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32章 天宫?(4k)


    先前的安稳恬静,竟在剎那间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侠士一声哀嚎响彻长空,天地似也为之低鸣悲戚。凛冽寒风骤然席捲而来,街前灯火被吹得剧烈摇曳,光影忽明忽暗,恍若残烛將熄。
    来往路人尽皆满脸茫然地望著骤变的天候,纷纷低声嘀咕上苍喜怒无常,却浑然不知,此乃天地有情,为人间这场滔天惨事垂泪致哀。
    片刻后,侠士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悲愤,抬头向杜鳶叩问:
    “老祖,这到底是谁干的?究竟是何等凶徒,竟能狠戾到这般地步!”
    “这可是整整一国的百姓啊!”
    大成与大宿两朝国体相近,此间百姓细数下来,少说也有万万之眾。
    可如今,偌大的大成王朝竞沦为一座人间鬼域,举国生民,尽皆葬身於此!
    纵是侠士一生行侠,见惯了邪祟作祟的惨状,此刻也心神震颤:
    他曾见厉鬼祸乱乡野,整座村落之人的生魂被生生剥离,躯壳僵立如泥塑木偶。
    他曾见无名凶物血洗山寨,满寨老小惨遭剥皮抽骨,只余一滩滩血肉瘫软在地。
    他亦曾见魔怪悍然袭城,不过半日便攻破县城,將城中百姓屠戮殆尽,只留满地碎骨残肢,触目惊心。可那些曾令他齿冷心寒的惨剧,此刻想来,竟没有一桩能与今日大成的灭国之祸相提並论!更诡异的是,这些百姓竟对此懵然无知一一明明早已魂归九泉,却仍如活人般照常起居劳作。乍一眼望去,儼然一派繁华盛世、人间安乐。可稍稍细究,便觉处处透著毛骨悚然的诡异,令人浑身战慄。
    “老祖,这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
    此前在车罗,他见国王不顾疾苦、致令民不聊生,便敢悍然拔剑、为民请命。
    如今见大成国破人亡,他更无半分退缩之意。
    至於敌我悬殊、能否匹敌,他早已拋诸脑后。
    求仙问道,本是为求心头畅快、逍遥天地。
    既然今日心头积鬱难平、无半分逍遥可言,那管他仙途渺茫、修为深浅,也要上前搏个酣畅,討个公道!
    否则,又有何面目直面本心?
    杜鳶並未作答一他也不太清楚,这大成王朝究竟撞上了何等浩劫,才会落得这般举国尽灭的境地。他只能隱约察觉,所有因果纠葛,皆匯聚於皇城方向.
    不,並非皇城?!
    按常理,这般凶戾之事的源头,多半是此处最是紧要之地。
    是以杜鳶最初也下意识断定,根源必在皇宫。
    可顺著气机看去,他却愕然发觉,源头並非皇宫,反倒在大成皇都的西北方向。
    收回探查的目光,杜鳶对眾人沉声道:
    “隨我来,我找到问题所在了!”
    言罢,杜鳶迈步便走。侠士等人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连忙紧隨其后。
    起初,周遭百姓依旧载歌载舞,一派热闹喧腾。
    可待杜鳶一行渐渐靠近皇都西北方向时,便是侠士与那青年,也敏锐察觉到似有一股无形之力,不欲他们靠近。
    周遭的人群密度正骤然攀升一一前一步尚且空旷无碍,再进一尺,便已是人潮汹涌、密密匝匝,几乎將整条街巷彻底堵死。
    可这些百姓却浑浑噩噩,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自顾自演著活人的模样,行止如常。
    这般粗浅的伎俩,又怎拦得住杜鳶?
    他全然无视身前拦路的人影,既未腾空,亦未施术,只是抬脚径直向前,身侧的人潮竞自行分向两侧,如江海辟路,豁然开朗。
    大魅紧隨其后,踏浪而行,藏狐微愣一瞬,也连忙闪身跟了进去。
    唯有慢了几步的侠士师徒,眼睁睁看著那分辟的人潮转瞬合拢,竞將二人死死阻在原地。
    二人想挤入人群,却发现那密密麻麻的人影竟坚如铜墙,半分也挤不进去。
    二人对视一眼,心知老祖定然越行越远,当即纵身跃上街巷两侧的墙头,打算沿著墙头赶路。可这法子起初倒也无碍,谁知才不过十几丈,二人便惊觉,就连那墙头之上,也开始层层叠叠挤满了百姓的身影。
    先不说这些皆是无辜罹难的孤魂野鬼,他们本就无法下手。
    即便狠下心来,这般人山人海的阵仗,又怎可能杀得过去?
    师徒二人无奈,只得赶在后路被彻底堵死之前,满心不甘地退了回来。
    杜鳶依旧阔步向前,身侧人潮如江海分波,自辟坦途。
    西北方向那股阴翳的气机愈发浓烈,似有实质般缠裹在周遭街巷。
    杜鳶才復行数十丈出去,那股不欲人靠近的阻力陡然升级。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人墙阻隔,层层幻术已然悄然铺开。
    周遭光影骤然扭曲,原本熙攘的百姓身影开始幻化重叠,有的变作模糊的虚影,好似鬼怪。有的竞化作奇形怪状的魔物,猛然扑面。
    街道也在幻术中弯折扭曲,歪歪斜斜,上下起伏,甚至有丝丝缕缕的幻气缠向三人,欲要搅乱他们心神、扯住他们脚步。
    可这幻术於杜鳶而言,也不过是个不入流!
    杜鳶只是看了一眼,便是轻笑一声后,愈发踏步而去。
    这一刻,周遭无论何种幻象与杜鳶相触,都是如冰雪遇烈阳般消融殆尽。
    如此一来,杜鳶脚下步伐没有半分停滯,依旧沉稳向著气机源头走去。
    紧紧跟著的大魅也不用多说,它本就阴生之物,此类幻术天然难以侵其心神。
    更遑论,它还占了九凶之二,怕杜鳶也只是怕大道压胜,怕那个心中自以为的“洪荒圣人』。那些幻化的虚影才是靠拢,不过是被它隨意看了一眼,便溃散无踪,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杜鳶身后。唯独藏狐,修为远逊二人,又属灵物,最易被幻术缠扰。
    不过瞬息,幻气便缠上了它的四肢,眼前景象陡然错乱,明明是平坦街巷,却似化作万丈深渊,脚下虚浮,哪怕知道这定然是幻术之流,也还是被生生扯在了原地。
    藏狐心头焦躁,心知再耽搁便要彻底跟丟,当即聚集周身法力,便要准备以它青丘不传之法,强行衝破这层迷障。
    可它秘法才刚起势,杜鳶便回头看了一眼,不用吩咐。
    大魅便在此刻猛然回头,秀丽如玉的手掌隔空一抓一掷,那股劲气便裹著藏狐,径直將它向后拋去正落在折返回来的侠士师徒身前。
    不等藏狐和师徒二人反应出来,大魅便是隔空留了一句:
    “圣人的意思是再往前,就不是你们这点修为能够应付的了,留在此间,正好互相照应!”说罢,大魅又快步跟上杜鳶,落后一个身位低头问道:
    “圣人,虽然小狐狸修为还算凑合,那师徒二人也有大气运加身,但此间奇诡难测,仅仅是他们几个单独留著,怕是不太妥当,要不要我回头留点什么?”
    “不用这么麻烦,拦路的人,没想伤人。在外面好好待著,他们自然无事。且,我还看著呢!”如果里面的东西是奔著伤人来的,那么就不该是这般只拦不伤的打法。
    所以察觉了这一点的杜鳶,也就没有暴力开路,以免误伤良善。
    藏狐被摔得踉蹌几步,心头的急切被硬生生压下,望著彻底消失在人群中的杜鳶两人,又看了看身旁满脸愕然的侠士师徒。
    只得悻悻收了秘法,心头虽有不甘,却也知自己此刻跟去,非但帮不上忙,还要连累两人分心照看它,只得原地站定。
    反正两个天人,这地方总不能凶到天人都能赔进去吧?
    而前方,杜鳶与大魅的身影,已然渐渐没入那片扭曲的光影迷障之中,向著大成皇都西北方的核心处,步步深入。
    之后的阻拦,亦在层层升级。
    初时不过是地形扭曲、周遭百姓幻作各色妖魔拦路,可待二人行至深处,那幻术竟已变为实质!街巷翻涌成浩渺大瀆,屋舍拔地化作嵯峨群山,惊涛骇浪拍岸裂石,群山峰峦连绵无际,都是个一眼望不到头。
    偏生这漫天幻境,依旧是只拦不伤,无半分凌厉杀招。
    这般阵仗,便是山巔大修遇上,怕也得费上诸多心神,十分头疼。
    可正如藏狐方才所想,两位天人之境的存在,又岂会被这等幻境所困,又怎会轻易受阻?
    杜鳶依旧神色淡然,步履未滯分毫,所过之处,山自开道,河自分流,天地幻境皆为他让步。偏这幻境已成了实质,被他脚步一踏,沿途幻化而来的山河便彻底定住,再无半分变幻挪移。大魅跟在身后,正捡了这现成的便利,走得一路顺畅无阻。它望著被杜鳶一脚踏定、再无波澜的山河,心头咋舌不已,暗自忖道:
    “这就是圣人吗?万法不加身,诸业在脚下...就是不知道,这位大爷是古早版本数值爆炸的洪荒流圣人,还是之后没那么膨胀数据开始收敛的诸天流圣人?
    它是真的担心,杜鳶突然什么时候就来上一句,人间没救,我要重炼地火水风,再造乾坤!毕竟里,不都这么写的吗,最上面最厉害的圣人老爷们,忽然对流毒无穷的人间绝望了,於是乎要重铸天地,再演大道。然后主角终於被写出来,开始到处冒险把妹云云.
    大魅还在不停脑抽的时候。
    隨著杜鳶踏入某个界限。
    它便是感觉到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一般,突然就被拦在了外面。
    “哎?!”
    那一撞不疼,只是突兀无比。
    毕竟在它“看来』,前面是空无一物的。自己只要老老实实跟著圣人走就行。
    怎料,圣人过去了安然无事,它过去了,就直接给自己脑袋撞掉了!
    急急忙忙捡起自己脑袋的大魅,错愕的看著眼前的“空无一物』。
    原本拦路的山河,早已落定在自己身后。
    眼前是字面意思上的什么都没有,但就是把自己给拦住了。
    它试著上手摸索了过去,没有错,的確有个什么东西,拦著它。
    迟疑片刻,大魅开始加大力道,准备试试能否以力破之。
    照理说,这等地方,不该有能够拦住自己的东西才对!
    才破壁就遇到一个圣人已经是它不知道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是走了八辈子运的概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