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第57章


    可李亭鸢在清宁苑左等右等,一直等的快到了酉时,也未见任何人回来。
    府中依旧安静得连人声都听不到。
    “要不……我们去别庄找我哥!”
    崔月瑶第一个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别!”
    李亭鸢伸手拦住她,想了想:
    “既然他们未派人来找我们,母亲也未回来,想必便是别庄如今还乱着,我们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让众人分心。”
    “可……”崔月瑶欲言又止。
    李亭鸢瞧着窗外,胸口闷闷的,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她蹙了蹙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等等吧。”
    然而这一等,便又是两日过去了。
    这两日间,李亭鸢听芸香说崔翁回来了,只是老夫人还留在别庄照顾世子爷,至于旁的,府中人也一概不知。
    气氛好似越来越压抑。
    终于,在第二日的下午,崔月瑶终于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她二话不说拉着李亭鸢便往外走,径直让张晟牵了马车去门口侯着。
    “你再这般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哥如今什么个情况你我一概不知,不若自己去一探究竟!”
    李亭鸢任她拉着,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像是堵了一块儿沾了醋水的棉花,酸酸胀胀。
    饶是她如何努力说服自己,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为何不肯见她。
    那封折子之事崔琢那日的态度很明显,是她从前误会了他,她这几日不断在想,兴许他为她的付出比她所想,还要多得多。
    只是如今还有许多话两人都未来得及说开,这般不清不楚到底算什么?
    更何况即便身为兄长,她也确实挂念他的安危。
    既然他没来找她,那她为什么不能主动去见他呢。
    无论他成了什么样子,亦或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都要见到了他人,亲口问了他才作数。
    李亭鸢一路上都沉默得没说话,崔月瑶拉着她冰凉的手:
    “你放宽心,兴许就是我哥如今需要静养,太医不许太多人去打扰呢。”
    李亭鸢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颐和山庄同上一次来时候没什么区别。
    崔月瑶稍问了两个下人,得知崔琢依旧在鹤楼养伤,便径直拉着李亭鸢往鹤楼去了。
    还未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儿,院子里静悄悄,崔吉安在院中的石桌上晾晒药材。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一株人参,随意回头看了一眼。
    刚收回视线,他的动作猛地一顿,重新看向李亭鸢二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色一变慌忙迎上来:
    “三小姐,姑、姑娘……”
    “我哥可在里面?我和沅姝来看看他。”
    崔月瑶勾着脖子,视线穿过他往屋子里瞧。
    崔吉安飞快扫了眼李亭鸢,身子不经意地挪动了一下,挡住崔月瑶的视线,讪笑着道:
    “在、在、在是在,只是……”
    “只是什么?难不成我和沅姝都到这里了,他还不愿见我们?”
    崔月瑶奇怪道。
    崔吉安脸上对着尴尬的笑,哼哼了两声,视线不住往李亭鸢的脸上瞟。
    崔月瑶嘶了声,凑近崔吉安仔细瞧了瞧,不解道:
    “是我在问你话,你总是看沅姝做什么?罢了罢了,你让开,我和沅姝自己进去……”
    说着她便拉着李亭鸢要往进走。
    崔吉安脸上闪过一抹慌乱,紧跑两步横臂挡在她二人面前,摸了摸鼻尖:
    “那个……主子他此刻在休息,对,在休息!要不二位请先去隔壁休息,待会儿主子醒了我来叫你们。”
    “奇了,这个点儿怎么在休息?”
    崔月瑶将信将疑,还要再说,李亭鸢拉住她的手臂轻声道:
    “好了,病人任何时候都要多休息,这个点儿休息也没什么奇怪,咱们先去别的院里等着,待会儿等兄长醒了再来。”
    崔月瑶看看崔吉安那张脸上望眼欲穿的表情,又看看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失望地点了点头:
    “好吧……”
    两人正说着,转身才刚走出几步,忽然“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有了动静。
    李亭鸢脚步一停,心跳声骤然加快,停了两息才缓缓回过了头。
    然而在看清那个从屋中出来的人是谁后,她脸上刹那间血色尽失,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句“兄长”就那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闻淑君!!”
    崔月瑶猛地甩开李亭鸢的手,冲了过去,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瞪着台阶上的闻淑君:
    “你怎么在这!!我哥的房间你凭什么能进!!我们都不能进,你……”
    “她既然能进,自然是我请她来的。”
    崔月瑶的话未说完,房间里一道平稳的声音沉沉传来,崔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亭鸢指节刹那攥得泛白,指甲死死戳进肉里,身子似乎都在因为克制而微微颤着。
    对面之人淡淡往她身上扫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语调稍重了些,对崔月瑶道:
    “府中有府中的规矩,你这般莽撞闯进兄长的院子,又对旁人兴师问罪,教你的得礼仪都忘了?”
    他的语气严厉而不近人情,好似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淡漠冷峻的崔家世子爷。
    以至于李亭鸢有一刹那的恍惚,几日前那些……是否都是她自己构建出来的幻想。
    崔月瑶委委屈屈地看了崔琢一眼,“可我……可我和沅姝也是担心兄长,才大老远赶来,兄长不问一句就算了,一开口就是责备!”
    她的话说完,崔琢好似这才想起院中的李亭鸢,视线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落回到她的身上。
    隔得有些远,李亭鸢并不能看清崔琢眼中的情绪,只感觉他的视线很慢地在她的脸上游移。
    李亭鸢的身子有些僵硬,脖颈微梗,面上强壮淡定,实则心里面已经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良久,崔琢收回视线。
    李亭鸢原本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却不想他竟然径直回了房间。
    男人的背影比之前几日要消瘦不少,笔直的背影依旧如松柏,缓缓消失在门后,屋子里随即传来隐隐的压抑的咳嗽声。
    李亭鸢怔了一下,攥了攥拳,回头对崔月瑶道:
    “你先等等我,我去同他问两句话。”
    崔月瑶警惕地看了闻淑君一眼,握着李亭鸢的手捏了捏,“去吧,我就在这等你,谁也打扰不了你们。”
    李亭鸢没敛了眸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药味儿比院子里还要浓重,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李亭鸢下意识颦了颦眉。
    崔琢站在窗边,见她进来将窗户掀起一条缝儿,风从窗缝儿里透进来,吹得他身上的月白色衣衫的袖口轻轻飘摆。
    袖口下,那截骨节分明、细致瘦削的腕骨,比前几日似乎更突出了几分,他的皮肤也更加冷白,上面的青色纹路明显了不少。
    李亭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针飞快划过,开口时嗓音微哑:
    “兄长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开窗的好。”
    “无妨,成日里待在房间,闷得慌。”
    崔琢掩唇咳嗽了声,走到榻边坐下。
    他的脸色略还有些苍白,只是比前几日好多了,身体虽看起来还孱弱,行止坐卧却依旧端正清冷,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但也平静得没什么情绪。
    这让李亭鸢想起她这次回京后,第一次去他的书房请安时,他便是这般模样。
    李亭鸢捻了捻袖子,忽然觉得自己兴许就不该来这一趟。
    见她不说话,崔琢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
    李亭鸢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骤然快了几拍。
    他缓缓抬起手臂,宽大的袖摆掀起一阵清冷的药香,拂过她鼻尖。
    紧接着李亭鸢发上一重,男人从她的头上取下一片小小的粉色花瓣。
    崔琢推开两步,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将花瓣轻捻了两下,放在桌案上,开了口:
    “玉琳阁那日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李亭鸢有些神不守舍,似乎鼻尖还留着他身上干净的药香,被他袖摆拂过的脸颊隐隐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回道:
    “多亏了萧大哥他们,铺子里的顾客们都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李掌柜已经出面对各位贵客进行了安抚和赔偿。”
    崔琢嗯了声,揉按着眉心,不经意又咳了两声:
    “倘若实在应付不及,崔家可出面解决,如今铺子是你的,你全权做主。”
    李亭鸢想起那夜崔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胸腔像是被谁用力挤压了一下,忽然有些上不来气。
    她走到窗边,湿润的空气沁入肺腑,才重新找回声音,视线移到崔琢面上,紧盯着他:
    “你的伤如何了?锦月江的桃花……开好了么?”
    崔琢揉按眉心的动作一顿,却没将手拿下来,挡在眉眼前,李亭鸢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伤势无碍。”
    李亭鸢等了半天,也并未等来她下半句问题的答案。
    “那日……”
    她抿了抿唇,心跳加重:
    “那日你说……”
    “李亭鸢。”
    崔琢打断她的话,抬头缓缓朝她看了过来,眼底满是疏冷和倦怠,就好像……那夜从密室出来后的他一样。
    李亭鸢心底一动,就听他冷冷开口:
    “我累了。”
    他的语气陌生得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根本让人很难想象,在几日前他们曾有过那般近乎疯狂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