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陛下北狩!”
长安未央宫內,郭图的声音带著些许颤抖。
“嗬。”
上方的声音充满不屑。
“逃亡就逃亡,用什么北狩?”
西赵群臣顿时沉默。
但总有人,会在沉默中爆发。
淳于琼此刻暴跳如雷,指著荀或,又指著夏侯惇:“汝等究竟意欲何为?”
“要兵,我將兵都给你们了!你们倒好,在街亭送掉一些就罢,派去东面的更是直接跟著曹操去了并州!现在更是要陛下和朝廷都到并州去!你们究竞想做什么!!!”
淳于琼的声音洪亮如钟,將偌大的未央宫都给塞满,震的所有人脑袋发昏。
就在前不久,收到曹操来信。
曹操,赫然是要让袁谭还有朝廷一起前往并州。
“关中守不住的。”
“即便臣现在就回去,也一样守不住!”
占据关中的西赵政权,从一开始就是在刘邈的默许下才存在的。
而为了刘邈的默许,西赵不仅仅將武关割给大汉,彻底失去了关中引以为傲的山河之险,同时还不敢向西拓地,免得惹恼了早就搭上刘邈这根线的西凉马氏。
更別说还有汉中。
关中所谓的四塞之地,其实早就被刘邈留下的各种布置给塞的满满当当,根本没有安全与保障可言。而这一次的战事也说明了这点。
关中,守不住。
想活命,就只有到別处去!
荀或此时站了出来。
面对气急败坏的淳于琼,荀或只问了一句一
“难道眼下,將军还有什么良策吗?”
良策吗?
有!
死战!
和汉军!和刘邈死战!
但是淳于琼倘若真的能够死战,又哪里会和袁谭同流合污?
果不其然,在听到荀或的话后,淳于琼开始眼神飘忽,並换著角度为自己爭辩。
“关中乃是国本!岂可轻易放弃?”
“那敢问將军,可还有什么良策?”
“你除了这句话就不会说別的了吗?”
淳于琼身为武將,还是想要展示自己武將的矜持!
不过当他看到另外一人出列之后,他却果断闭上了嘴巴。
郭图。
当年,虽然是在许攸和淳于琼的协助下袁谭才成为天子,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袁谭真正的心腹並非他二人,而是那个一路扶持他起来的郭图。
见到郭图出面,所有人都知道,恐怕袁谭自己也有了主意。
“继续留在关中,只会自取灭亡。”
郭图一句话,便已经將留守的路给堵死。
而本来还在与荀或爭辩的淳于琼在听到郭图的这句话之后竞然还有些庆幸。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留在关中,那是必死无疑。
眼下既然有人拿来了台阶,那自然就没有不下的道理。
“我听孟德说了,他此次攻灭张燕,取得了不少百姓,加上并州原本的百姓,恐怕足有三十余万户。”三十余万户。
而关中,其实也才只有二十余万户百姓而已。
“加上这些年贸易,其实国库中还有不少钱粮。”
“有人,有钱,有粮……前往并州,其实並不算一个坏主意。”
郭图言尽於此。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袁谭的心思。
袁谭还不想死。
碰巧,大家一样不想死。
面对刘邈,面对大汉那恐怖的实力,选择撤退,或许才是明智之举。
只是………
不少士人都觉得凌乱。
国家。
朝廷。
天子。
这些在他们眼中无比神圣的东西,竟然这般脆弱吗?
尤其是依旧坚持天人感应的那些学者。
他们坚信,是袁绍建立的北赵继承了大汉的天命……至於南方的刘邈,不过是些自不量力,妄图逆天改命之人。
但现在……
被他们视作天命之人的袁绍死了。
被他们视作天命的北赵分裂了。
最难绷的是,分裂后的东赵和西赵,竟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迁都、逃离……
原本神圣的朝廷,神圣的天子,在最近的一些列巨变中,却仿佛连底裤都被趴了个乾净!
朝廷如此,天子如此,这让他们怎么再去宣传天命?怎么再去让別人相信天命?
这些最后的,还抱著天命之说的经学士人,在这一刻,终於是觉得天塌了!
郭图在朝会结束后,很快便收到许多友人的信件。
这些信件,多是由这些人的子孙送来。
“为何不去?是捨不得家业?”
“非也。”
这些人带给郭图的口信无一例外一
“家父(祖父)已经自尽。”
“他们都说,天命不存在了。”
刘邈还有大汉,用最野蛮,也最冷酷无情的方式,將所谓的天命,所谓的朝廷,还有他们所谓的天子砸成了一团浆糊!
那些一直被他们视作神圣之物的东西,在刘邈的重锤下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软弱。
当一辈子都坚信的东西崩塌,他们也只能结束性命,让自己不在这陌生的世上徘徊惶恐。
郭图將这些信件一封封的摞好:“走了,走了也好。”
这些信件无比轻薄,但最终却將郭图的手腕压的下垂。
郭图抬起头来,风吹的眼角处生出阵阵凉意。
“刘仲山啊刘仲山。”
“你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好好当一个中兴之主,好好当一个大汉天子,对你而言,真就这么难吗?”
准备北狩。
说是北狩,但哪怕长安城中最不明世事的稚子也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点火!”
冲天火光拔地而起,照亮了渭水,照亮了驪山。
在临走前,袁谭下令,烧毁整座长安城。
这是报復,也是最后的无计可施。
熊熊烈火倒映在袁谭眼中,让袁谭总算是感到一丝快意。
“刘邈,朕虽然求过你,但是朕不是你隨意能拿捏的。”
“或许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胜过你,但是你也休想阻止朕取袁尚贼子的狗头!”
两汉四百年留下的长安。
代表著大汉威严的未央、长乐等宫室,彻底被付之一炬。
至於长安百姓的哭声、闹声,那与朕有何干?
袁谭看著一旁从关中搜刮出的几千车財物,本来有些扭曲的表情顿时释然。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