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 祝若栩一觉睡到下午,起来后头昏脑涨,四肢无力,身上还特别热。
她下床拉开窗帘看一眼外面天气, 见是难得的艳阳高照, 自然的以为是气温回升了。
香港冬天有时候也能飙升到三十度,她见怪不怪, 随手打开室内的空调, 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才勉强清醒了一点, 思绪却又不受控的飘到昨晚她和费辛曜在九龙城的海港边,那场不欢而散的对峙上。
祝若栩到现在还是觉得自己的设计没有问题, 只是因为恰好她和费辛曜当年在芬梨道上许下承诺, 最终他们没能达成圆满的结局, 但这并不能完全代表这条线路的寓意不好。
她觉得是费辛曜公私不分对她有怨恨, 所以才非要把他们当年的那段经历套用在她的线路设计上。
她有些不服气,更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线路方案就这么被前男友pass了很没有面子。但经过一夜冷静下来, 她突然又觉得费辛曜做的没错。
毕竟连线路设计者本人都没能在芬梨道上达成不分离结局,又有什么资格打着“不分离”的幌子让别人去体验。
祝若栩心烦意乱又喝了几口冰水, 感觉肚子里空空的, 又不想出门吃饭,就翻了翻她的冰箱,找到一袋吐司和培根, 来到了厨房。
吐司有专门的烤吐司机能加热, 但培根好像是要用煎的。
祝若栩思考了几秒钟,翻找出自己从搬进来会就没拆封的厨具,洗干净后放好,开了火倒完油她就暂时没管。
她感觉自己身上热的有点发烫, 脑子也发懵,又去冰箱里拿了瓶新的冰矿泉水,边拧开边往回走,看见锅里起了明火,火焰正往上窜。
她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应该去找个东西把锅盖住,环视厨房一圈却没看见锅盖,她一下子就急了,跑过去想关火,手里的矿泉水不慎洒出来浇进油锅里,冷水和热油相斥,锅里的火焰唰的一下窜的更高,几乎要烧着正面墙壁,吓得祝若栩立马退回来。
这样的火势祝若栩靠近就会被烫伤,她丢下手里的矿泉水,跑到门外打开消防栓门,想将里面的水带取出来连接水枪灭火,整个人却头晕眼花的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她急哭了,看见一旁紧闭着门的3901,丢下水带边按门铃边敲门,“费辛曜,费辛曜你快出来,我家里着火了……”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祝若栩看见出现在眼前的年轻男人,仿佛找到了救星,抓着他的手臂哭着说:“我厨房着火了费辛曜……”
费辛曜看她害怕的一直流泪,额前有几缕明显变得焦黄曲卷的头发,一看就是被火烧到了。
费辛曜皱着眉将祝若栩推进自己家里,“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里面看看情况。”
祝若栩点头,看着费辛曜独自进到自己家里的背影,想到刚才那恨不得烧着半面墙壁的火,他一个人进去该怎么应付?
祝若栩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重新回到家里,满屋子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糊味,难闻到她想吐。
她捂着口鼻快步走到厨房,见天花板上的灭火系统已经触发,喷出的水早将火熄灭,留下一面烧黑的墙。
费辛曜把水关掉,回头看见祝若栩穿着居家的真丝睡裙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我不是故意的……”祝若栩被家里的烟呛得直咳嗽,“咳咳咳我就是想吃点东西,不知道怎么就着了……”
房子是费辛曜的,她只是个租客,现在因为她的无心之失把他的一面墙都给烧毁了,纵使祝大小姐再高傲,这会儿也心虚内疚的厉害。
费辛曜刚才扫了一眼狼藉的厨房,也大概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把视线从祝若栩身上移开,“你这房子暂时住不了人,需要打扫和修缮,你先拿件衣服穿上到我家等着。”
“我很热。”祝若栩这会儿脑子里有点迟缓,没领悟到费辛曜的意思,她捂着鼻子往外边走边说,“费辛曜,我会找人来把这面墙给你复原……”
她没察觉到自己的状况不对劲,但费辛曜却听出来她嗓音比平时哑了很多。他跟上祝若栩,路过风口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冷气,他蹙着眉瞥了眼祝若栩的侧脸,发现她脸色红的不正常,瞳孔也有些涣散。
到了费辛曜家里,祝若栩刚在他沙发上坐下,就被他迎面丢来一条毯子,挂在肩头。
“披上。”
祝若栩有点懵,抬手就要把毯子扯下来,“我很热啊。”
年轻男人有力的手掌隔着薄毯突然掌住祝若栩肩头,强硬的制止住她拉下薄毯的动作。
“披好。”费辛曜再次强调,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
他这样的态度换平时祝若栩掉头就走,但今天她做了件理亏的事,他动气也实属正常。
祝若栩乖乖把这条毯子披好,见费辛曜又转头进了另一间房,不知道去做什么。
她本来就热,现在披上毯子更觉得热,四肢又开始发软,肚子也饿,不自觉地躺倒在他的沙发上,难受的将整个身子蜷缩了起来。
费辛曜找到家里的水银体温计回来,递给祝若栩,“夹着。”
祝若栩一脸恍惚的问他:“……什么?”
费辛曜默了几秒钟,隔着毯子抬起她的手臂,把体温计夹在了她腋下。冰冰凉凉的触感让祝若栩觉得很舒服,下意识的夹紧。
费辛曜坐在沙发边上看着腕表,等时间差不多了把体温计取出来。
他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了,他摸出x来接听。
“费生,您约的看诊时间是下午两点,我同您再确认一下您今日可以准时来吗?”心理医院的查理陈院中亲自打电话来询问。
费辛曜扫一眼体温计刻度上的39.1c,“今日临时有事,改约下次。”
他挂断电话,祝若栩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强撑着问他:“怎么了?”
费辛曜蹙着眉说:“祝若栩,你在发烧。”
祝若栩抬手摸了摸额头,她现在浑身一个温度,根本试不出来。但她从起床开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如果是发烧一切症状都能对上。
她后知后觉:“可能是因为昨晚淋雨了。”
这句话一出,昨夜九龙城海港前对峙画面仿佛重新放到了他们面前。费辛曜正完好无损的坐在她眼前,而她却因为那场夜雨生了病发了烧,她再说出这句话就好像是在向他示弱,想要博取同情一样。
祝若栩不喜欢软弱的自己,更不喜欢在费辛曜面前处于弱势的自己。
她站起来想走,身体却不听使唤,没走出半步又跌坐了回去。
费辛曜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瞧着她,她想费辛曜现在一定在心里觉得她特别可笑,因为费辛曜甚至连扶都不愿意扶她一把,费辛曜一定还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祝若栩这么想着,不知道是自尊心羞耻心还是头昏了在作祟,她的情绪一下子崩盘,眼泪不受控的流。
她觉得自己好狼狈,做个饭都能差点把房子烧了,生个病还被前男友看笑话。
身前忽的投落下一道阴影,她的身子腾空被人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祝若栩仰头看向抱起她的年轻男人,她泪眼模糊的视野里,是费辛曜冷峻的侧脸。
他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她满是泪的脸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祝若栩侧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
费辛曜走出卧室很快提着药箱折返,从里面找出退烧贴撕开,对床上的女人说:“过来。”
祝若栩哽咽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我不要你管……”
下一秒钟就被费辛曜撰住手腕,强硬的将她整个人扯到他面前。
祝若栩用另一只手捂着脸,又被费辛曜拉开,她继续激烈的挣扎反抗,费辛曜像是被她惹恼,忽然欺身而上,用身体将她压倒在床上,桎梏住她所有的动作。
费辛曜压在祝若栩身体上方,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她,质问:“祝若栩,你还想怎么闹?”
成年男人的身体和力量在女人面前有绝对性的压倒力,更何况现在压在祝若栩身上的这个男人看上去已经被她激怒。
她被费辛曜这幅样子吓到,还在掉的眼泪里莫名就有了几分委屈。
从前不管祝若栩耍什么样的小性子,费辛曜哄她都来不及,不会凶她,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强硬的对待她。
费辛曜看着祝若栩哭着把那张泪容转到一边,苍白的唇紧紧的抿在一起,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哭声。
费辛曜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把退烧贴贴在她的额头上,克制着放开她的双腕,起身离开房间。
祝若栩余光瞥到费辛曜走出去的背影,她在他面前已然哭的毫无尊严,即便是陌生人见到这样的她,说不定都会好心的问上一句她怎么了,可只有费辛曜能做到对她的眼泪视若无睹。
她忽然就觉得,费辛曜不是随时随地可以演出将她当做陌生人的样子,是费辛曜打从心底或许就早已把她当做了陌生人。
他可真狠心啊。
祝若栩觉得费辛曜比自己要更狠心一百倍。
费辛曜在厨房里给物业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安排人到祝若栩住的房子里重新粉刷墙漆,再将烧毁的东西列个清单给他,到时候重新换掉。
打完这通电话,锅里的小米粥已经熬好。
费辛曜关火舀了一碗粥,回到卧室,发现祝若栩已经睡着,双颊因为发烧泛起的红潮丝毫没退。
他把祝若栩叫起来,她转醒后冷着张美人脸转到一边,不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