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丽总是说她和弟弟都是姐弟,所以两个人上下床将就一下就行。
以前年纪还小无所谓,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姜茜也意识到这不对,但是宋丽说家里没多的房间了,让她多忍忍。
听完陶善理的话,姜茜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姜茜没忍住动作小小地点头。
小孩儿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圆圆脑袋,刚洗过的脸颊软软的,萌萌的,陶翠莲忍不住俯身在她脑门上亲了超大一口。
“晚安,我的乖孙孙。”陶翠莲乐呵呵道。
“晚安,姥姥。”
接着,陶翠莲盯着陶善理,陶善理在陶翠莲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俯身亲了一下姜茜,“晚安,小茜。”
“晚安,陶阿姨。”
大概是炸鸡事件给了姜茜勇气,她对陶翠莲说,“我这周可不可以不去上学?”
陶翠莲当啥事儿呢,她大手一挥,“当然可以,陶善理逃课去当杀马特,我都没舍得揍她。”
说到陶善理的黑历史,陶善理不跟吭声了。
两人走出房间,给姜茜关了灯和房门。
今夜三人一夜好梦——哦,还有一只小怪物。
它也做了好梦。
姜茜请假在家的日子里,陶翠莲和陶善理都停了工作——不对,陶善理是停了兼职,陶翠莲停了算命但还在卖药。
但是偶尔,陶善理会接到很多电话。
“小陶啊,我家灯泡不亮了,你给我们换个呗。”
陶善理就会立刻拿上一个深蓝色的、上面还有油漆的工具箱出门,姜茜本来在家里发呆,陶善理顺手就把她捎上。
姜茜乖乖地跟上。
地方不远,就在同小区的隔壁楼。
房间里很暗,估计是灯泡坏了的缘故,门大开着,似乎正在等待陶善理。
打电话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两人似乎对陶善理很熟悉。
姜茜好奇地悄悄打量。
老太太瞧见姜茜,好奇道,“哎哟,小陶啊,这是哪来这么浆糊的娃娃哦。”
“我朋友的女儿,她一家人都不在了,我就养了,以后啊,这是我女儿。”陶善理踩着凳子上去,把天花板的灯泡拧下来,熟练地换上了另一个。
老头儿心疼道,“哎哟喂,苦命的娃娃,爷爷给你拿糖吃。”
老太太从散发着木头味儿的柜子里拿出米花糖,拿了一大块给姜茜。
姜茜没见过这玩意儿,她接过后小口小口吃起来,很甜很黏牙,姜茜吃得不亦乐乎。
就是吃完后牙齿上还黏黏糊糊的,姜茜伸出舌头在嘴巴里面舔来舔去的,想舔下来。
陶善理换完灯泡下来道,“行了,舔不干净的,回去刷个牙就好。”
这玩意儿老太太本来是买给孙女儿的,但是小孩儿们不爱吃,她和老伴儿有三高,又吃不得甜的,没想到姜茜爱吃。
老太太干脆一整个给了姜茜。
换完灯泡,老太太问陶善理道,“多少钱啊。”
“六块钱,门口五金店买的灯泡,你可以去问问。”
“我还信不过你。”老太太拿出一个布包翻开颤巍巍数了六张一块钱递给陶善理。
陶善理看也没看就塞进兜里,“行了,那没事儿我就走了啊。”
“留下来吃个饭啊小陶。”
陶善理笑道,“不啦,我妈还在家等我呢。”
跟着陶善理走出居民楼后,姜茜问陶善理,“你是免费帮人修东西吗?”
“差不多吧。”陶善理说。
接下来两天,陶善理接到很多这种上门维修的电话,每次一接到,陶善理就带着姜茜出门。那些人大多都是老太太和老爷爷,大家都会一见面就给姜茜塞零食水果什么的。
两天下来,全小区都知道陶善理家有了个小女儿。
姜茜害羞地对陶翠莲道,“陶阿姨是个好人。我下次写作文可以写她吗?”
陶翠莲拍拍她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娃子啊,人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
星期五凌晨四点钟,姜茜起来上厕所,就看见陶善理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姜茜立刻咚咚咚跑去抱住她的腿,“我和你一起去。”
她以为陶善理又要去修什么东西。
她喜欢这样四处跑来跑去,和不同的人聊聊天什么的。
陶善理愣住了,“行啊,那你收拾快点。”
姜茜点头,她跑进洗手间迅速洗漱,岁弥凑过来,姜茜对它严肃道,“你待在家里,姥姥一个人在家里,你要保护她。”
岁弥点点头。
陶善理打着哈欠站在门口等姜茜,姜茜穿戴好兴奋地站在她面前,“我好啦!”
陶善理嘀咕道,“出个门这么兴奋。”
姜茜牵着陶善理一步一步……走出了小区?
诶,今天要帮助的邻居不在小区里吗?
接着,陶善理带她……上了面包车?
陶善理给她系好安全带,叮嘱道,“等会儿乖乖在车上坐好啊。”
“我们去哪里啊陶阿姨。”姜茜小心翼翼问道。
陶善理打着哈欠道,“偷地沟油。”
嗯,嗯?偷地沟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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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糊是“乖”的方言
第8章 怪物(8) 倒霉催的
陶善理突然忘记卸掉面包车的车牌照了,她下车悄悄地撬掉车牌,然后上车。
天还是黑的,陶善理有些犯困,她拿出手机放音乐,姜茜在心里酝酿半天,大声道,“我……我觉得偷……地沟油不对!我们老师说地沟油上餐桌容易导致癌症!”
可惜姜茜自认为的“大声”淹没在了陶善理的音乐声里,陶善理只听见姜茜叽里呱啦一堆,她开着面包车行驶在清冷的街道上,敷衍道,“啊?你说什么?”
姜茜死死攥着安全带,却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了。
——宋丽他们是没有耐心听她说第二遍的。如果第一次的话语没有被听见,她往往不敢说第二次。
但是道德与法治的课堂上,老师说地沟油是很坏很坏的东西,这个东西上了餐桌会导致人拉肚子、严重还会有癌症。
姜茜就是觉得陶善理做错了。
姜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一次,但是她一想到自己即将说出口的内容就焦躁不安,就像哑巴了一样。
陶善理开到一个小巷子,几个人早就等在那里了,其中有女有男,几人看见陶善理的车子到了,冲上去打开后备厢,拿出老旧的蓝色塑料桶。
光着膀子的男人瞅见副驾驶的小孩儿,叼着烟道,“陶姐,怎么还带小孩儿过来?”
“陶姐,都说你养小孩儿了,我还以为谣言呢。”
抽烟的女人在屁兜里掏了掏,只掏出压扁的烟盒和几张皱巴巴的纸笔。
她掐了烟,走近姜茜,
“小孩儿,要钱不要?”女人笑着摇了摇手里的纸币,“叫声姐姐好,给你两块钱买辣条吃。”
“滚蛋,抠门玩意儿,”另一个瘦成麻秆一样的男人也走近,“哥哥给你五块钱,你叫我一声哥哥怎么样?”
姜茜知道这些都是和陶善理一起偷地沟油的坏人,她在纸币面前坚定地摇了摇头,死死闭着嘴,不想和他们交流。
“陶姐,是个哑巴?”
陶善理头也不抬,“不想理你!”
另一个人低声道,“两个缺德玩意儿,正事还做不做了?”
陶善理走过去,呵斥两人道,“逗小孩儿下次,别捣蛋。”
两人立刻老实了,姜茜看见几人戴上口罩后,在一家火锅店的后厨的墙角熟练地撬开一块水泥板。
那里藏着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隔油池。
陶善理的手指摸到水泥板边缘,冰凉粗糙。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吱——嘎——”
打开后,混着酸腐、反胃、残羹剩饭的气味儿直冲天灵盖,让人忍不住干呕。几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立刻有人拿着长柄勺子轻轻一挑,挑出一大勺粘稠的废油被他挑起来放进蓝色塑料桶里。
那是整池废料里最 “值钱” 的一层。
油很稠,挂在勺边拉丝,往下滴落时慢得黏人。它的长相和味道都令人作呕,姜茜远远地看着都忍不住干呕。
几人一起动作,动作极快,手腕都很稳,没多会儿,就装满了两桶。另外一人在巷口放风。
放风的人那人突然跑过来着急忙慌道,“巡逻的来了!走了!”
几人立刻把油桶抬上面包车,收拾完,齐齐上了面包车,陶善理立刻发动车子。
胖男人抱怨道,“手都发酸了,这死玩意儿死沉死沉的。”
陶善理笑道,“今天这么顺利你就偷着乐吧。”
女人又点燃了一根烟,心情也很是不错,“就是,今天那火锅店的店员也没发现。”
“这个点儿起来的不是人啊。”男人吐槽道。
“你说我们都不是人咯?”抽烟的女人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