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362章 开元十九年大雪


    邢和璞站在原地,稍怔了怔。
    等到嗅到空中的酒气,味道有些像是酒肆里的酒水味,他才回过神来。
    推门入內。
    邢和璞走到庭院里面,对著青衣人抬手一礼,就也在一丛青竹中坐下,他端起酒盏嗅了嗅,不禁一笑。“先生这话嚇了我一跳,还以为又要再醉一年。”
    江涉也笑。
    “哪有那么多酒,这样岂不是耽误道友?”
    桌前摆著不少酒菜,许多都是腊肉和腊肠,切成一片一片的样子,正適合佐酒。
    配上一盘竹笋,又鲜又嫩,便就更合適了。
    先是邢和璞拿著竹筷,夹起一片薄薄的腊肉,又饮了两口酒水。
    他笑说起,自己醒了之后下人如何呆愣愣,还当他是诈尸。
    江涉笑了笑,问他:
    “道友自从醒后,崇玄馆那边如何交代?”
    邢和璞咽下腊肉,隨性说:
    “一开始是家里下人帮我告了假,后面时间久了,也没再续上。崇玄馆那边也没有人再问,可能当我是死了吧。”
    “学里的事,自有別人操心。”
    “那些先生里面,罗公远还算不错,听说皇帝又从异域请来了一位高僧,不管道行怎么样,教那些痴傻呆笨的学子是足够了。”
    他显然对那些学子很有怨气。
    这次告別前来,他们也没有再提那天说的话,而是说起长安的风物,说起宽阔的朱雀大街,说起琵琶,又隨口说说还有之前卜算结果不好,被人堵在门口的事。
    孟浩然听的离奇,多看了好几眼。
    看有人好奇。
    邢和璞隨意地望过去,腰间的竹筹也没拿出来,只打量了这人两眼。
    “郎君是要考科举?”
    他来长安已经一年了,听说过邢和璞的大名。孟浩然放下筷子,问:
    “我已投了行卷,不知这次可否被人引荐?这是否能算?”
    邢和璞:“这有什么不能算的?”
    他看了看孟浩然的面相,过了几息,笑了一声。
    察觉到对方诧异的视线,邢和璞摆摆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望著这文人才子,他语义不明说了一句“如果是想被高官引荐,想来是可以的。”
    他抬起酒壶斟酒,给自己添上,又给孟浩然也斟了一杯。
    邢和璞戏謔道:
    “只不过到时候,郎君胆子可要大些。”
    孟浩然奇怪。
    邢和璞也不再多说,点到为止,他把酒盏递给对方,又捡起自己的酒盏:“不提这些,来,饮酒!”其他人杯子里的都是酒水,只有三水和初一两个,杯里的是外面买的果子饮。
    邢和璞瞧见,奇问:
    “你们两个怎么不喝?”
    三水皱了皱眉头,侧脸上的细疤更明显了。她道:
    “一股苦味,不好喝。”
    初一正低头看著钱袋,闻言也点头。
    他们若是爱喝酒,恐怕就要被李郎君和元道长两人拉去痛饮了。而他们这点小鱼小虾的酒量,必然是饮不过李郎君,到时候……
    这两个小弟子昨天才回来,风尘僕僕,一身脏的像是在泥里滚过一遍,换下的脏衣还堆在木盆里没洗。三水的脸上、胳膊上添了伤,初一的剑上带著一股腥气,身边的钱袋也鼓起来。两人活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饭,筷子捲起一大片腊肉大嚼。
    两人没提受伤的事。
    江涉也便也没问。
    低头打开水君送来的两册书,一面听著他们閒话,一面慢慢读起来。
    渐渐下起了雪,李白和元丹丘见雪態不妙,紧急把酒盏和杯盘挪到亭子里。
    吹开落在酒杯里的雪花,有的被吹走了,有的一下子就融化了。
    外面簌簌落著雪。
    他们坐在石亭里,望著天上的雪。
    风吹细雪,满院竹声动。
    元丹丘前阵子总去拜访长安的道观,他望著外面的雪,不知怎么想起了事情,出声道:
    “先生记不记得,开元十七年千秋节的时候,圣人把宝珠赠给了幼子?”
    江涉看过去。
    他应了一声。
    “丹丘子怎么想起这件事了。”
    元丹丘道:“前日我去玄都观,恰好东宫和几位大王也来上香。我因为是道士,没有被护卫肃清,恰巧听见了他们议论。”
    李白好奇。
    “议论什么?”
    “无非是说武惠妃跋扈,圣人怜爱幼子,竟然把宝珠那样的祥瑞,都赏赐给武惠妃之子。”元丹丘望著茫茫雪色,感嘆了一句。
    “当时玄都观里可是有不少道士的,太子和几位大王竞然避也不避。”
    江涉想了想。
    “可见积怨甚厚了。”
    元丹丘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如今寿王还年幼,等再过三五年成亲立业后,恐怕怨气更深。”“到时候,朝中恐怕要多出寿王和太子两流臣子了。”
    李白看一眼这道士。
    “你我又不做官。”
    元丹丘瞪他。
    “不过感嘆伤怀一声。太白,你好生说说,上次要不是你非要试人家酒量,那夜叉能避你如蛇蝎?李白放下酒盏。
    “你难道没有一起劝酒?那“休停』都是谁说的?”
    大雪茫茫然落下,很快盖住庭院的地面,旧雪之上又落了新雪。
    江涉端著酒盏,慢悠悠饮上两口,猫儿缩在他怀里,听著诗家和道士吵架,孟浩然暂时忘了那些卜算的话,饶有兴趣旁观。又听两个少年人终於忍不住,和前辈说起一个劫匪值多少钱。
    雪下的更大了。
    邢和璞饮尽杯中最后一点酒水,看向江涉。
    炭火暖炉里发出“劈啪”的响声,漫天风雪被风吹动,匆匆刮入亭中。
    眾人大醉,相谈甚欢,独一人看向外面的雪。
    邢和璞起身。
    “山高水长,先生再会。”
    “道友再会。”
    邢和璞看著江涉出著神,一人观雪的样子,只觉得疏廖。
    便想到之前的相谈,道士说的话他也听见了,想来世事纷乱也不远了。
    邢和璞心里又想起长安的歌舞乐声,风雅迷人,天下太平。
    他不由问:
    “先生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吃什么。”
    邢和璞一怔。
    江涉嘆了一口气。
    面对著许许多多的腊肉,实在是不知道要吃多久,恍惚之间梦回几年前还在兗州的时候,也是这么多腊肉。真不知道这时人怎么都爱送这个。
    好在可以慢慢吃。
    他抬头看向邢和璞,这术士还难得有点无措,肩上都沾著雪。
    “道友回去之后,打算要写多久?”
    邢和璞想了想,道:“一二十年总可以写完。”
    江涉想起之前在邢家看到的老人家,正是邢和璞的子侄。他想到,等邢和璞写完,那老人可能已经过世了。
    没说这话。
    江涉道:“雪路难走,道友路上小心些。”
    邢和璞叉手一礼,身上带著酒气,转过身走出亭子,地上已经下了薄薄的一层雪,背影很快消失在雪中。
    江涉低下头。
    怀里的猫睡得迷迷糊糊,暖暖的一小团热气,嘴里还说著梦话,“好多钱……”什么的。
    不禁笑了一下。
    亭外,大雪纷飞,天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