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贼刘备

第530章 元龙卖惨


    建安三年十月底。
    下邳。
    现任徐州刺史陈登正在紧急组织防务。
    陈登已经收到了张飞战败的消息,知道吕布正向北而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另一个坏消息。
    陈登的亲弟弟陈应落到了吕布手里,同时被吕布抓住的还有陈琮,这是陈珪的族弟,陈登的堂叔。
    陈家也是分头下注的,而且分得很彻底,陈珪、陈瑀、陈琮等族内兄弟原本都在不同的阵营。
    陈珪在扫灭浮屠教的时候积极配合了刘备,并且将陈家完全分了家,全都成了独立的门户。
    此后陈珪没有做官,但陈登从典农都尉升任下邳太守,又迁徐州刺史,在刘备这边颇受重用。
    就和荀彧荀攸叔侄一样,刘备并不在意陈登的几个叔叔在哪儿做官,家族分散投资是正常的,同族兄弟各为其主相互为敌也很正常。
    陈登的两个叔叔,陈瑀和陈琮,分别在袁术和曹操手下任职,但两人都算是被迫的。
    初平年间,袁隗死后,袁术接管汝南家产时,杀了当时的扬州刺史陈温——陈温是袁绍的好友,出自汝南陈氏。
    随后袁术让陈瑀做扬州刺史,打算拉拢淮浦陈家。
    那时袁术势大,陈瑀便领了这个不合法的任命。
    此后袁术指使孙坚、纪灵、张闿等人接连搞事,到处占地,勒索钱粮,还让各家交妻儿为人质。
    陈瑀这种名门士族当然对袁术这种土匪做派很有意见,只是不敢反抗。
    直到初平四年,袁术率军入兖州抢粮,被曹操和陈王刘宠击退,退往九江寿春——那时陈瑀率军将袁术挡在了寿春城外,拒绝袁术回军。
    袁术便领军去了阴陵县暂驻,随后好言劝说陈瑀,但陈瑀依然不让袁术入寿春。
    当时陈琮建议陈瑀与曹操联手,先假意迎合袁术,再趁袁术率军入寿春之时发起袭击。
    但陈瑀胆怯,不敢直接攻击袁术,又不知变通,没搞引君入瓮之计,只据城而守。
    袁术则在阴陵集结了部队强行攻向寿春。
    当时孙坚纪灵等部都在袁术手下,陈瑀害怕,便让弟弟陈琮去向袁术请和。
    袁术抓住陈琮为人质,继续进兵,陈瑀只得逃回淮浦老家。
    袁术攻入寿春后自领了扬州牧,又以陈琮性命要挟,强令陈瑀为吴郡太守——袁术就是这个脾气,陈瑀不想为他效力,袁术就偏要让陈瑀效力……
    陈瑀无奈,只好再次领了袁术的任命,但没去吴郡赴任,只说江东宗贼为患,请袁术允许他在广陵先募集兵力。
    于是袁术让陈瑀回广陵,把陈琮扣在了寿春为质。
    此后袁术勾搭祖郎、笮融等人在徐州搞事,陈瑀也被迫参与了,祖郎能从下相逃离,也是因为有陈瑀在广陵接应。
    ——正因为如此,陈珪才会主动分家,而且分得相当彻底,所有成年男子一人一户。
    后来孙坚战死,袁术势力因此乱了一段时间,不少与孙坚亲近的兵头离开了寿春。
    陈登的弟弟陈应此前被陈珪送去了颍川求学,对同姓本家陈群提起了陈琮被袁术挟为人质之事,曹操便派人搭救陈琮,使其趁乱离开了寿春。
    陈瑀得知陈琮已不受袁术挟持后,便不再与袁术联系,也没有再回淮浦老家,一直驻扎在广陵南部的海陵。
    此后陈琮便在曹操手下任职,曹操在汝南屯田时,让陈琮做了汝阴典农都尉。
    前段时间曹操离开豫州,率精锐去了江南,陈琮并没有跟着去——他不是曹操眼中的‘菁华’,只能算曹操眼中的墙头草。
    陈应在颍川时其实也算是人质……虽然曹操没拿他当人质,但也没放他离开颍川。
    曹操走后,夏侯惇是把陈应作为了人质的,还向陈登传了讯,要求陈登倒戈。
    只不过钟繇及时演了场大戏,颍川大部份地方被赵云与张郃攻取,汝南刘辟也响应刘备开始攻打汝南各县。
    夏侯惇撤离了颍川,并释放了大多数人质——挟持人质的事已经产生了反效果,钟繇这种士族领袖都因此投了刘备,要是再把人质捏在手里,只怕麻烦更多。
    钟繇投了刘备之后,陈琮弃了曹操这边的官职,带着侄子陈应打算回老家当朝廷顺民——曹操的判断其实没错,确实是墙头草……
    但走到下邳南部的取虑县时,陈琮和陈应很不幸的遇到了刚击破张飞包围圈的吕布。
    结果陈琮和陈应再次成了人质……感觉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元龙,吕布挟了应儿,强令我等让其入下邳……你看此事当如何?”
    陈珪看起来有点焦躁。
    “吕布虎狼习性,接连反复,已是不赦之恶。若让其入下邳,必生大祸……我得丞相信重,总不能迎吕布为祸徐州。”
    陈登叹了口气:“只能引军拒之。”
    “若是如此,应儿只怕性命难保……”
    陈珪杵着拐杖来回踱着步子:“元龙,不如先放吕布入城,假意逢迎之,待救出应儿,再伺机围杀吕布!”
    “我且试试……但吕布手下锐卒颇多,只靠屯田部恐怕难以成事,尚需关、张两位都督相助。”
    陈登点头,点着地图与陈珪商议步骤。
    ……
    ……
    几天后,吕布来到了泗水边,离下邳仅有三十里。
    陈登带着一群民夫,挑着酒水肉食来到了吕布营前。
    吕布很小心的派人检查了酒肉,确实全都没问题,没下药,而且陈登的人全都没带任何武器装备,真就是来劳军的。
    “吕将军,我等受刘备之害久矣!自刘备把控朝政以来,我徐州各家皆受损甚多,破家族灭者不知凡几,我陈氏亦被迫分宗弃土,败了祖宗产业……”
    陈登手里捧着徐州刺史的大印:“将军此前大破张飞,我等闻之皆欢欣鼓舞,皆愿箪食壶浆以迎将军!登请吕将军统领徐州,使我等得还家业!”
    吕布都愣了:“元龙执掌徐州膏腴之地,按说颇得刘丞相信重……怎会如此?”
    “是啊,颇得信重……但吕将军可知道陈某所得之信重是因何而来?”
    陈登愤愤的说着:“自刘备入徐州,陈某出钱出粮,为其大军供应了数年粮草,耗尽了我陈氏之力……”
    “此后刘备要屯田,陈某又只能将族内田产奉上……青州各家被屠之事想必吕将军也知道,那就是不舍田产的下场!那刘备走的是贼道啊!”
    “我族内万顷良田,数亿钱粮,换来了陈某州郡之职……本以为就此便罢,可谁料到那刘备灭浮屠、征辽东,平河北,讨凉州……征伐一刻不停,次次皆要陈某供应后勤!”
    “吕将军,您也是领军之将,您也知道,这连年大战,大军后勤单靠一家如何负担?”
    “我请刘丞相减少征战,容我得以喘息,可那刘备却让我强索徐州各家豪绅田地……家父无奈,做了刽子手,我也得了残害乡亲的恶名,成全了刘备东征西讨的武功。”
    “如今……我陈元龙看似执一州之政,实则上下诸事皆受挟制……而且,我名下已只剩了十顷薄田!而且还是没人要的水淹地……”
    陈登的演技至少是影帝级别的,说到此处甚至流下了泪:“家中万顷良田,如今都没了啊!!吕将军,你说,陈某败坏祖宗基业至此,岂非大不孝?!”
    真要论起来,陈登说的都是实话……
    陈登确实为刘备供应了好几年的后勤,也确实分了家,而且陈家现在是真没多少田产了——分家的时候分了很多,其它的则全卖给朝廷做官屯了。
    这几年糜竺在搞商业学院和各州的运输网,各地又缺粮,陈登在徐州承担着最重的粮食供应任务,因此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开辟官屯——是开辟,不是开荒,为了保障军需,有时候还会用些逼迫手段从不怎么配合的大户手里抢地。
    到现在,由陈登主导开辟的官屯差不多已经相当于半个州的田地,为此得罪了很多人,也确实得了‘残害乡亲、强索豪绅田产’之类的恶名。
    眼下陈登家里看起来是比较穷的,因为前年和去年各地饥荒全是从青徐两州调度的粮食,陈登还捐出了家中存粮。
    但实际上现在陈登比以前还富,因为朝廷欠他一大笔债。
    债务包括购地款、这两年捐的粮、为了赈灾而打了白条的官屯分成、徐州的各项产业分红等等……
    尤其是徐州官屯的分成,陈登能分到的是个天文数字。
    刘备的分红制度在青徐已经执行好几年了,官屯收益的一半会分给相关的各级官员和将士——这个分红制度本来就是为了给弟兄们兜底,让他们可以放开手脚做事。
    由于有各种退租政策,官屯的粮租比例,平均下来大概是产量的两成八,佃户得七成以上。
    如果是没有大灾的正常年景,佃户其实是能卖很多余粮给官屯的。
    除去各种损耗与必要的经营开支,大概相当于朝廷得到一成,各级弟兄们共分一成。
    看起来只有一成,但实际上这是很高的收益了,比粮税收益高得多,对朝廷而言,一个州的官屯收益就比以前整个大汉的粮税还多。
    对兄弟们而言,从相府、尚书台,到主导官屯开辟的州官,再到郡典农官、县农官、民事官吏,再到屯田部队,相关的官吏兵士全都能得到官屯的分红。
    这等于大家都是股东,没人会和自家产业过不去,也没人敢把官屯搞成自家私产,积极性和自觉性都有保障,平均产量也比以前高得多。
    刘备又不让各地运粮入京,避免运输损耗,目前京兆地区张既等人也开辟了大量官屯,就今年而言,不仅足以支撑三辅用度,而且还有余力提供军需。
    各地的余粮将全部在本郡储备,随时赈荒赈饥,以及供应给城内官营粮店——供给粮店其实也是有收益的,虽然已经强行压成了平价,但销售价还是比收购价高一些。
    储粮仓库也是由屯田部队管理,到目前为止还没出过贪污或“火灾平账”之类的事,因为一旦出现必然会被捅到刘备的丞相府——相府也是有分红的,而刘备擅长用火的名声整个大汉都知道……
    只是由于这两年北方的饥荒都靠青徐两州的存粮调度支撑,运输耗费实在太大,因此这两年官屯的分红全都被用于赈济了,朝廷只好先给弟兄们打欠条……
    虽然落到每个人分红比例不高,但陈登开辟的官屯实在是太多了,大半个徐州的田地他都能分红,基数太大,光靠这一项就足以做超级富豪了,陈登是真不需要什么私田……
    吕布可不知道刘备政策中那些弯弯绕,他觉得陈家这也太惨了……
    你看,跟了刘备之后,陈登虽然做了官,但陈家又是破财又是分家,田地没了,门客散了,还结了一大堆的仇,落了残害乡亲的恶名……
    从一等一的的超级豪门,硬是滑落到了小寒门的地步——而且好像还是特别寒的那种……毕竟陈登本人都只剩了十顷烂地。
    ——其实留这十顷水淹地主要是为了建堰塘养鱼虾,陈登喜欢吃鱼……
    “难怪各家士族皆称刘备残暴……我本还有些不解,如今看来,确实是残暴无度。”
    吕布接过徐州刺史的印信:“可吕某位卑,元龙若反刘备,这官职却难以复得了……”
    “我这些年也是看透了……官职有何用?做官不也是图个光宗耀祖壮大家族吗?”
    陈登摇头叹道:“可现在,越做官越穷困,越做官越败坏祖宗产业……我做这刺史又有何用?”
    吕布想了想,盯着陈登道:“既然如此,不知元龙可愿助我击溃关羽张飞?”
    “只要吕将军能让陈某家中重夺祖业,陈某自然乐意效劳!那关羽张飞皆乃刘备恶政爪牙,杀人无算残暴无恩,迫害各家甚矣,陈某早欲除之!”
    陈登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这便写信,就说我不敌吕将军,让张飞提军来援下邳……吕将军可先入城埋伏,只待张飞来此,你我一同杀出,城内城外首尾相击,必叫张飞命丧此处!待击破张飞,再用张飞诱关羽来此,关羽与张飞如同亲兄弟,必会来救,我等再半路设伏,必可得全胜……”
    吕布闻言大喜:“好好好!元龙此计甚妙!”
    次日,吕布领军进驻下邳。
    陈登极其配合的在郝萌监视下向张飞传了加急军报。
    这军报也确实是按陈登所说的那么发的——称陈登在泗水边被吕布击败,眼下正固守下邳,但恐守不住,请张飞赶紧前来增援。
    吕布的本部人马已经进了城,下邳城外留了郝萌的部队打着吕布的旗帜,只等张飞来救下邳,城内外便‘一同杀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