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遗言落这了?

第199章 「方晓夏,生日快乐」(8k求票)


    “你突然拿出这柄弓箭,是要做什么?”一旁,鸦的目光也讶异地投落过来。
    虽然神物自秽,但鸦可不会被雷鸣天弓骗过去,目光先是讶异,隨即凝重起来。
    她知道白舟得了这件灵名秘宝,却也知道拉开秘宝绝非易事,这里是现世,可不是倒影墟界中的圆梦中学……
    “猜猜我从笔记本和校服传递来的画面碎片里看见了什么?”
    回答鸦的同时,白舟也是对著方晓夏反问。
    “什么?”方晓夏想起之前顶在自己脑袋上的笔记本,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这一定和自己有关。“小火龙,我问你。”
    手中持弓的白舟,双眼在山顶飘摇的风雨中显得异常清澈,他幽幽问出了声,
    “你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成绩真的很差,周围真的一直都真没有朋友吗?”
    提起这个,小方同学觉得自己脸颊发烫,………虽然很惭愧,但恐怕的確是这样。”
    “真的吗……真是这样吗?”
    白舟转头,看向方晓夏的双眼,再次意味不明的二次发问。
    这下,就连鸦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不然呢?”方晓夏回答地不假思索,“我还能不知道自己……”
    声音戛然而止了。
    方晓夏愣了一下,缓缓皱起眉头。
    因为当她回忆起自己的小学与初中的经歷,忽然发现那些记忆其实都朦朧的一塌糊涂。
    所有记忆都轻飘飘的,破碎而且无序,带著几分局外人似的疏离。
    但她明明是记得的,记得自己小学时总是缩在角落,看著其他孩子成群结队面带羡慕;记得初中课桌上被別人画下的恶作剧涂鸦;还有放学后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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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陈旧的记忆总是酸涩,所以方晓夏从来不愿回想。
    可当白舟询问的时候,当方晓夏自己主动仔细地回忆时一
    这些记忆画面的边缘突然像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似的,闪烁扭曲了几下。
    “刺啦”
    就像雪花屏在脑海中闪动了那么几下。
    一些极其陌生、却又带著诡异熟悉感的碎片,毫无逻辑地从脑袋深处蹦了出来。
    这些画面与方晓夏本来的记忆互相衝突,混乱著交织在一起。
    方晓夏“记得”有个女同学在她的座位上恶意涂鸦,上面写著极其恶劣的玩笑;
    一可她又“记得”这名女同学將一颗幼稚的水果糖塞进她手里,伴隨著咯咯的笑声,她们手拉著手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
    方晓夏“记得”自己成绩一直很差,试卷上满是红叉;
    一一可她又“记得”自己因为期末考试班级第一,被爸爸妈妈带著她去超市里一口气买了四个公仔玩偶,连收银员都说学习好的孩子就该奖励。
    自相矛盾。
    这是……怎么回事?!
    方晓夏的表情露出迷茫,还有几分惊慌。
    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但在这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过去的记忆理所当然。
    如果说父母的存在,对方晓夏来讲是清醒的沉沦,她的潜意识已经发现了问题,心甘情愿吃药吃只为了留住父母和这个家庭……
    那么现在,过去的那些记忆,就是方晓夏从未意识到的事情。
    “我的记忆,好像被人改变了……”方晓夏惊慌起来。
    少女慌乱如无助的小兽,她嘴唇哆嗦著抬起头看向白舟:“我,我这是怎么了?”
    “果然。”白舟瞭然。
    像方晓夏这样,长得好看、性格善良的女生,在学校里怎么会被人忽视至此?
    怎么会如此的……无人在意,不受欢迎,连个朋友都没有?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
    太过理所当然的、偽装成正常的不正常,最是让人细思极恐!
    “你对我说过。”白舟说道,“你在小学初中时的成绩並不理想。”
    “而且,没有朋友。”
    当然,这些都是白舟变成黑猫养伤时,从方晓夏这里听到的。
    “但我看过关於你的笼中鸟计划,上面提到过这样段內容。”
    白舟讲道:
    “【观测第九十三天,目標开学第十天,高中第一次考试失利,正处於焦虑自卑与奋起直追之间的状態我劝她顺其自然,不必努力,无论成绩多差父母都会爱你云云。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来註定的命运,应当学会顺应命运,提前接受自己的平庸。
    目標似懂非懂,我將持续施加影响】”
    “王阿续………”方晓夏心头一凛,浑身一个哆嗦,“她是住在我家楼下的邻居……”
    儘管早就知道这些人有问题,但此刻確切地听到这些,方晓夏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然而这段內容,和你自己描述的过去相互矛盾。”
    白舟说道,“如果你的成绩一直很差,那就不应该会有焦虑自卑和奋起直追的状態,他们也不需要处心积虑地对你施加影响,让你心安理得地落入平庸。”
    “一除非,你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方晓夏的眼神,看著有些迷茫。
    白舟点了点头,“在你家里,通过笔记本和校服传来的画面,我看见了大概三段破碎的影像。”“其中一个,讲述了一个……关於救赎的故事。”
    “关於救赎的故事?”方晓夏疑惑重复。
    “有个成绩不好的女孩子,特別內向,不敢和同学说话一一直到班上最受人欢迎,最温柔的班长在美术课上主动向她借了一把剪刀,然后她们成了朋友。”
    “那个女孩子被温柔的班长救赎了,她开始变得开朗,开始期待上学,她觉得自己愿意为了班长做任何事情,她们从此形影不离,就连拍毕业照都必须站在一起。”
    方晓夏的眼睛渐渐瞪大。
    她觉得白舟讲的故事好陌生,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但她又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息息相关。“所以,那个被班长救赎的女孩子……”方晓夏的嘴唇翕动,“就是我?”
    我还有个这样的班长白月光?真的假的,我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
    “不是。”
    然而,白舟摇头:
    “你是那个救赎了她的人”
    “你是班里最受人欢迎、最温柔的小方班长。”
    “什、什么……”方晓夏愣住了。
    笔记本上的那些鲜红的对鉤,白舟曾经以为,象徵方晓妍代替方晓夏完成的梦想。
    但为什么只有最后一条,方晓妍无法“代替”方晓夏完成?
    为什么方晓妍一直相信方晓夏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现在看来,真相或许就是,那些鲜红的对鉤,並非方晓妍代替完成,而是象徵方晓夏自己一直走在实现理想的路上。
    现实里面,过去的方晓夏,和小时候的方晓夏幻想过的模样如出一辙,她其实真的曾经成为了自己理想中的人。
    只是,她把那个过去的自己弄丟了。
    “小方……班长?”方晓夏低声自语。
    隨即她下意识皱起眉头,表情变得痛苦。
    脑海里面仿佛决堤的洪水,各式各样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互相攻击。
    她一会儿清晰“记得”自己初中时的班长另有其人,是个很好很开朗的女生……可是,那个班长,是谁来著?
    过了一会儿,她又模糊“想起”自己初中的班长就是自己……
    “所以,有人改变了她的记忆?”一旁,鸦皱起眉头。
    “服用药片看见父母也就罢了,但若说有人直接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我不应该看不出来才对……”“因为,无论是那些钙片,还是方晓夏的记忆……”白舟摇头,“这些手段,都和常规的灵性无关,与仪式魔纹等等也没有任何关係。”
    “一或者说,这些记忆可能真实存在,但她本来不属於“方晓夏』!”
    “一而是那个女生!”
    白舟转头看向方晓夏,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我看见的另外一段回忆,是那名被你救赎过的女同学,后来连同其他学生一起,被洛少校转移入倒影墟界。”
    “再然后,她被恶魔选中,成为恶魔降临的核心容器。”
    他对方晓夏说,“本来,你和那名女同学一起,也落入倒影墟界里面,和其他同学一起变成恶魔的养料和祭品。”
    “我?”方晓夏发出惊呼。
    但她不是现在还站在这里好好的?
    白舟继续低声说道:“然而,那名被选中的女同学,本体的反抗意识太过强烈,於是她和恶魔达成了交易。”
    “一放你回去,她心甘情愿与恶魔融合。”
    “直到最后,即將彻底与恶魔融合,失去所有人格意识的她,最后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回到现世的学校,和即將毕业离开学校的你,拍了一张毕业照。”
    “然后,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
    听到这话,方晓夏的眼睛猛地瞪起。
    “她……我……”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显然,你早就已经忘记她了……和所有人一样。”白舟嘆了口气。
    毕业照上那个留下遗言的人,就是被方晓夏救赎的少女,也是被恶魔选中的容器。
    曾被方晓夏救赎的少女,最终鼓起勇气与恶魔交易,在人生的最后拯救了方晓夏的生命。
    白舟在方晓夏家里看见的回忆极其破碎,即使白舟努力整理,也只能归类为大致三段回忆。其中一段,是少女和方晓夏形影不离的美好温馨,这些画面来自方晓夏留下的笔记本。
    另外一段,则是少女与恶魔交易,释放方晓夏回归现实,最后和方晓夏拍下毕业照的回忆,这段回忆来自考试王留下的校服。
    而最后一段来自校服的回忆……
    “你对那名同学非常重要,是她最后执著的掛念和担忧……所以后续融合了她的恶魔,也同样需要你的存在。”
    白舟肃声说道:
    “为什么你会拥有那些记忆,並理所当然觉得她的经歷就是自己的过…”
    “或许是因为,你和恶魔之间存在某种我们暂时不得而知的联繫一一所以你会藉助这种联繫,幻视到那个女孩过去的回忆。”
    白舟给出了分析和猜测,“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们暂时不得而知。”
    “他们为什么需要你一直平庸,我也不太清楚……”
    “我推测他们需要你保持一种和当初的女同学一样的状態一没有遇到小方班长的女同学。”白舟严肃说道,“至少我能够確定,他们需要对你的百分百掌控,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因为在最后一段回忆碎片里,我看见那名彻底变成恶魔的女同学,从你的身上取走了什么,封印到瀧泽私立中学里面。”
    “那好像是……”
    白舟沉声说道:
    “灵魂!”
    一个和方晓夏长得很像的,但是只有半个人影的飘忽的影子。
    白舟不认识灵魂是什么,他的层次远远无法接触这些,但他在看见那影子的瞬间,就福至心灵似的下意识明白一
    那就是灵魂!
    半截灵魂!
    “真是灵观……”一旁鸦的心头一沉。
    之前最坏最糟糕的猜测成真了。
    之所以常规的检测手段无效,就是因为有人对方晓夏的灵魂做了手脚。
    这种手段,洛少校做不到,他的下属也做不到一一只能是来自恶魔的不可思议的手段。
    “人有善恶清浊,他们取走了象徵你灵气、天赋、敏锐和感知的灵魂。”
    “又只给你留下了颓废、丧气、平庸和恐惧的半截灵魂。”
    “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舟说著让方晓夏三观崩塌的话语。
    原来……
    自己变成这幅模样,竞然真是另有原因?
    “所以我早就说过的,小火龙。”
    这时,白舟的声音传至方晓夏的耳畔,“你从不普通,更不糟糕。”
    “只是……有人不想看见你的成长。”
    “那些人相当该死。”
    “好在,灵魂之间存在无与伦比的牵引。”
    白舟又转头看向了鸦,在方晓夏的眼中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將学校破除,灵魂也会回归,对吧?”
    鸦思索片刻,点头予以肯定。
    “没错。”
    鸦说,“至少,你这个层次的攻击,还没道理对一道纯净的灵魂生效。”
    “很好,这就是我正准备要做的事情一”
    白舟转头回来,感受著体內沸腾的力量,一一激活体內的灵性。
    “该让他们还回来了。”
    既是为了將学校下隱藏的地下基地公之於眾。
    也是为了破除方晓夏半截灵魂的封印。
    这座学校一一已没有存在的理由。
    至於,到底要怎么履行当初的承诺,把学校炸掉……
    白舟深吸口气,山顶的空气十分潮湿,他举起手中的雷鸣天弓。
    古朴的弓身甚至像有虫蛀的痕跡,但这截烂木头,在雨夜中又隱隱流转著某种暗蓝色的幽光,像是对著头顶的闪电有所感应。
    然后,白舟弯弓,手指虚勾。
    “劈啪!”
    刺目的苍蓝色雷弧凭空浮现,闪烁著跃动在枯树枝弓身的中间。
    危险的嘶鸣炸响的瞬间,白舟感到自己体內的灵性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被这截看似腐朽的弓身贪婪吞噬。
    “这是……”一旁,鸦的脸庞被雷光照亮,眼神里面异彩纷呈。
    一灵名秘宝,开始復甦。
    坦白来讲,以白舟此时的实力,暂时还不足以拉开雷鸣天弓。
    哪怕只是入门级的一箭,不是蜕变觉醒后的雷鸣天弓,也不是最终形態的“雷鸣天宫”。
    但是,白舟本就是雷鸣天弓选中並彻底臣服的主人,多少还是会给白舟留点情面。
    不仅如此,他有“爆发药剂”,还有《基础九斩》!
    《基础九斩》,也可以是《基础九拳》,《基础九枪》……本质上,这是一种用於爆发的秘术。它应该叫《基础九叠》,或者《基础九爆》,是一种將灵性通过组合公式,达成“3乘4”而不是“3加4效果”的超级秘技。
    基础第三斩,作为融匯前三斩的巔峰一斩,能够让使用者將自身的灵性,以4.5倍的振幅效果打出。基础第四斩,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能够爆发出5倍振幅!
    而当白舟喝下爆发药剂以后,这一振幅將会进一步提升,变成5.5倍!!
    作为站在5级门槛前的天命冒险者,將自身灵性全力燃烧后的5.5倍振幅?
    单以威力而论,这已经触摸到了6级封號非凡者的门槛!
    也就勉强够到了拉开天弓的门槛。
    “力量增强”微型仪式,开启。
    “灵性增强”微型仪式,开启。
    “身强体健”微型仪式,开启。
    白舟的十指指尖,纷纷绽放仪式符文的光芒。
    全身291枚灵性,对应漫天星辰方位,一一点亮!
    “灵性燃烧!提纯!爆发!叠加!叠加叠加再叠加”
    滚滚灵性在体內压缩提纯,在白舟的体內彼此组合產生化学反应,以白舟的身体作为化学反应炉爆炸叠加,又通过白舟的手臂运输出去
    白舟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接近爆炸。
    但有效果。
    在方晓夏如见神明的震撼眼神中,白舟摇动著肌肉仿佛隨时要裂开的手臂,就这么硬生生的,將雷弧构成的粗大弓弦缓缓拉开
    但这依旧不够。
    拚尽全力拉开了弓弦。
    但是箭呢?
    同样的担忧和疑问,出现在鸦的心头。
    然后,白舟抬起头,望向天空。
    今天,是个雷雨天。
    “嗡!”
    天空倏地白茫茫一片。
    闪电划过天边,照亮白舟没有血色的苍白面孔。
    同一时间,白舟手上的天弓传来嗡鸣,弓身晃动不已。
    白舟瞳孔微缩,应声攥紧手中天弓,他知道……
    天时已至!
    “轰!”
    紧隨闪电之后,天边传来撼天动地的震鸣,银蛇般的雷霆在天空蔓延开来,撕裂乌云,径直飞落而下。疑似一掛银河,骤然从九天滚落。
    照亮白舟凌厉的双眼。
    白舟不再犹豫,眼中厉芒一闪,抬起手中弯弓,朝天遥指。
    “天雷助我!”
    一这是雷鸣天弓此时传来,被白舟捕捉到的意念。
    “嗡!”天弓再震!!
    盛大的雷音迴响,天边的雷霆转瞬飞来。
    “轰隆隆!”
    振鷺山的山顶,被大片的雷光照亮。
    落雷从九天而来,被山巔的天弓强行牵引。
    伴隨弓身传来一声盛大威严的雷音,落雷仿佛臣子应召而来,自动归位。
    化成雷鸣天弓的一
    雷箭!
    “嗡嗡嗡!”
    箭身如雷浆,苍蓝的液体滚烫熔铸,束束流浆迴旋如龙合为一箭,箭头电芒四溅,声势浩大。问箭在哪里?
    答:箭在弦上!
    若在平时,单是形成这支雷箭,不用射出,就足够掏空白舟。
    但是现在?
    天地赋予。
    能够藉助天地自然的力量,本就是灵名秘宝的独有功能。
    然而灵名秘宝桀驁不驯,只有白舟开发出“天宫”形態的主人,才能得到天弓的效忠,使用这种功能。像是当初的柳副局长,就……
    这也是白舟来到振鷺山巔的原因。
    古时的非凡者,常有在山巔雨夜渡劫的传说。
    名山山顶,最能牵引落雷。
    他要在山巔拉弓,然后一一把学校射爆!
    说好的炸学校,射爆怎么不是一种爆炸呢?
    “劈啪!隆隆隆!!!”
    雷箭搭在雷弧弦上,尾端被白舟握住,滚滚雷霆席捲白舟全身。
    炽烈的雷光缠绕上他的手臂、躯干,每一根髮丝都高高竖起,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一座雷电雕铸的古老神像,屹立於山巔飘摇的暴雨之上。
    一如神似魔!
    在这一刻,风雨像是都远去了,来自身边的雷浆滚烫,让鸦小姐的身影摇晃,方晓夏更是完全怔在原地。
    她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看向白舟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却全都陌生。
    无论是鸦还是方晓夏,她们全都第一次见到白舟这幅模样。
    这与往日那个不著调的、来自晚城的淳朴少年截然不同。
    他简直像是一个……
    一像是个执掌天威、代天行罚的神祇!
    “痛痛痛痛痛!”
    但对白舟来说,痛苦和难以承受的负荷才是雷霆带给他的真实感觉。
    全身都在呻吟,肌肉绷紧到了极点,隨时都有崩断的风险。
    炽目雷弧环绕白舟全身,雷电似的甲冑却让白舟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一根根青黑血管像扭曲的蚯蚓在皮下暴起搏动,皮肉紧紧包裹著突然凸显的骨骼轮廓,白舟的身形在山顶盛大的雷光中显得单薄渺小,但又莫名高大伟岸。
    极致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衝击著白舟的意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白舟很痛苦,他付出了许多,仿佛身上全部血肉都在被手中那张雷霆般的天弓贪婪榨取方晓夏不知道白舟在做什么,她也无法阻止白舟去做什么一一但她能够看出白舟此刻正在拚命燃烧自己的全部,谁都看出他的痛苦。
    以某种无法被人理解的方式,支付这一箭的代价。
    於是方晓夏的心臟像被揪紧,她紧张而且不知所措。
    她看著滚滚雷霆包裹著的少年,忽然觉得白舟之前说得对,人生不是从出生开始的,只要被爱意包裹被人在意,他们就隨时与自己的生命同在,於任何时候认识到这一点都仿佛迎来二次诞生。
    就像手机无论关机还是只有1%的电量,自动进入到超级省电模式將在三十秒后关机……但它还是会在早上自动开机,准时响起闹钟叫你起床。
    这个时候你就会想生活或许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还有闹钟为我拚命。
    是的,世界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还有个人,正在为自己拚命。
    他在自己最困窘的同学聚会上闪亮登场,开上优雅的跑车蹬上咆哮的三轮,仿佛骑著天鹅的骑士,带著自己从討厌的生活里逃走。
    真是个闪电般的男人啊,闪电般出现又如闪电般照亮自己的人生。
    他站在雨夜的山巔弯弓搭箭,仿佛驾驭雷霆的神明蒞临人间,蔓延展开的闪电驱散天际的黑暗,也为少女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可……
    方晓夏抿起嘴唇,看著在自己面前无比痛苦的男孩,浑身冰冷手足无措。
    她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然而,实际上,虽然白舟那张被盛大雷光笼罩的脸庞正疼得次牙咧嘴……
    但他的目光其实相当平静,甚至平静到近乎轻鬆。
    因为他知道,伴隨这一箭射出去,他就算是拿著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洛少校的光辉大计。
    不用v我五十,也能聆听少校的登圣大计。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雷霆的咆哮响在耳畔,仿佛白舟对著命运开口一
    我不再逃。
    我在这里。
    因为从现在开始攻守易型,该是洛少校迎著雨夜盛大逃亡了。
    腕錶上的指针转动,即將指向今夜的尽头,也是明天新的开始。
    白舟甚至有閒暇转头看向方晓夏说话:
    “《黑猫淘气八千问》上讲,如果夜晚有人和你一起放烟花,不要问她,升起的花火,从下面看还是从侧面看。”
    “而要说”
    他说:“showmetheflower。”
    (让我看看,那朵花吧。)
    於此刻,腕錶上的指针来到零点零分。
    “餵一小火龙!抬头看流星了。”白舟鬆开了手中的雷弧弓弦。
    “唳!!!”
    方晓夏只觉得自己的鼓膜要被震破。
    仿佛千鸟齐鸣,亦如凤舞九天。
    弓弦鬆开,雷箭飞天。
    一道苍蓝色的、笔直的光,贯穿了呼啸的风,撕裂了浓墨般的雨夜,无视空间的漫长距离。转瞬,二百六十里已过。
    天边留下漫天的雷痕,仿佛密密麻麻流过天空的蛛网,又像一场无比盛大的流星雨。
    看见流星雨,要许愿吗?
    这个想法只在方晓夏的脑海中闪过一瞬,就像她的眼睛只看见一点流星远去、却又在剎那间抵达目標。然后,在方晓夏呆滯的注视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
    仿佛成千上万道雷霆同时怒吼,数不清的建筑被转瞬撕裂,毁灭的交响曲在一瞬间盛大绽放。学校炸了!
    物理层面的学校炸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光膨胀开来,瞬间吞噬那座瀧泽私立中学的轮廓。紧接著,赤红、靛蓝、苍紫、炽白……汹涌的雷火將整座学校覆盖,无数狂暴的能量从中喷薄,就像火山爆发,在地表绽开一朵由雷电与火焰构成的毁灭之花。
    地面坍塌,城市震动,仿佛整座天空都在鸣响。
    “隆隆隆”
    回声滚滚,熔岩般的雷浆喷涌向数百米的高空,又如暴雨般泼洒而下,点燃了范围內的一切。无数建筑转瞬汽化,汹涌的烈焰在雷电的鞭挞下狂舞,將大地层层撕开的同时,化作漫天飞旋的、巨大的火流星,变成盛大且灿烂的……
    烟花。
    在雷火炼狱的上空,璀璨的、爆裂的、盛大的“烟花”,就这样像是一张开怀的笑脸绽放开来。照亮整座城市死寂的夜空,也照亮了振鷺山顶上,方晓夏那张被烟花映照著五顏六色的呆滯脸庞。千万朵绽放的烟花,流转在方晓夏的双眼之中,她呆呆的像被嚇傻,可不知不觉又眼眶忽然泛红。“咻”
    倏地,有什么东西,像是一点微弱纯净的白光,从雷火爆炸的中心疾射而出,在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越漫长的雨夜,悄无声息地扑入至方晓夏的怀中。
    “……”
    难以形容的感觉席捲方晓夏的全身,像是某只无形的沉重枷锁悄然融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飘飘的自由感,伴隨著淡淡的茫然,从少女的心底浮起。
    这时,少女听见白舟因脱力而格外嘶哑的声音,传至她的耳畔。
    “这一箭后,洛少校將在世界面前粉墨登场,总算为这场漫长的戏剧献上盛大的收尾。”
    白舟的脸色苍白泛青,额前的刘海被汗水和雨水浸透,虚弱的模样快要站立不稳,堪称狼狈。但他的眼神仿佛永远清澈带著亮光,这双视线落在此刻似乎有所不同的方晓夏身上。
    他说:
    “小火龙,恭喜迎来新的人生。”
    振鷺山顶雾气氤氳,连绵的暴雨中,一盏老旧路灯昏黄的光,勉强穿透雨幕,將两人並肩而立的身影,投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积水中微微晃动,肩並著肩。
    远处,盛大的烟花震撼全城,千雷华绽,光点璀璨。
    对怀抱公仔玩偶的白裙少女而言,这一定是一生不忘的画面。
    时值,9月9日0点0分18秒。
    在这一刻,牢笼在烟花中变成燃烧的废墟,笼中之鸟於雨中重生。
    “十八岁。”
    “新的人生要开始了,但別忘记许愿。”
    白舟收起手中的雷鸣天弓,转过身。
    黑色风衣的衣角被猎猎吹起,白舟看向呆滯失神、眼眸仍旧倒映著远方盛大花火的白裙少女,轻声说道“一方晓夏,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