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白舟耳畔倏地传来震耳欲聋的迴响。
一轮白色的太阳,在漆黑的愚昧之海上开始向上攀升。
大海滚滚沸腾,纯白的万丈曦光撕裂永夜,整座命理空间都在震动,愚昧之海上的四枚字符若隱若现,而太阳上的五枚秘法印记正灼灼发光。
这让白舟想到,上次自己被歷史录入时,鸦遗憾讲过的话:
【要是你能再杀一只恶魔就好了……因为要是再一次被记录入歷史,藉助传说度攀升带来的神秘性升华,你命理的天赋高度就一定能突破到六尺以上了。】
【据我了解,到了六尺以后,你的命理还能迎来一次本质的蜕变。】
质变!
此刻,伴隨白舟的事跡被录入遗烬档案馆的歷史和听海的地方志……两次歷史的联动,让白舟的传说度大大推进,从而提升了他身上的神秘性。
於是,他的白阳命理以这些神秘性为养料,终於迎来等待已久的蜕变
白舟的视线被命理空间填满,他看见那轮白阳缓缓攀升。
它撞上了那道看不见的瓶颈。
然后。
“轰”的一声!
瓶颈破碎!
命理白阳的高度,终於达到六尺!
甚至不止於此……
“隆隆隆!”
白阳的高度仍在继续攀升,突破六尺的瓶颈以后,它一路扶摇直上,一直衝至六尺七寸的高度才终於停下。
紧接著,白舟就知道,为什么鸦会说,非凡者的命理高度达到六尺,会让命理有一种本质的蜕变……大脑更加清晰、思绪更加灵动、灵魂更加智慧。
明悟道理,了悟哲学,对万事万物都能举一反三。
数不清的灵感在脑海深处绽放,白舟对基础第六斩的理解忽然之间一跃千里。
本就天才的白舟,变成了超天才。
甚至
“隆隆隆!”
伴隨白阳命理的攀升,位於白舟肚脐下方的命理空间竞也跟著拓展。
这片空间一直以来给白舟的感觉是既无限小也无限大,很难想像在一米多高的人身里面,能够开拓出这样一个能容纳六尺白阳的命理空间。
但是此刻,白舟確实的感觉到……这片命理空间在拓展!在膨胀!
“隆隆隆……”
恍恍惚惚,白舟感觉自己的五感在离自己远去,这种感觉难以言说,玄奇神异。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拥有命理的非凡者,而是直接与这轮命理白阳融为一体……最终,当命理空间的拓展停止,白舟发现这轮白阳命理,已经与自己体內那三百六十枚灵性,隱约建立起了某种朦朦朧朧的联繫,无形之中恍若一体。
“这是……?”白舟心里一怔。
当初觉醒命理时,是白阳命理的光芒照耀白舟全身,將白舟体內的灵性点亮。
然而现在,这些灵性似乎与白阳命理建立了更加直接的关联一一又或者说,是灵性的背后,白舟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和这轮白阳有了更加密不可分的联繫!
这种感觉,白舟之前曾经有过类似的体会
那是晋升3级时,他体內的灵性与外界灵性打通循环,达成了天人合一。
所以,现在,他的命理也与命理空间之外打通循环,与自己的全身上下达成了“天人合一”?所有灵性都跟个向日葵似的,万物向阳,沐浴在日光之下,活跃並茁壮成长。
至於说,具体效果……
白舟缓缓睁开眼睛。
一轮白色的烈日,从白舟眼底隱约升起。
伴隨这轮烈阳生起,白舟整个人的气质都悄然发生改变。
霸道!炽热!神圣威严!
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
现在,白舟可以將白阳命理,穿过命理空间,投影在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投影落在哪里,哪里就会迎来短暂的、如同太阳爆裂般的爆发强化。
不仅如此。
甚至白舟有一种感觉。
如果他能够在【冒险者】途径更进一步,构建出自己6级封號的神意领域……他甚至能这轮白阳的投影显化在自己的身后,也就是现实里面。
压制敌人!强化自身!
似大日凌空!
“命理的天赋高度,突破六尺了吧?”
“能够在晋升封號之前,將命理的天赋高度攀升到六尺以上……”
这时,鸦的声音传至白舟耳畔,“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喜讯。”
白舟抬头望去,不知何时,鸦坐在了车里。
她坐在方晓夏和宝石魔女的身旁,坐在白舟对面,悠哉平淡的模样像是坐在家里的懒人沙发上,任何人都对她视若不见。
白舟习惯了鸦的神出鬼没,鸦不要说出现在车里,就算出现在车底然后把脑袋探出来,都不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情。
不过,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眼角的余光似乎无意间瞥见……鸦好像从车窗里钻进来的?“六尺,对命理来说是个非常特殊的数字。”
鸦可不知道白舟在想什么,她只是缓声开口,声音清冷:
“东联邦古籍中说,【並可以受六尺之託,临大节而不挠】,又讲【六尺,谓年十五已下】。”“在东联邦的古代,非凡者们一般认为,六尺与九尺分別象徵未成年和成年的极限高度。”“而对命理来说,六尺的命理已经是个成熟的青少年,可以初步脱离命理空间的庇护!”
“这很重要,因为这种高度的命理可以稍微越过命理空间的边界,和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繫。”
鸦说道:“具体作用,相信你现在应该已经有所体会。”
白舟点头。
只要他愿意,那轮白阳,隨时可以照下一缕投影,落在他的拳掌、腿脚、乃至身体各个角落。一如果说白舟体內的灵性是时刻沸腾的热油,那么这轮太阳的投影,就可以算作点燃他们的火焰。这种程度的爆发,如果叠加上《基础九斩》……
白舟相当期待。
“但你还没意识到,”鸦的声音低了些,多了几分郑重,“它真正的重要性,要到你晋升6级时,才会真正显现!”
鸦说,“封號非凡者构建神意领域的模样,往往都和自身的命理、途径还有过往的遭遇有关。”“途径越是正统强大,命理的天赋高度越高一一神意领域,自然也就越强,越是具备种种神异。”“像你之前遇见的那些六级封號者,什么美术社的画师,什么洛九,命理天赋普遍偏低,途径又是制式途径或残缺途径……他们的神意领域,也就拿来欺负一下同级以下的存在。”
“这种神意,不能说没有,只能说……”
鸦的声音稍作停顿,她想了想,才憋出两个字:
“嗯,还行。”
闻言,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但若命理高度达到6尺,就能將命理投影到自己的神意领域,將整座神意领域活化起来,达到画龙点睛的功效。”
“古时旧事,【辰】命理的天命者【明皇】朱元璋,曾经就將自身的命理投影出来,一轮大日横空,焚江煮海,曝尸无算。”
鸦又说,“所以我才会说,六尺很重要,因为你很快就能將这份天赋变现出来了。”
领域活化?画龙点睛?
朱元璋?
白舟听的心驰神往,心头对6级的封號晋升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期待。
“所以实际上,十二天命途径,从6级开始才算正式发力。”
鸦又说:
“天赋者与无天赋者,正统者和野路子,在这之前尚且显现不出来多大差距,但从这个分水岭开始“他们將被拉开天差地別的鸿沟!”
“虽然大部分官方推出的制式途径,还有小势力掌握的残缺途径,入门容易,传播也广……但到了六级封號,这些途径基本就宣告封顶。”
鸦说道:“有人说,6级封號,已是九成非凡者一生无法触及的顶点,6级之上更是超脱极限的存在。”“但对掌握了正確对应命理的十二天命途径的非凡者来说”
“从6级开始,才是他们开始发力,和身边其他非凡者拉开差距,宣告登上世界舞的开端!”6级啊………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眼底的白阳投影悄然消失。
命理空间中,高悬愚昧之海上空六尺七寸的白阳安静蛰伏,其上五枚形状各异的秘法印记熠熠生辉。曾经高不可攀,完全不敢想像的6级封號,非凡途径第一个大阶段的终点,整合体心气境意的6级天命者,99%非凡者一生难以抵达的终点,对白舟而言一
其实已经触手可及。
“但是同样的。”
“这也意味著,你以后遇见的对手,普通途径和制式途径將会越来越少,而天命者则越来越多”鸦认真提醒道:“这不是因为天命者不稀少不珍贵,而是因为你变强了。”
“因为不是天命者的人,可能根本就无法再走到你的面前!”
说著,鸦认真打量著白舟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洛少校的事情已然了结,你將登上新的舞,真正来到这座城市的最中心,见到各家势力的高层与他们精心培养的继承者们。”
“但我相信,作为六尺天赋高度的天命【冒险者】,即使在眾多天命者里,你也不会比任何人差!”“你未来的发挥……”
鸦看著白舟,眼睛眨呀眨闪闪发亮。
她说:
“一我很期待!”
或许非凡者就是这样,一路向前墓然回首,发现自己身后已经超越了不知多少人,踩过了数不清的骸骨。
但是前面永远会有新的对手,他们也都有各自精彩的经歷。
不过有一点,白舟觉得鸦说的很对一
那些不是天命者的非凡者们,只是渐渐被白舟前进的身影拋下,失去了挑战白舟的资格。
作为战意的持有者,也作为一名【冒险者】,白舟不怕有对手,反而更怕没有对手。
不是自己歷尽千辛万苦后看见那些天命者们,而是那些天命者们翻越了八十一难来到自己面前。一谁是挑战者,犹未可知!
“对了。”
鸦又挑起眉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上一次,传说度的提升,让你觉醒了伴生雷电的本能。”“这次,你应该也不只是命理高度增长这么简单吧?”
闻言,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他当下不太方便交流。
身旁三人可都在看著白舟,这仨不是一般人,白舟不敢当著他们的面说话,也不敢通过仪式和鸦交流一不然,被误会成精神有问题的话,白舟的处境会变得十分尷尬。
好在,三位来自不同机构的巨头,这会儿只顾著观察白舟身上的白光和其中隱约流转的光影,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嘶……”
“真是……真是入志!”
异常调查局的齐局长目光闪烁不已,“上次听海入志,好像还是十年之前吧,那次……”
..…”特管署的宋老显得有些沉闷,没有说话,只是眸光闪动。
他只是一左一右环抱著两口黑箱,动作倒和老老实实坐在对面、环抱两个公仔玩偶的方晓夏有些相似。他扭著头,默默看著正在浑身发光、如神似圣的白舟。
那双阅尽世事的浑浊老眼,直勾勾倒映著白舟周身流转的光影,他像是正在回味刚才那些不可思议的古朴壁画。
“不觉得这很神圣吗?”
fzdc的秦总指挥,看著正在浑身发光的白舟,忽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带著古怪的感慨:“幸亏是在车里,不然要是被谁看见,明天民间就又要多出稀奇古怪的教派需要处理了。”这话一出,坐在对面宝石魔女的眼睛眨巴两下,没忍住点了点头。
方晓夏也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赶忙停住,只把怀里的玩偶搂得更紧了些。
因为此刻的白舟的確很像是民间教派宣扬的神明形象,浑身发光好像个人形大灯泡,就连那一身破烂狼狈的衣衫都莫名符合神明下凡救世的形象。
“黄粱一梦的效果还在维繫。”宋老摇头,很客观地否定了这个说法,“人们的认知都被扭曲,哪怕当面看见非凡现象也会下意识忽略。”
“是玩笑好吧。”秦总指挥翻个白眼:“有没有人说过,你这老头相当没有幽默细胞?”
“现在可不是幽默的时候。”
宋老却肃容起来:“这可是听海市在铭刻歷史!”
“年轻的弒圣诛魔者被录入到听海的歷史一一在这一刻,我们都是歷史的见证者!”
“亲眼见证歷史的机会,的確相当宝贵。”一旁,齐局长点了点头。
接著,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过,刚才你差点就把我们年轻的弒圣诛魔者,还有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全都一块炸上天了。”说完,车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瞬间,整齐划一地落到了宋老怀里的黑箱上。
最后,这些目光又整齐划一地一
落到了宋老的脸上。
老头儿面色如常。
一只是抱著两口黑箱的手指,不自然地往里缩了缩。
“这是必要的措施,黑箱打开的瞬间我自己也活不了。”宋老嘆了口气。
“不过,现在看来,我又多欠这个年轻人一份。”
“那么………”
真皮沙发上,白舟转过头来。
他身上的白光渐渐黯淡下来,整个人逐渐恢復正常的同时,他的目光看向宋老,
“现在,我还需要等待你们確认我们描述的真假吗?”
“那自然是不用了。”宋老嘴角抽动两下,连忙摇头,“之前那些都是必要的流程,不然就是对听海的不负责任,还望你们能够见谅。”
“但是现在,城市都將这份歷史录入进去,这一定是错不了。”
他不假思索地说著,“虽然壁画里的內容不涉及到任何文字记录,但是能够被录入壁画之中,已经说明你是听海这片土地认定的英雄。”
说著,宋老自嘲著摇头,“我们又是什么东西,能够否定听海无数先民共同认证的英雄?”一旁,齐局长和秦总指挥都跟著点头。
“不过,我得说……”
宋老缓缓起身,站在白舟面前,年迈的身躯先是站直,然后认真而严肃地缓缓鞠躬:
“现在,整座听海,都欠你们一份人情一一也欠你们一个道歉!”
“姓名?”
“白舟。”
“年龄?”
“十八吧。”
“十八……吧?”
宋老抬头看了一眼白舟,身旁的秘书迅速记录著,办理相关手续。
“我是孤儿。”坐在沙发上面,白舟耸肩。
“那性別呢?”宋老又问。
..……”白舟的眼睛疑惑地眨巴两下,“您看我是男是女呢?”
“总不能是夜袭者-三型武装直升飞机吧?”
宋老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从不假定別人的性別,在联邦,你就算说自己的性別是塑胶袋都能得到官方机构的尊重。”
白舟听了肃然起敬,心想联邦原来都已经先进到这个程度了,晚城確实碰瓷不了。
晚城的书上说神明是不分性別的,原来神明的天国就在联邦。
“所以……我们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白舟拍了拍屁股下面的沙发。
虽然都是顏色差不多的真皮沙发,但这沙发已经不再是特勤车上的沙发,白舟也已下了车,在9月9日5点31分下车,来到特管署总部的接待大厅。
一个个热情洋溢的小姐姐为白舟三人送上湿毛巾和鲜花,身上迎宾的礼服凸显身材,好闻的香气让白舟想到熟透的青提。
但白舟其实看出女孩们手上的茧子和行走时训练有素的步伐痕跡,心头凛然的同时,知晓迎宾员肯定只是她们的副业,估摸著大伙还有点持枪杀人的主要业务。
毋庸置疑,这些应该也是宋老头的主意,白舟在车上就看见老头带著一脸神秘兮兮的笑意对秘书下达指“简单办理一下入署登记,接下来的听海,会有很多很多大事发生,而这些都需要你们的协助。”宋老示意白舟稍安勿躁,“放心吧,只是让你们在这里暂住几天一一你知道的,这也是对你们的保护。“去留都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在特管署暂住几天。”宋老笑嗬嗬回答,“因为不能排除紫荆集团和美术社等势力狗急跳墙的可能。”
“紫荆集团?”
白舟侧目看了过来,“你们准备对紫荆集团下手了?”
“洛家的三少爷搞出来这样的事情,总有人要付出代价。”宋老淡淡说道,“洛家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但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整个听海都会迎来大地震和势力洗牌…”
宋老眼眸稍垂,“但乱一乱也好,乱过一阵子以后,听海就都会好起来了。”
“老实说,这真是个好消息。”白舟目光闪烁,“我对此拭目以待。”
这时,熟悉的焦糊味道从身旁传来。
宋老从隔壁桌上的咖啡机里接了几杯咖啡,用镶嵌金丝的白瓷杯盛好,端著茶托分別送到白舟、宝石魔女和方晓夏面前:
“一个小时前,刚从西联邦夏威夷空运过来,长在毛那罗阿火山斜坡上的新豆子……我最近一直在喝,味道相当不错,回味悠长。”
宋老端了杯咖啡坐回到沙发上,“个人习惯,在大事之前或者大事之后喝上一杯热咖啡,既能提起精神又能放鬆心神。”
“一要加方糖吗?”秘书在一旁適时补充。
宝石魔女扶了扶自己脸上的假面面具,给咖啡加了一块方糖,拘束的方晓夏添加了牛奶。
白舟看著大家都在喝咖啡,於是也端起杯子抿了两口。
“味道不错。”
白舟其实什么都没品尝出来,轻轻的“啪嗒”一声將茶托放回桌上,“只是和我平时吃的有点不一样。”
“………吃?”宋老愣了一下。
“直接吃咖啡豆可以提神醒脑。”白舟说道,“毕竟,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可没有咖啡机。”闻言,宋老肃然起敬,“真没想到,我们竟然是同道中人,有机会我们应该在咖啡方面多聊一聊。”“不不不。”白舟连连摆手,“我只是有个朋友经常这样做……但你应该见不到她了。”
“见不到……”
宋老表情一怔,隨即默然,抿起嘴一副抱歉的模样,也不知道是理解了什么。
“?”白舟疑惑地看了两眼坐在对面的宋老。
这人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其实,我看出你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宋老转移了话题,语气渐渐低沉下来,“看来,你对特管署的印象相当不好,想必是在36號基地经歷了很多。”
“嗯。”白舟並不避讳自己过往的经歷,“毕竟特管署的布局都大差不差,只是这里宽敞不少。”“洛图南啊……”宋老目光一凛,“你放心吧,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凡是你想要的补偿,我们一定尽全力做到!”
“补偿?”白舟先是眼前一亮,接著又沉吟起来。
“这还真难住我了,因为我並不清楚你们有什么。”
“那就慢慢看,慢慢想。”宋老的態度格外亲切,还带著某种程度的愧疚。
“你想了解任何情况,隨时可以找我身边这个秘书。”
“不过,你们看上去有些疲惫,所以我建议你们去休息一下。”宋老又说。
“因为今天晚上,听海將会为你们举办最为盛大的宴会,届时听海所有高层与精英都会到来,包括律令厅的厅长大人。”
“授勋,奖励,还有补偿……参加宴会的好处多多,有的是条件可以谈。”
宋老对白舟使个眼色,“作为主角,你们三个可不能缺席。”
宴会……
白舟转过头,转头看向身旁的方晓夏和宝石魔女,三人面面相覷。
天亮之后,暴雨转小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天,灰濛濛的雾气將整座城市笼罩。
街上的行人撑著伞匆匆走过,公交站有人在刷手机,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响起欢迎光临的响声……人们的生活照常进行,一切看上去都和往日没有区別。
只有那些有分量的非凡者们,才知道这一天的听海,背地里究竟经歷了何等程度的地震。
但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所有活跃著的非凡者高层们,却全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头忙碌万分的事务,换上一身正装,戴上徽章系上领带,朝向某个地方匯聚过去。
律令厅、黑箱特管署、fzdc、异常调查局等等,那些平日各自为政、偶尔还会在会议上拍桌子的机构大佬们,不知为何,今夜前所未有的齐聚一堂。
白舟站在宴会大厅门口。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在鸦的教导下打了两遍还是有点歪。
“白舟!”
换了一张新的假面,宝石魔女穿著晚礼服从远处走来,一边迈步一边朝白舟挥手打招呼。
黑色的晚礼服穿在身上,一枚红宝石镶在胸口,衬托精致的锁骨,裙摆上绣著细密的银丝星图,裙摆旋开时如银河倒泻,与她微微扬起的神气的下巴相得益彰。
在她身旁,正一脸紧张手足无措的方晓夏穿著白色的长裙,简洁的剪裁没有多余装饰,可偏偏最能衬托少女纯净的气质。
一和白舟印象里面,那个穿著妈妈的不合身礼服,强装大人物在餐厅里出丑的哈气小火龙,和此刻判若两人。
就像丑小鸭一下变成了白天鹅。
“我帮晓夏挑的衣服,怎么样?”
双手捧著方晓夏的肩膀,宝石魔女推著方晓夏来到白舟面前。
羞涩的女孩低著头,指尖不安的搅动裙摆。
“挺好看的。”
白舟这个人一向诚实,有什么就说什么:“特別適合方晓夏,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方晓夏的俏脸立刻泛起大大的红晕。
“哈哈哈!”
宝石魔女却得意地哈哈大笑,冲淡了刚要变得奇怪的气氛,“你也不赖嘛,白舟。”
“我还以为你不適合穿这种衣服呢!”
其实宝石魔女也很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里,白舟是个特別……特別接地气的奇怪少年。
他有著层出不穷的手段,他的身份和来歷全都神秘,但他又蹬著生锈的三轮车上天入地,完全没有半点非凡者们惯有的、装得要死的娇气,恨不得就连出门打架都要在胸口別个玫瑰花,手里的刀片都得镶个金边。
可是此刻,白舟站在这里落落大方,穿著细节仿佛是有高人指点,一点儿都没出错。
少年穿著西装的模样,不仅没有半点不合身的感觉,反而……
反而像个耀眼的太阳。
让人惊艷。
宝石魔女的眼睛眨巴两下。
然后。
“啪嗒!”
高跟鞋的鞋跟轻巧踩在地上,魔女向前迈步,纤细白皙的指尖挑向白舟的下巴一一或者说锁骨的位置。“领带,歪了。”
宝石魔女靠近过来,传来的嗬气挠得白舟下巴痒痒的,青苹果的气味又撩拨著白舟的鼻尖。一触即分,宝石魔女满意的看著白舟正过来的领带,轻拍两下手,欢快地说:
“好了,我们走吧!”
然后。
戴著假面的少女,彆扭拘谨的女孩,还有穿著西装刚把领带正过来的少年一
三个本不属於此地的外人,並肩走向宴会大厅的大门。
金碧辉煌的走廊尽头,两扇巨大的雕花铜门牢牢紧闭。
门前站著两排侍者,清一色的黑色燕尾服和白手套,银色托盘端在腰间;他们垂眼而姿態恭谨,像是两排沉默的雕塑。
看见白舟三人到来,雕塑般的侍者们立即行动,恭敬著九十度弯腰,在白舟三人的面前將巨大的大门轰然打开。
“隆………”
弯腰的侍者推开大门,金色的光从门缝里喷薄而出,仿佛燃烧的金焰汹涌扑来。
一座光明而闪亮的新世界对著白舟张开怀抱。
然后,白舟迈步走入,与身边的同伴並肩,刚一踏入其中就迎来无数目光“唰唰”的聚焦。少年登上这座城市最中心心的舞。
“……”
白舟倏地驻足,表情微怔。
不是因为眾多大人物们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而是因为,当他下意识扫视周围观察环境时……他在密密麻麻衣冠楚楚的大人物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头精神的银髮,胸前別著娇艷欲滴的红玫瑰一是那位穿著白西装的校长!
帮助白舟拦住毕卡索的,在振鷺山上神秘消失的……
欲孽之王!
这会儿,这位前任校长先生正毫不起眼地站在人群里面,和周围的人们谈笑风生,如鱼得水的模样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
默然稍许,白舟西服下的脊背渗出冷汗。
似乎是注意到白舟的目光,校长转过头来,与白舟对视。
然后,老男人露出灿烂的微笑,抬起手中猩红如血的红酒杯一
对著他遥遥举杯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