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妈妈爸爸说她是姐姐。妈妈还会经常把“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挂在嘴边。
爸爸偶尔出去应酬喝酒,会带回来好吃的或者小礼物,但是只有弟弟的份。
一开始,姜茜还会上去讨要,但每次,爸爸抽着烟,浑身酒气地用烟头指了指她,“你个赔钱的丫头,在肚子里的时候,双胞胎折腾死你妈了,老天爷怎么就不能只留一个给我们老姜家呢?”
爸爸希望留的是谁,不言而喻。
姜茜找爸爸要不到吃的,她饿了,会找母亲,妈妈自诩自己把姐弟俩养的公平公正。
她还相出一套相当公正的法子处理家庭里的矛盾,那就是家里面的大事小事是投票决策。
家里除了姜茜都说,“很公平。”
姜茜生日前夕,爸爸发了工资说一家人出去吃饭。弟弟想吃牛排,妈妈还会问姜茜吃什么,姜茜在妈妈温柔的目光注视里,鼓起勇气说她想吃炸鸡。
——因为班级里最近很流行炸鸡,大家把炸鸡说得香气扑鼻、诱人至极。
姜茜也想尝尝。
妈妈说,“公平起见,我们投票吧。谁想去吃牛排?”
妈妈选择了牛排,爸爸也选择了牛排,弟弟当然也是牛排。
“谁想吃炸鸡呢?”妈妈说。
只有姜茜想吃炸鸡。
妈妈还是温柔地对她说,“小茜,你看,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想吃牛排,今天出门吃牛排吧。炸鸡呢,咱们下次去吃。”
姜茜明白,大人口中的下次就是拒绝了——因为大人绝对不会自己口中的“下次”,他们口中的“下次”就像是喝水一样随意。
姜茜低下头,明明很公平的办法,但姜茜感觉自己被戏耍了,她感觉到了愤怒,为什么还要问我一次?为什么我永远是需要让着弟弟的姐姐?你们不希望我出生,我自己也不愿意啊!
除了姜茜愤怒,其余人其乐融融收拾出门的时候,家里出现了第五个声音,“我选炸鸡。”
密密麻麻的声音出现了,“我们也想吃炸鸡。”
那是妈妈的声音,那是爸爸的声音,那是弟弟的声音,那是姜茜的声音,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
尽管这一家人并未出声音。
那是monster。
它模拟出一家人的声音,为姜茜投票,它真心实意地希望姜茜去吃想要的炸鸡。
——
但这些,姜茜不想给赵熙和周梓言说,朋友们只知道她的家人对弟弟比对她好,但其余的细节,姜茜不想说,所以她只是说,“反正就是有一天,岁弥突然就出现了。”
周梓言叹气,“唉,好吧,看来我是没法儿拥有自己的岁弥了。”
“你说,有岁弥的存在,会不会霍格沃茨也存在?”赵熙发散思维。
“不,那个应该不存在。”周梓言给她泼冷水。
“而且,我们已经快十三岁了,我觉得就算存在通知书也不会发过来了——他们一般十一岁就发了。”姜茜理智分析。
赵熙捂住脑袋,“我知道了别念了别念了。”
一会儿功夫,周惠就来了,岁弥藏回姜茜的身上。
周惠看见周梓言居然眼睛都哭肿了,她直接掀开周梓言后边的衣服看她的后背。
周梓言叫道,“小姨小姨!在外边儿呢!咱回去就看。”
周惠看见周梓言后背处明显的淤青,问她,“咋搞的?”
“摔跤摔的,”周梓言哪敢告诉小姨自己打架了,“小姨你别告诉我妈啊。”
周惠一听就在撒谎,急急忙忙地带着周梓言离开,周梓言还在喊,“明天见啊!小茜小茜记得带——上——岁——岁——”周梓言觉得要隐藏岁弥的身份,她机智地将“岁弥”改名成“岁岁”。
赵熙看天色不早了,就说,“咱们也坐公交回去吧。”
姜茜点头。
姜茜回家和赵熙是相反方向的公交车,两人出了公园就分别了。
姜茜上了公交车,打了个哈欠,大概半小时后,姜茜回到了家,她一进家门,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姥姥和陶阿姨。
姜茜骄傲道,“陶阿姨,我剩了四十五块五毛钱。来回四块钱公交,五毛钱的碎碎冰。”
本来碎碎冰是一块钱,但她和赵熙一起拼,所以只花了五毛钱。
此话一出,陶善理愣住了,随即有些不可思议道,“大热天的你就吃了五毛钱的碎碎冰?”
陶翠莲也愣住——小时侯陶善理出门,带出门的钱从没剩过一分钱回家。
回家兜比脸干净。
一时间,陶翠莲希望陶善理和姜茜的性格可以中和一下。
姜茜把钱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陶善理,她咧嘴一笑,“我揣兜里可小心了。”
她以前丢过五块钱,妈妈拿衣架打她说她败家。
姜茜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丢钱了。
陶善理突然脸色一变,她一把拉过姜茜,捏着她的胳膊说,“胳膊上哪来的伤?”
姜茜还在说,“陶阿姨你快把钱收着。”
陶善理把钱塞进姜茜的裤兜里,不耐烦道,“给你了就都是你的,你全拿去打游戏都没啥——身上怎么有伤口?”
姜茜看着那些小淤青,估计是刚刚那是陌生女孩儿千金砸的。
她别扭道,“就和朋友们玩儿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陶善理叫陶翠莲赶紧拿红花油给姜茜处理,知道姜茜出去就花了钱买了个棒冰,肯定没吃饭,自己进厨房给姜茜做饭。
陶翠莲不仅埋怨道,“这么晚了也不晓得在外头下个馆子吃点啥子,饿不饿哦乖乖。”
姜茜摇摇头,“外面吃多贵呀,我回家吃就好。”
陶善理在厨房把盆一甩,喊,“妈,不做饭了!带小茜出去吃!”
于是,姜茜被姥姥小心翼翼地涂完红花油,又被陶善理拎着出去下馆子了。
陶善理带她去吃了牛肉面,一碗十八,贵死了,陶善理坚持给姜茜点了一碗。
陶善理盯着姜茜吧牛肉吃完,给她说,“小茜,以前不会花钱没关系,以后学不会花钱,你姥不会说你,但她说我啊。”
姜茜茫然地盯着陶善理。
“所以呢,”陶翠莲给她翻译,“你以后这么过分节省的话,姥姥不怪你,姥姥怪陶善理。”
陶善理顺势做出可怜的表情,她又叫老板给姜茜加了一份牛肉。
——
公园那事儿后第二天,原一言找到自己的好朋友,拼命给她解释,“巧巧,那真的不是鬼,我发誓!我不会骗你的,我们以后还一起去厕所一起吃饭写作业好不好?”
巧巧还是扎着双马尾,她后退几步,为难道,“一言,对不起……我还是很害怕那东西,你可以保证,你把它扔了行不行?”
把千金扔掉?原一言愣住,她哀求道,“巧巧,我给你带好吃的行不行?我妈妈给我买了薯片和果冻,我都给你吃。”
巧巧说,“对不起,我和以媛说好了,以后我们两个一起走,我还是不和你做好朋友了。”说完,巧巧就跑开了。
原一言没能挽回朋友,加上那个男生回去后到处说原一言是个巫婆。这个时候班级里流行认亲戚和主人与狗的游戏。
男生认了十多个妈妈爸爸大姑叔叔和舅妈舅舅,甚至还认了两个主人给她们当狗。
他人气不错,不然巧巧也不会借给他自己的橡皮擦。
这下,班里更没人和原一言一块儿玩了。原一言觉得自己被姜茜弄丢了唯一的朋友,姜茜还骂她王八蛋!她现在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她在家里哭了一晚上,发誓要姜茜她们好看,但是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姜茜她们当时也穿着校服,是和原一言不同的校服,原一言也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上哪里去找姜茜她们呢?
万一以后都碰不到,那岂不是一直没法儿报仇了?
原一言哭得更惨了。
这就是原一言和姜茜她们结怨的开始——或者说,是结缘的开端。
第17章 异类(9) 冤家路窄
原雀觉得女儿最近不太对劲, 首先,就是自言自语的次数变多了,偶尔,原雀路过原一言的房间, 经常可以听见女儿在喊两个字。
“千金!”
“千金,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上次坏我事儿的那个人?”
“千金!东西拿出来记得放回去!”
……
以前, 原雀经常不在家,原一言还会去小区楼下游乐场玩儿, 但是现在, 无论原雀在一天中的几点钟回家, 原一言都在家。
原雀劝女儿,“言言, 你不下楼玩儿吗?”
原一言乖乖巧巧地抱住原雀, “妈妈,我喜欢在家里玩儿, 家里有娃娃和游戏机还有魔方。”
最主要的是,家里千金可以不用藏起来。当然,这些原一言就不会告诉原雀了,这是秘密。
女儿的变化刚好在原雀教初三这一年,初三正是初中这批孩子们的关键时期, 原雀实在有些分身乏术。她考虑过要不要把妈爸喊过来, 但是当她给原一言透露这个想法后, 遭到了女儿的强烈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