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
桌上几人面面相覷。
“这么年轻就被录入双重歷史的非凡者,竟然还是个……入阶的仪式师?”宋老瞪起老眼。“据我所知,仪式师格外看重传承与资源。”律令使看了一眼白舟,表情凝重起来,认真问道,“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知你一身所学的出处吗?”
白舟心头一凛。
来了!
终於来了。
“………我的老师,即便说出来你们也不会认识。”
白舟轻咳两声,肃容对著几人说道:“因为,她和你们应该不是一个年代的人物!”
不是一个……年代?
这话一出,对面几人的眼神全都立刻变了。
几人全都看出白舟的篤定和平静,浑然不似说谎。
然而在神秘世界,“不是一个年代”这句话相当具备份量。对非凡者们来说,活得够久的人要么特別弱小,要么……就难以想像的强大!
人们一般会將这种人冠以一种不太好听的形容:
老怪物!
就连一直安静站在白舟身旁,默默看著对面几人的鸦老师,这会儿也转头多看了几眼白舟,目光古怪。我看起来,有这么像是老古董吗?
感觉白舟需要鸦老师额外的地狱特训了。
但是没人知晓……这一刻白舟想起的,不只是鸦老师,还有特洛伊文明的光之莱亚、骷髏將军阿勒、也有狼骑士雕像一
越说就越是自然,白舟对著几人侃侃而谈:
“在走出晚城以后,我就遇到了老师……她喊著缘分啊天赋啊捡到宝啊什么的,將我收为弟子倾囊相授。”
白舟面不改色说的有模有样,讲得跟真的似的。
“她说如果你们问起,我就这么回答,你们能听得明白。”
“不过你们放心,我的一身所学皆是出於正统。”
白舟严肃著又说:“从灵性打磨到灵性布局,从仪式师入阶到天命途径晋升,我全都系统地接受过流程培养,完全不必担心失控。”
正统、流程……毋庸置疑,这些都是鸦提前教白舟说的。
白舟的成长经歷,瞒不过別人,更瞒不过这些官方的高层。
那些过於匪夷所思的成长经歷,是白舟身上最容易被人疑虑的疑点一一但却也可以是白舟能够扯出的虎皮。
一目前来看,效果拔群!
“竞然是……”
敏感的字眼,让对面几人再次心头一凛,表情看似温和不变,其实已经不经意间用眼神交流了许多次。一身所学出於正统,系统接受流程培养……这就说明,白舟身后不止站著的一个“老师”,还有更神秘的一整条完整成体系的学派传承!
几人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眼神,没人知道他们的脑洞风暴都脑补了些什么。
因为这完全能够解答他们心中对白舟的疑惑,白舟果然不是个野生的幸运儿,也绝不可能只是个幸运儿一白舟那份过於豪华而疑点重重的履歷,也只有白舟说的这些能够解释。
唯一的问题,或许就是白舟这一身所学的具体成分……
晚城,可是拜血教的实验据点。
拜血教,也是个传承千年的古老教团来著……
但这一点,白舟和鸦同样也提前想到了。
“另外,我与拜血教之流的不法教团绝对没有关係。”白舟著重强调,“他们掌握的知识与途径都偏向疯狂与扭曲,但我……”
说话间,他探出手来,五指张开,几枚灵性在指尖绽放,稳定清澈,高度凝实,堂皇正大且没有一丝污浊或疯狂的感觉。
“好坚韧稳定的灵性!”
宋老眼前一亮,“哪怕是天命者,也不该在这个阶段掌握这种灵性。”
“完全不像是职业者阶段的灵性,简直……简直像是一名铸命师阶段的天命者!”
“的確。”律令使点头,看向白舟。
“看来你身后的势力,的確是相当古老的正统学派,说不定我当年在天京时还听过他们的名字!”职业者,铸命师。
第一次在现世听见这两个熟悉的名词,白舟的目光闪烁。
至於律令使说的话,白舟就只是靦腆一笑,没敢接话。
你听过?你听过才真怪了。
翻手將指尖闪烁的灵性收起,白舟开口补充:
“那群拜血教徒惯於以血祭换取力量,拿疯狂换取晋升,无论是面貌长相还是灵性特徵都异於常人,並不会难以辨识。”
“就算真有什么偽装,我若是和拜血教有关,就绝无可能获得雷鸣天弓的认可。”
白舟说道,“雷霆类別的灵名秘宝,只会亲近堂皇正大的天命途径,最討厌血腥气和邪道。”这话一讲出来,律令使下意识点了点头。
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一当然,这也是鸦教给白舟的说辞。
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白舟可没怎么睡觉,全忙著和鸦对口供了。
感谢柳副局长,他的雷鸣天弓不仅多次帮助白舟在逆境中翻盘,竟然还能在这种时候最大程度佐证白舟的清白。
“所以,我和拜血教之间只有仇恨一”
白舟又说,声调稍微抬高:“如果你们以后有对付拜血教的行动,我肯定无条件去帮帮场子!”“……”
几位官方高层对视一眼,眼神悄无声息进行著交流,最后又都將目光目光落向中间的律令使。律令使斟酌著,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尊师,现在可还在听海?”他问道。
“若是在听海有事要做,我们也能提供些许帮助…”
白舟立刻明白,律令使是在担心这个神秘莫测的“老师”,躲在他们不知道的城市暗处,成为听海一颗不可控的隱形炸弹。
“家师喜欢云游四方,来到听海只是路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不过……”白舟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
“她说自己隨时可能回来,等我实力入得她眼,就接我去天京。”
闻言,律令使鬆了口气的同时,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瞭然表情。
“一果然是天京来人。”
但是不知为何,在白舟讲到“云游四方”的时候,除了律令使以外,其他几名高层都露出见鬼似的震撼莫名的表情。
这让白舟心头一动。
在蓝星,四处转悠旅行的人……很少见吗?
“白舟。”
律令使对著白舟露出笑容。
这次,即使白舟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位律令使的笑容里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几分“自己人”的热情:
“其实我们询问这些,倒不是怀疑听海的英雄,只是比较好奇你的出身来-……”
“或者说,所有听海人都很好奇,你这个从晚城走出的“普通人』,是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一位拯救听海的高级非凡者的。”
此乃谎言。
怀疑是真,好奇也是真。
毕竟白舟的履歷太过离奇,而他出身的据点又確实和拜血教扯不开关係。
就连白舟自己都怀疑,拜血教知道自己的消息以后,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他们高层秘密培养的重要人才。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语实在没有必要点明,就像白舟心底从始至终也没放鬆过对这几位的警惕和戒备。
“既然如此,那么……”
花白的鬍子抖动两下,律令使大人又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向著白舟缓缓推来:“你未来註定会有广大的前途,听海这个地方限制不了你。”
“但在你离开之前,我觉得,我们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互惠互利的合作。”
闻言,白舟低头看去。
文件的封面上有个標题。
《听海市特殊事务指定合作单位(擬)》
“华啦……”
带著好奇,白舟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文件里的內容一
大意是白舟若能成为指定合作单位,可以从官方领取丰厚的报酬、薪资以及五险一金。
当官方机构执行任务时,合作单位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加入其中。
官方內部那些悬而未决的案件,合作单位也可以自行参与调查。
从中结算出的贡献值,可以获取官方渠道独有的资源,像天命途径后续的晋升材料、倒影墟界特殊秘境的探索名额、还有非凡装备的优先申购权等等……
坏处是没有编制,这种单位只是官方借鑑財阀下辖的半独立工作室推出的新机制。
好处是享有高度自主权,而且以后能算半个官方人物,享受官方背书与庇护。
“既然你刚才说,愿意和我们一起打击拜血教……倒是刚好可以將这件事拿出来讲。”
“原则上,只有封號非凡者才能签署这类协议。”律令使说,“但是原则由我决定。”
“宝石魔女那丫头,就算半个这种单位。”一旁的宋老跟著开口:“如果她能晋升至6级,就可以签署这种合同。”
点了点头,律令使坦诚说道:“坦白地说,像你这样携带官方黑箱和一眾危险物品的高级非凡者,要让官方完全对你视而不见、放任自流是不可能的。”
“所以,如果你暂时没有考虑和其他財阀合作的话,我个人推荐你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律令使又说,“官方还能给你分配住房,帮你解决听海的身份、社保等基础问题。”
还分配住房?
白舟思索起来。
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加入官方,也绝对不能加入官方。
官方觉得他这人来歷不明秘密太多,而白舟自己也確实有太多解释不清的秘密和无法见人的宝贝,难保不会有人眼红。
別的不说,他的身上还有个来自特管署的黑箱没还呢一一也不可能还。
因为那已经是属於白舟的荆棘王冠了。
在官方机构这种高度不自由、各种行动都要报备的环境里,白舟必然会面临很多麻烦,更没办法再去私下探索诛罗纪。
所以白舟此前就只有一个诉求,把脑门上的通缉犯头衔摘掉,能够在听海自由安全地活动。要是再能额外拿点好处,那就更好。
但……
现在官方的提议,却为白舟打开一个新的方向。
编制不编制的真无所谓,作为外人能够享受的待遇肯定不如官方自己人,但多少还是能顶著官方的名头,让其他隱秘势力有所忌惮的同时,也免去了三家財阀的覬覦和骚扰。
另外,官方机构的资源渠道,恰恰是白舟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鬼市里的好东西寥寥无几,白舟要想集齐铸命师魔药的材料,恐怕还真得依靠官方的渠道。所以,別看白舟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已经有些心动。
最关键的,还是律令使的坦诚:“一另外,这还是我的一点私心。”
“私心?”白舟看了过来。
“天京的天才训练营就要招人了。”律令使提到了一个让白舟感到熟悉的名词。
“届时,整个东联邦的所有天才,都会云集天京,参加考核遴选。”
“听海的手里有几个推荐名额,但是……”律令使摇头,“坦白地讲,我並不看好他们。”“多少年了,听海在这方面一直都表现平平,根本就没什么指望,甚至可以说早就没了念想……”“但你,白舟,你不一样!”
律令使抬头,灼灼的目光与白舟对视:“这么年轻就被两次录入歷史,还是入阶的仪式师,听起来就像天京和大都市里才偶尔听闻的神秘世界的奇蹟……”
“既然是奇蹟,那或许就还能创造新的奇蹟。”
他说:“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只要你能通过天京的审核和遴选,那就是整个听海的福气。”
“因为,格外重视人才的天京,会根据每个城市有无人才通过天才训练营的遴选,重新调整资源的分配比例。”
“东联邦二百八十座大型都市圈序列,听海都市圈只能占据末席,但如果你能通过遴选並按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
律令使目光灼灼:“你將会真正意义上的一飞冲天一一而听海,也会因为获得更多不可思议的资源倾斜,提高自身的城市排名,迎来一次飞跃。”
坦诚最能打动人心,律令使毫不遮掩的利益剖析让白舟有所动容。
“不仅如此,如果你能拿到名次,作为你的推荐人,我,乃至这几位官方机构的高层……也理所当然都能够获得许多好处。”
“甚至,我有可能因为你,被调回阔別几十年的天京!”
感慨著,律令使抬手指向桌上的文件,又说:“而被推荐的基础就是拥有官方的身份。”
“所以,你看……”
拿到名次,一飞冲天?
“华啦……”白舟合上文件。
“所以,这是投资?”白舟抬头看向面前白髮苍苍的律令使,平静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更確切地讲。”律令使摇头,苍老的声音沉稳说道:“这是一次双贏的合作。”
“那么。”白舟斟酌著措辞,“我会在今晚好好考虑,等我仔细看过文件以后,明早给您答覆。”律令使点头:“当然,这不是一件小事,的確需要时间考虑,而我们不缺少时间。”
“.……现在,就让所有过去都沉入黑夜吧。”
说著,律令使抬高声调。
他端起了桌上的酒杯,酒杯里金色的香檳摇晃两下。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跟著端起酒杯。
“英雄从险境凯旋,年轻人就该带著姑娘们出门,开著跑车隨心所欲到处乱转然后快乐到昏天黑地。”看来这老头一把白鬍子却仍旧有颗爱玩的心,年迈的律令使朝著白舟眨眼:
“如果你有这种想法,我可以帮忙提供帮助一一各方面的帮助。”
“先生们,让我们敬白舟,敬这座城市的英雄。”
他对著白舟举起了酒杯,金碧辉煌的灯光洒在圆桌之上。
“-cheers!”
鐺嘟两声,水晶杯砰在一起,仿佛將救世主先生过往的疲惫与狼狈悉数破碎。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接下来,宴会上的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白舟与站在听海神秘世界的最顶峰、律令厅的律令使大人並肩走下二楼,身后还有一眾大人物们仿佛簇拥。
高之上,年迈但不失威严的律令使向著所有人宣布了白舟的功绩,並代表律令厅为他颁发了功勋奖章下雷动的掌声还有一张张无法分辨真假的面容,让站在高之上的白舟视线有些恍惚。
他不习惯这样的场合,甚至不太喜欢,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这恐怕就是很多人追求而不得的所谓人生巔峰。
他知道再没有什么能比这一刻更能向著整座听海宣告白舟的登,以后至少十年,人们提起听海的神秘世界,提起这座城市的风云人物,总不会忘记白舟这个名字做过的事情。
回想起之前经歷过的一切,还有这一月来每天提心弔胆的所有遭遇……
白舟缓缓长出口气。
“至少…”
白舟想著,
“总算能够缓一口气了吧?”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有侍者在白舟耳畔低语,说有人在后花园等他。
白舟心头一凛,与身旁的鸦对视一眼。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谨慎起见,白舟和宝石魔女打了招呼,示意如果他十分钟內不回来,宝石魔女就去找人示警。但当白舟真的踏足至静謐清幽的后花园里,这里又並没有预料中的校长等在这里。
只有一位穿著考究的侍者迎上前来,弯腰为他送来一口看不出具体材质的盒子:
“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转交给您。”
侍者退去以后,白舟皱起眉头,对著手里长条形状的盒子打量了半天。
这盒子看著像是木製,但分不清是什么木头,像是还有隔绝灵性的特殊功效。
【天枢】运转,仪式探查,白舟用了不同的办法,几次確定木盒上没有仪式和机关以后,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將木盒打开。
“嗡!”
白舟怀中的那杆【写生画笔-地】倏地震动起来,与木盒中的东西关联响应。
木盒中映入视线的,是一桿气质上和【写生画笔-地】莫名相似、实则形状截然不同的非凡画笔。“是美术社【画家】途径的传承秘宝,另外一支非凡画笔!”
白舟心头震动,意识到恐怕是校长从【毕卡索】身上抢来了这杆画笔。
坦白说,白舟对画笔惦记挺久了。
但是,为什么校长要把这个交给他?
白舟不解。
小心拿起盒中画笔的同时,一张被压在笔下的纸条出现在白舟的视线里面。
他看见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字跡:
【或许你需要这个。】
【盛大故事已然落幕,我骄傲的学生战胜了宿敌也斩断了命运,於所有人面前登受勛的滋味怎么样?】
【作为学生,你早已青出於蓝……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更快成长,直至站在我的面前,对我抬起刀剑。】【我看得见,这一天不会太远,因为命运太过狭窄,无法容纳两人並肩。】
【一一所以快快长大、快快变强吧!】
校长先生留下的字样如是说道:
【我等不及,要吃掉你了。】
“吃掉我?”
“所以,这张字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宴会结束以后,和宝石魔女、方晓夏暂时告別,白舟回到特管署在总部里为他安排的临时宿舍,回想著纸条的內容百思不得其解。
“不好说,说不好。”
一根细而长的黑色丝带,从左到右横跨室中,连接两墙,离地一人来高。
以丝带为床的少女侧身而臥,一手枕在颊下,另一只手鬆松地垂落,指尖偶尔捻起一两颗咖啡豆,隨意丟入口中,嚼得嘎吱作响。
黑髮如瀑般从丝带边缘倾泻而下,发梢几乎要触到地面,隨著她微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腰肢塌陷处与丝带之间留著一道细细的缝隙,风衣下的小腿时而在半空荡鞦韆似的摇晃两下,少女时不时打著嗬欠的慵懒模样,像是一只冬天遇上暖气的波斯猫。
眼前熟悉的一切,让白舟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二十天前,在特管署36號基地初见鸦的样子。“很有趣不是吗?”
鸦的手里握著巫老人的笔记本,一边翻页阅览,一边幽幽说道:
“有危险的时候,这位校长先生就主动跳出来帮你解决危险,没有危险的时候,这位校长自己就成了你的危险。”
“不见面不沟通,神秘莫测但又时刻鞭策著你的成长……真是位尽职尽责的校长啊。”
白舟翻个白眼,“就是这样才最让人心里七上八下,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
“那倒也不至於。”鸦摇头。
“这可是特管署的总部,除非整个听海忽然爆炸,否则不会有人跑到这来扰你清梦。”
说著,鸦微微转头,红宝石的眸子遥遥看向坐在床边的白舟,“近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月神之泪】的相关事宜可以在这天进行。”
“其实我怀疑,【辰】命理的持有者,或许格外適配【月神之泪】,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闻言,白舟来了兴趣,转头看了过来,“怎么讲?”
“啪”的一下,鸦合上了手中那本极厚的笔记本。
“日月合宿谓之辰。”鸦说,“东联邦古籍《尧典》中讲,辰为日月所交会之地。”
“几百年前那位【辰】命理的持有者,在【冒险者】途径走了很远的朱元璋,名號为何是【明皇】而不是其他,为什么偏偏是日月同辉?”
鸦推测道,“看美术社就知道,在神秘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名字是没用的,更没有任何一个名號是白起的。”
“我刚才研究了半天巫老人的笔记,发现巫老人在隨笔中推测,【辰】命理的持有者服用月神之泪,可能会有其他命理不具备的特殊效果。”
“中秋节啊……”白舟摩挲著手指上的荆棘王冠,若有所思。
“不过,那都是过两天的事情了。”鸦又说。
“睡觉吧。”鸦在丝带上摇晃鞦韆,打个哈欠的同时咀嚼咖啡豆。
“这几天,辛苦你了。”
漆黑风衣的衣角垂落下来,鸦小姐看著白舟,柔声说道:
“我帮你守夜,你可以睡觉了。”
“一睡个久违的安稳觉。”
久违的安稳觉………
这几个字落入耳畔时,白舟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好觉了。
不是在逃亡途中累极了眯一会儿,就是在凶险的间隙躲在空调外机上调整状態,即使睡梦中也要隨时准备拿起刀剑与人廝杀。
白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又只挤出一个字:
“好!”
白舟刚从宴会回来就洗过澡了,这会儿直接躺在乾乾净净的床上,正常的床板和柔软的床垫竞然让他有些不太適应。
头顶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净,没有张牙舞爪的阴影也没有冰冷的淒风苦雨。
“那么……”
他侧过头,抬手在墙上按了一下。
“啪嗒”一声,灯光关闭,房间里沉入黑暗。
黑暗中,丝带上的那个身影静静望著他的方向,让人安心。
少女淡淡的轮廓像悬浮在昏暗中的一抹剪影,仿佛隨时会被风吹走。
“晚安。”白舟闭著眼睛,倏地出声。
鸦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少女隱藏在黑暗中的唇角才稍微弯起一点克制且不易察觉的弧度。
“晚安,白舟。”
直到床上的呼吸声彻底平稳下来,鸦才轻轻转过头,斜臥在丝带上轻轻摇晃,望向一旁的窗外。指尖捻起一颗咖啡豆,丟进嘴里。
嘎吱。
轻轻的声响在黑暗深处响起,缓慢的节奏像是助眠。
白舟很快进入梦乡。
脑子里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慢慢鬆懈开来,他整个人的肌肉都像是在床上摊开似的。
放鬆的感觉,真是奢侈。
夜深了。
一切静謐,白舟像是墮入深沉的黑暗,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念。
他躺在床上,手上的荆棘指环流转一抹微光。
眼前的场景变得恍惚了,朦朦朧朧的,白舟眼前有跑马灯似的画卷映入眼帘。
是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女进入古典皇宫,成为皇后的影像。
“这是……?”
白舟愣了一下,思维像是僵住,只能呆呆地缓慢思考。
这是,伊琳娜?
那位罗马的女皇?
“这是伊琳娜的回忆?”
白舟琢磨著,自己怎么会梦见伊莉娜的回忆,而且……如此真实?如此身临其境?
但在这里,白舟的脑子浑浑噩噩,完全无法思考这个问题。
於是他遵循本能一般,继续看了下去。
接下来的场景中,有女人登上王座脾睨,於盛大的仪式中为自己加冕的画面。
也有女人落魄流落於荒野孤岛,纺织为生的画面。
还有一双喷吐蒸汽的机械黄金大手在十二声盛大的迴响中为人戴上荆棘冠冕的画面,只是那人並非伊琳娜。
……等等,什么黄金大手?
白舟骤然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一下个瞬间。
“嗡!”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白舟的视角倏地抬高,朝向画面夜空中、白舟从未见过的白色明月无限靠近。穿过云端笼罩的天穹,穿过死寂压抑的无尽漆黑,白舟的视线来到一片无垠的白色大地。
白舟从没见过这样苍白的大地,死寂地铺陈在眼前,深深浅浅圈圈层层的坑洞嵌在上面,环形的绝壁接天连地,让这里仿佛隔绝天地豢养不明生物的巨大牢笼。
寒冷的风吹起骨灰似的苍白砂砾,白舟视线茫然地环顾四周荒芜。
“……这是在哪?”
这还是伊琳娜的回忆吗?
然而。
很快,白舟的目光僵在某地。
因为他看见,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坑洞里,有某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於是,近乎遵循某种被吸引的本能,思维滯缓的白舟靠近去看。
映入视线的是一具衣著华丽的女尸,黑色的华服镶满金线和瑰丽的宝石,冰蓝色的披肩近乎透明。她像是从几万年前就在这无尽灰壤的坑洞中心安静横躺,头顶戴著黄金的荆棘冠冕,样式让白舟异常熟悉。
这是伊琳娜女皇?
白舟靠近去看。
地面的灰壤映衬如冰似玉的苍白肌肤,寒冷的风静静流淌过她闪烁清冷光泽的颊畔,挺直的鼻樑如陡峭雪线,嘴唇紧抿让人联想到锋利的刀。
这张冷峻清秀的瓜子脸庞,以恬静的姿態,双手交叠安睡於无尽的灰壤之上,不容褻瀆恍若古老神明,可以想像醒著的时候眼波流转,会有如何倾国倾城的风采。
很美。
但唯一的问题是……
这张脸庞不属於伊琳娜女皇。
她是“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