇一惊,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身后的李九禾竟然已经消失。
同一时刻,西城门內,明朗月光出现,將城门內外照得通透。
鄴城外的鬼雾在这一刻已经消失乾净,之前还笼罩在城內的阴风阵阵和诡异氛围荡然无存。
一直守在城门通道內的关继坤一脸懵逼,抬头四处看去。
“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