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都是为了大汉!

第615章 反思


    堂堂天子。
    堂堂朝廷。
    堂堂天命。
    就这样被刘邈给逼的有如丧家之犬。
    在得知袁谭前往并州后,不仅仅是关中的士人觉得天都塌了下来,河北的士人同样心有戚戚。邴原便是其中之一。
    邴原表字根矩,北海人,与华歆、管寧齐名,都是天下士人推崇的君子。
    但此时这个君子,却是神情萎靡,丝毫看不出有那读书养成的浩然正气。
    这场莫名其妙引发的浩劫,完全將天子与朝廷从那星辰之上打了下来。
    即便是苏秦张仪復生,恐怕也不敢在两名天子,两个朝廷逃窜迁徙的情况下,继续去鼓吹什么天命,什么圣君。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邴原都希望將天命安在刘邈身上……
    但一想到刘邈的德行,邴原就忍不住头疼。
    圣君倘若是那个样子,那这天下可就彻底没救了!
    难不成,將来的大儒要教导弟子,说刘邈是个品行道德完美的圣人?甚至將刘邈的种种恶行背书?少扯淡了。
    最关键的是,这次的崩塌,还不都是刘邈造成的。
    东赵迁都,那可是张燕这个贼寇进犯导致的。
    神圣的天子,神圣的朝廷,竟然被一群低贱的贼寇逼的迁都……这种事情,是用任何敘事都无法解释的。
    隨著河北之乱引发的一系列事务,北方传统士大夫的信念,完全被踩了个粉碎!
    即便是邴原这样的名士,这样的大儒,此时也觉得自己好像正乘坐著一艘破舟在狂风暴雨中飘零。天人感应,不存在了。
    当刘协身死、袁尚迁都、袁谭北狩后,所有基於天子身份,基於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的学问,都是彻底崩塌,只剩下无数撕心裂肺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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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邴原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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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辈子都在学习经学,学习天人感应。
    但现在,这些东西却全部被证明是错的。这样的事情,他接受不了。
    “难不成……真的仅仅是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吗?”
    “还是说,和那刘邈说的一般,只有“民受”,才能成为天子?”
    邴原这些日子,脑海中全是这样的思绪,以至於都走了神,还是礼官上来扯住他的衣袖,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根矩!想什么呢?你难不成忘了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邴原看著手上的文稿,这才渐渐回忆起自己来到天子行宫的目的。
    对了。
    是新历。
    自从大汉颁布新历之后,袁尚也召集人手重新制订新历。
    而邴原,便是此事的负责官员。
    看著手中的新历,邴原深吸一口气,暂时收拢自己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跟著礼官一併进入宫室。袁尚、田丰、高览等人都在行宫之內,对著桌面上一张舆图爭论不休。
    “眼下袁谭前往并州,正是发兵堵截他的时候!”
    “陛下不可!如今周瑜还率领大军在河內虎视眈眈,哪里能够轻易出兵?”
    田丰也劝道:“袁谭虽然大逆不道,但如今乃是国家存亡之秋也!还望陛下至少等到刘邈撤军之后再行策划并州之事。”
    袁尚见高览田丰都不支持自己,顿觉自己天子权威受损!
    如今看到邴原,却是连语气都不善了几分:“根矩所为何事?”
    “回陛下,臣领弟子数十人,与太史令一同整理星象,已经校对完成新历。”
    新历!
    袁尚闻言,压抑的情绪有所鬆动。
    “拿来让朕细看。”
    但等袁尚接过新历翻了两页后,脸色立即剧变!
    这模样落到邴原眼中,却是让邴原也有些不自信。
    “陛下,难道是其中有所谬误?”
    “谬误?哼!”
    袁尚重重將自己巴掌拍下:“朕问你!这新历为何与大汉的历法一模一样?”
    の”
    邴原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邴原很快就与袁尚解释起来:“这都是按照歷年记载的天象整理制订的,自然也是准確无误,所以才和大汉的历法相同。”
    袁尚眼看邴原还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也是有些愤慨。
    “什么叫准確无误所以相同?”
    “若是我大赵弄出来的历法和大汉的历法相同,那我大赵的历法不是白弄了吗?”
    这下轮到邴原傻眼。
    “陛下,这历法事关农耕,农耕又是国之根本,哪里有白弄了一说?”
    “而且,与大汉历法相同,难道不是好事吗……”
    说著说著,邴原的声音弱了下去。
    直到此时,他才终於明白袁尚的意思。
    袁尚搞新历,大赵搞新历,目的从来不是什么为了百姓,为了不耽误农时,而是要向天下证明,他们大赵不比大汉差!他们大赵才是天命所归!
    可现在大赵搞出来的东西竞然和大汉弄出来的历法一样,这不是在打大赵还有袁尚的脸吗?此时就连田丰也有些看不下去,旁敲侧击的提醒邴原:“难道他大汉的历法就那么正確?有没有可能他们也有错?要不根矩再回去查校一番?”
    田丰的暗示很明显。
    袁尚不在乎历法的准確性。
    他在乎的,是大赵的历法不能和大汉一样!
    可邴原此时却迷茫的看著田丰和袁尚。
    历法,是根据星象修订的。
    天上的星星是多是少,是明是暗,那都是规规矩矩的摆在那里的,只要谁想看,谁一抬头就能看到,哪里可能由他去修改?
    而且历法不必其他。
    若是东赵真的施行这套历法,那无论是早几天还是晚几天都会影响农耕!
    难不成,为了能贏,连百姓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邴原直接摇头:“这历法,无误!”
    这些历法,是他亲眼看著日月变化,看著星辰起落制订而成的。
    这些都是天道,哪里能让人隨便修改?
    邴原的这幅態度,毫无疑问让袁尚恨的牙痒!
    “你当真不改?”
    “无错,自然不改!”
    “所以你的意思是,天命不在赵?不在朕?”
    若是以前,邴原此时已经是诚惶诚恐的跪下叩首。
    但最近发生的事情,让邴原明显有了別的看法。
    “陛下,天命是什么,臣不知道。”
    “但天就在那里,臣能看见。”
    “不仅臣能看见,大赵的百姓同样也能看见!”
    “自欺欺人,难道这便是天子之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