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凤仙郡(4k)
“妖魔?师傅,这王都里头怎会有妖魔?再者说,真要是妖魔,就咱师徒俩,能应付得来吗?要不,咱还是回头请示请示老祖再做打算?”
徒弟依旧满脸困惑。
他暗自思忖:这车罗国虽不及他们大宿朝强盛,可王都重地,怎会容邪祟妖魔混入?
更何况,若是那造成大旱的元凶,怎么看都绝非他们师徒二人能对付的。
侠士却未作答,只是拽著他径直往前。
沿途隨意问了几个路人,少年便稀里糊涂地跟著师傅,在偌大的车罗王都里七拐八绕。
穿过几条街巷后,两人终於在一座庞然建筑前站定。这建筑绝非寻常宅邸,通体由巨石砌成,少了房屋该有的稜角。可若说是什么要塞,模样又太过简陋。
“师傅,这、这是啥地方?妖魔难道就藏在这儿?”
虽仍摸不透师傅的心思,少年还是乖乖抽出了腰间软剑,凝神戒备,只等跟著师傅降妖除魔。
可他师傅却依旧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取下背上的青铜宝剑,自光灼灼地盯著眼前这栋怪异建筑,看的几乎喷火。
里头原本懒洋洋躲著乘凉的守卫,约莫是察觉到了异样,七八个人鱼贯而出,在门口站成一排,厉声呵斥:“你们是何方人士?此处乃是国库重地,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换做是饿疯了的饥民之流,他们早就上前动手寻乐子了。可今日这两人,瞧著便绝非善茬,是以他们也多了几分耐性。
侠士嘴角抽搐了片刻,终究是將手中长剑翻转过来,绑紧剑鞘。握在手里不似持剑,反倒像托著一块铁板。
隨即他对身旁的徒弟道:“走,隨我衝进去,看看那把锁!”
话音未落,侠士已一马当先冲了上去。国库守军见状,当即叫骂著迎了上来。
只见侠士脚下生风,身形如电,面对蜂拥而来的守军,手中翻转的青铜剑宛若铁板,只凭剑背与掌风便將一眾小兵纷纷拍飞。
有的被拍中肩头,惨叫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头转向地瘫软在地。
有的被扫中膝盖,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还有的直接被掌风震得头晕目眩,捂著脑袋直哼哼。
自始至终,他的剑刃都未曾出鞘,更没伤任何人分毫。
少年紧隨其后,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將漏网的几个小兵拦在身后,只守不攻,全然照著师傅的意思留了情面。
两人势如破竹,几步便衝过了前院,刚踏入中庭,就见一名身著重甲、腰挎弯刀的將领带著一队精锐冲了出来。
这將领面色涨红,酒气衝天。
显然是听到了前院的动静,匆匆而来。
他一眼就瞥见侠士只靠剑背驱敌,本来心头直嘀咕的他顿时来了底气,挥著刀朝手下叫嚷:“都別怕!这狂徒根本不敢杀人!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给我围上去,拿下他重重有赏!”
手下的小兵本被侠士的气势震慑,如今,听了这话,果真壮了几分胆子,又要往前冲。
可他话音刚落,侠士原本就是强压怒火的眼神骤然一冷,翻转的长剑猛地一旋,剑刃瞬间出鞘,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过。
那將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身子一僵,下一秒,头颅连同半截裹著重甲的身子,便已滑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石阶。
周围的小兵见状,嚇得魂飞魄散,举著兵器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侠士收剑回鞘,看也没看地上的尸首,只对身后的少年道:“跟上,去看那把锁。”
侠士提著剑,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中庭,朝著国库深处的存粮处走去。
沿途残余的守军早已被方才斩將的一幕嚇破了胆,一个个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哪里还敢上前阻拦?
斩首不奇怪,但一剑连人带甲一起斩了,就不是人力能敌了。
少年紧隨其后,软剑依旧握在手中。只是,他还是不明白师傅到底是来干啥的?
但他相信自己师傅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两人很快闯过前门最后一道关卡,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將山体挖空的石头粮仓,仓门紧闭,周围站著数十名守军,人人手中都架著强弩,弩箭上弦,箭头之上还裹著符籙,显然是早有准备。
“放箭!別让他们过来!”领头的守军小校满眼惊恐。
前面怎么算都有数百甲兵!
所以两个人是怎么杀进来的?
话音落下,数十支强弩同时发射,箭雨如蝗,朝著两人倾泻而来。
少年心头一紧,刚要挥剑格挡,却见侠士手腕轻转,青铜剑在身前划出一道浑圆的剑圈。
剑气纵横间,所有射来的弩箭都被纷纷震飞,要么断成两截,要么钉在两侧的石壁上,竟没有一支能近得了两人的身。
守军们见状,彻底绝望了。
上了符籙的强弩已是他们最后的依仗,连这都伤不到对方,哪里还有胜算?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快跑”,数十名守军当即丟盔弃甲,转身就想往粮仓两侧的偏门四散而逃。
“走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漫不经心中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粮仓前面的小屋前,不知何时倚坐著一个身著青衫的修士,他单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把玩著一枚玉佩,双目半睁半闭,瞧著竟是刚被惊醒的?
直到守军要逃,他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手指轻轻一弹,那枚玉佩便化作一道青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粮仓的石门上,震得构成了粮仓的山体都微微一颤!
青芒四散开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所有偏门都封死了。
那些跑在最前面的守军一头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摔得鼻青脸肿,逃无可逃。
青衫修士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双脚踏地时悄无声息。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目光扫过侠士和少年,玩味道:“擅闯国库,还伤了人,你们倒是胆子不小。”
侠士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双目喷火的看著那把锁。
那把和烛火之上一模一样的锁!
“难怪老祖一直在说,必须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这车罗才算有救!”
“原来、原来是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东西,挡住了这诸多百姓的活路!!!”
修士听的分外好奇:“哦,鸡啄米,狗舔面...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可说著说著,他便想起了此前车罗国左大臣曾经来看过粮仓一眼。
再加上那些守军这两天念叨的神仙..
这修士也就慢慢反应了过来,隨之好笑的看了一眼身后粮仓。
“那人的米山,面山,原来是从这里面搬出去的啊?哎呀,了得啊了得,我虽然修器修身不修术,但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搬走这么多米麵还没被我发现,这手段,厉害!”
“就是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法门?是五鬼搬財,还是三闕开路?亦或者是什么法宝?”
到了这个时候,少年哪里还能不明白师傅为何而来?又如何不明白老祖那三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么多灾民怎么都吃不完的米山面山,竟然就是车罗的粮仓!
原来那始终烧不断的铁锁,竟然就是这些君侯一直不肯鬆口的嘴啊!
只要这帮人还在,这车罗国,就算真的让老祖下了救命的雨又能怎样?
还不是继续人吃人!
车罗广场之上,那些甲兵乃至大臣全都不敢靠近杜鳶。
只能远远防著灾民上前的同时,还不断祈祷这位一看就惹不起的爷別来找他们麻烦。
好在,杜鳶真就一直守在那鸡狗锁之前动也不动。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杜鳶突然对著空无一人处说道:“草子不生绝五穀,十门九户俱啼哭。三停饿死二停人,一停还似风中烛。”
“这车罗,不是狮驼岭,但胜似狮驼岭啊!”
杜鳶的话,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
前面还能听明白,是在说他们车罗国如今的惨烈之景,后面的狮驼岭是什么?
且为何要突然说这些?
好似是为了回应他们的困惑一般,一个仙乐一般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隨之一头狗大的藏狐凭空走出。
在人群的譁然中,它朝著杜鳶问道:“狮驼岭是什么地方?”
杜鳶看著她答道:“一个骷髏若岭,骸骨如林的魔窟。哪儿啊,人头髮翽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更骇人的还是,此情此景,绵延八百里不绝!”
藏狐皱眉道:“听著像是三教伐天之前才有的凶狠地方。而且,还得远离各家祖庭,不然,人道大兴,谁能准许这般魔窟存在?”
“可惜,那狮驼岭就在西天之中,灵山之下。”
藏狐彻底傻眼,这怎么可能?!
杜鳶也没有再说这些它们听不懂的话,只是朝著她问了一句:“所以,你不去看看你那小情郎?”
藏狐听了这话后,顿时碎碎念不停:“他们两个已经很厉害了,小小一个车罗,还能再冒出第二个你不成?”
杜鳶无奈道:“若真是如此,我为何要说此间不是狮驼岭,却又胜似狮驼岭呢?”
藏狐闻言,瞳孔顷刻缩成针尖,下一刻便一溜烟儿的消失在了广场。
目送了藏狐离去之后,杜鳶也就微微点头道:“哎呀,虽然不是英雄救美,但美救英雄也不错啊,我都这么当媒人了,还是不成,那我也没啥办法了!”
说罢,杜鳶又朝著无人之处,玩味一句:“所以,你当真还坐的住?”
下一刻,深藏在一座炙热废墟中的某个人顿时又惊又怒的睁开了眼道:“他知道我在?!!!”
但下一刻,他的惊怒便又消了下去。
继而志得意满的道了一句:“虽然这么一看,的確是你修为更高,法力更强,但那又如何呢?你说漏了不该说的话,所以,这一遭合该你输!”
说罢,此人起身径直朝著废墟深处走去。
越是往里,那股子炙热便越发难扛,以至於他都需要依仗收集来的水宝避火。
才堪堪踏入废墟深处,炙热瞬间化作灼人热浪。他攥紧掌心水宝,莹白玉珠散出淡蓝寒气裹住周身,可汗珠仍滚落即被蒸腾。
断壁残垣上满是螭龙壁画,硃砂赤金勾勒的凶兽或蟠踞吐焰、或昂首怒视,赤玉眼瞳透著猩红戾气,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將周遭焚作焦土。
地上散落的残件也儘是螭龙之形,顶柱的龙首,散落的鳞片,断掉的虬爪全都触之滚烫,好似熔岩。
四下热毒钻骨,燥意渗进水幕,让他哪怕法力不绝,水宝不停,也还是喉咙乾涩、肺腑灼痛。
虽然领教过几次了,但这热毒好像真的直接作用於他本身?
水宝光芒渐暗,他却愈发亢奋,低声咒骂后注入法力催动寒气,顶著热毒朝最深处走去。
那里的螭龙壁画愈发完整威严,鳞爪分明,獠牙毕露,热毒已浓得近乎凝固。
终於,他站定在一座將炎螭描绘的栩栩如生的巍峨壁画之前。
此间炎螭之凶戾好似隨时都会衝破壁垒,翻江倒海,焚尽九天。
看著眼前的壁画,那人激动道:“太古年间,炎螭不尊上神,被水火联手诛灭。眾人乃至三教都言此獠,再无生路可言。”
记得昔年,炎螭被火德梟其首於北海之滨,水德溺其尸於狱山深谷。神魂更被天诛地灭,永绝於世。
可人们不知道的却是,炎螭被彻底诛杀之后,同为九凶之一的大魅,却是对它的尸首动了心思。想要將之炼做自己的第二躯壳!
所以大魃潜入狱山深谷,修筑了此间,且只差寻回首级,便可大功告成!
但可惜的是,这大魅不知为何,死在了半途。
以至於,这座神殿荒废至今不说,连带著那变成了魅的炎螭之身都一直留在此间!
“我本来还道,就算寻到了此间,我也不能对这般凶物有何想法。但是,呵呵,原来这地方最开始叫凤仙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