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想著,胖子猛的抬起头,刚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他又像是牙疼似的拧把著脸。
如果说,那些破烂全是宝贝,特值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因为,他没办法知道,更没办法验证哪些破玩意为什么值钱。就比如:明知道屁股底下压著一座金山,却挖不出来?
来,谁不难受?
“有多大的饭量,端多大的碗!要有那本事,咱们也不至於干这下三滥的勾当……”
冯老三笑了笑,“再说了,不一定就是!”
胖子咬著牙:“万一是呢?”
“万一就万一,只能怪我们有眼无珠,本事不济!”冯老三斩钉截铁,“更何况,人家付了钱的!”胖子若有所思:那位爷又不是他们爹,凭什么只值四百万的东西,却给他们八百万?
查一查那几件笔洗的来歷应该不假,但更大的目的,就像他当时说的:最好再多淘这么几件。甚至於,他已经猜到,他们手里是不是还有同样的东西?
人家还真就猜对了。
至少胖子和冯老三能判断的出来,那些虽然是残次品,但绝对与笔洗是从同一个窑口烧出来的。反过来再说,如果那些破烂確实是宝贝,但放在他们手里,只会永远都是破烂。
只有给识货的人,才是宝贝………
看他默不作声,冯老三嘆了口气:“盗亦有道,干这行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当人看!”
胖子怔住,无言以对。
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这么小心?
因为不管换成谁,甚至把他们自个换到林思成这个位置上,等待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大出血。讲点江湖道义的,敲他们一半身家,心狠手辣点的,能把他们的脑髓榨出来。
结果,林思成不但没敲竹槓,还放了他们好几马?
没在陈伟华面前点他们是一次,没让言文镜插手,甚至可能还回护了一下,这是第二次。
白白送上门的东西他不但没要,还以市场价两倍的高价收了回去,这是第三次。
够仁至义尽了吧?
当然,也可能,这位爷只是把他们当成了正常人看。但问题是,混了这么多年江湖,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人不少,哪位把他们当正常人看了?
避如蛇蝎,唯恐不及。
当骗子的,察言观色只是看家本领,不管是胖子还是冯老三都能看出来:就连同为江湖同道的赵修能,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同样看不起他们。
唯有这位爷,说说笑笑,客客气气。
“行,送就送吧!”胖子的脸出几丝期冀,“那些破烂要真成了宝贝,不就是顶好的投名状?”投名状?
冯老三若有所思:还真说不准?
没有谁是天生就想当骗子的,他们早都乾的够够的了,不然也不会决定再干这最后一票就收手。只要这位愿意,给他们找口饭吃,不过是松鬆手指的事情。
不比现在这种整日提心弔胆,担惊受怕的强?
正猜忖著,手机嗡嗡的一响,冯老三瞄了一眼,精神一振。
是小文回过来的简讯,就一句话:三哥,林师傅说,让我代他谢谢你……
意思就是,他收下了只破烂似的青花碗?
胖子瞄了一眼,突地一个激灵:干他娘?
总不能是,那破烂玩意,真的成了宝贝?
咋想咋觉得不可能。
但换个角度,就像刚才他和冯老三猜的那样:林思成又不是他们爹,要没点缘故,凭什么多给他们三四百万?
关键的是,像青花碗那样的破烂玩意,应该还有十几件……
“噌”的一下,胖子的眼睛冒出了贼光,刚要说什么,冯老三挥手打断:“投名状不是这么纳的!”胖子蠕动了一下嘴唇,用力的点头。
交浅言深是大忌,先把这次的差事办好了再说………
两人正胡乱猜著,女人办完了的手续,走了过来。
冯老三猛呼了一口气:“阿琴,通知柳(美色)、掛(武职)、鬼(官方关係)、风(望风探哨),今天晚上开会。嗯,挑个好点的酒店……”
女人愣了一下:不是……光明正大的去酒店?
还是全都去?
“三哥,被连窝端了怎么办?”
“端?”冯老三莫名其妙,“谁端?”
“陈伟华啊………”
话没说完,胖子“嗤”的一声:“他端个鸟?”
连破烂一样的黑砂青花碗都成了宝贝,何况六件笔洗中品相、工艺排第二的那一只?
一想起来,胖子就后悔的吐血:为什么没有早点碰到那位爷?
他甚至怀疑:才问陈伟华要了两百万,肯定要低了?
所以,哪怕陈伟华现在报案,他都不带一点怵的:老子好几百万的东西,你说我诈骗?
胖子转著眼珠:“老三,要不要想个办法,再骗回来?”
冯老三摇头:“不用!”
因为林思成没说。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肯定会提醒。
由此可知,那件东西即便很有价值,也不会超过两百万……
人多眼杂,三人出了银行,冯老三和胖子才大致的讲了讲。
女人的强项是手艺,脑子转的有点慢,琢磨了好久才明白。
“怪不得他既没点蜡,也没报官?”她恍然大悟,“因为东西是真的,他点了也没用?”
胖子和冯老三愣了愣:不是……阿琴这是什么脑迴路?
东西只有到了林思成的手里,才有可能是真的。
不信把陈伟华的那件笔洗要回来,拿到各號各行去问问,谁敢说这是真的?
压根就不是阿琴说的这么回事………
確实不是女人想的那么回事。
林思成之所以没点破,只因和双方无缘无故,素不相识。
更何况,港商和刘专家还把他当骗子,恩將仇报,他脑子又没被驴踢?
当然,也不至於像冯老三和胖子脑补的那样:他有多仁义,有多么的讲江湖道义,才让言文镜放了他们一马。
和江湖骗子讲道义,他脑袋又没被门板挤?
只是因为犯不著。
说直白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既然有“疏”,就別怪有人削尖了脑袋的往里钻。
都不用往大里说,就只说潘家园:每一天,类似的情景即便没有上百起,也有个七八十起。再说说最近的这一起:五个国內最顶级的专家,连手都不上,只是围著玻璃柜转了一圈,就敢把两件用破石头片子穿起来,顶多值几千块的破烂玩意估价到二十多亿,甚至开了鑑定证书?
离不离谱?
之后,骗子拿他们开的鑑定证书,搞了近十亿,这损失得有多大?
最后,骗子判了无期,五位专家竟然屁事都没有,是不是感觉挺魔幻?
但別奇怪,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所以,你要问言文镜为什么都亲眼碰到了,竟然都不管?因为民不告官不究,何况这还不是他的本职工作。
更因为事有轻重缓急,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想管也不过来,而且管了也不一定能管出个结果来。当然,除非言文镜什么都不干,拚著不升官不立功,甚至拚著盗墓杀人的大案要案统统都不管,就为了钉死这伙毛贼骗子,那肯定能钉死。
但言文镜的脑子又没被驴踢,他放著部督的王蝽案不办,费时费力又费精神,还不一定能查出什么结果来的查一伙毛贼骗子?
信不信,他敢讲,於光敢当场给他两逼兜:你他妈是刑侦支队长,不是派出所的协警组长。所以,阴差阳错,歪打正著。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一念结一果,一果开一林。
他但凡圣母心泛滥一下,更或是嘴閒一下,这五件笔洗,这只丑的不能再丑的青花碗,绝到不了他手上啥,花了钱的,八百万呢?
林思成只能说:八百万,连这只青花碗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暗暗感慨,他又把碗拿了起来。
赵修能就在旁边,一脸的想不通:他怎么看,这都是一件破烂,扔垃圾堆里都没人捡的那种。林思成却爱不释手,看了又看,嘆了又嘆?
甚至於,比看最早的那件笔洗还要用心,还要仔细?
又跟著看了好久,仍旧看不出半点头绪,赵修能百思不得其解:“师弟,这碗,有古怪?”林思成摇摇头:“没古怪,就一只烧废了的青花碗!”
“那你看这么认真?”
“因为,我怀疑这碗有点来歷!”林思成想了想,把碗翻了过来,亮出足底,“师兄,你摸一摸?”有来歷?
赵修能来了精神,把碗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的摸:“好像,有个字……嘖,像是个……雨字?”雨字就对了。
林思成点点头:“师兄,我怀疑,这可能是李参平的隱铭款!”
赵修能愣了一下:李参平,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隨即,他浑身一抖,眼睛像是要蹦出来:李参平……这他妈是日本的瓷器之祖?
但怎么可能?
赵修能猛的俯下身,把碗放到了桌上,然后抄起手电和放大镜。
看了摸,摸了看,两只眼珠子一眨不眨,恨不得盯到碗上。
看碗底,確实看不到,但隱约能摸到:约摸黄豆大小的一个雨字。
至於是不是李参平的款,赵修能真就不知道。
再看品相,铁砂斑铁锈崩边青花碗,年份倒是挺早,明末清初。
但说实话,那个时候,连乡里的村窑,都不至於把青花烧成这样。
日本瓷器之祖的手艺,就这?
赵修能一百个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