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上有什么

第29章


    老孙头憨厚地笑了笑,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院墙边自己带来的那副扁担:“那个……不瞒大家,我给你家挑来上席的豆腐,还剩一板没用上。眼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再挑回去也不成样……”他顿了顿,看向钱如玉,“弟媳,你看你家要是用得着,这些豆腐就便宜些,匀给你们添个菜,也省得我白跑一趟。”
    钱如玉走过去看了看那豆腐担子,里头就剩一板白嫩嫩的水豆腐,用湿布盖着,看起来还很新鲜。
    她家一向是用多少给什么多少钱。豆腐不经放,挑回去也不成了。
    “孙老哥这豆腐做得是真好,”钱如玉赞了一句,回头对王世安说,“当家的,要不咱们留下?明个儿做个汤也方便。”
    王世安自然点头。
    李陶然心中微动。她趁着这当口,也走上前,目光扫过那水嫩的豆腐,对钱如玉道:“钱婶,我爱吃豆腐,要不匀我两块?”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自然的赧然,“今日桌上的肉沫豆腐实在好吃,我……我想回去自己也做点。”
    她没说给将军吃,毕竟在旁人看来,给狗吃豆腐未免有些“奢侈”,只说给自己,反倒更合情理。
    钱如玉听了,立刻道:“你这孩子,说什么买不买的,拿去就是!至于做法,一桌子菜都是桂娘做的,你跟她熟,我就不做中间人帮忙问了噢。”说着就要动手切豆腐。
    李陶然不想凭白欠人情,从荷包里取出几枚铜钱:“婶子,一码归一码,孙伯辛苦做的,我白拿像什么话。您今日已经够破费了。”她将钱轻轻放在旁边的条凳上,又转向老孙头,“孙伯,麻烦您给我切两块嫩的。”
    老孙头心里受用,连声应着:“好嘞好嘞!”他手脚麻利地掀开湿布,用专用的薄刀切下两块方方正正、颤巍巍的水豆腐。
    钱如玉递来小篮子,里面铺着两张干净的荷叶。老孙头小心翼翼的把豆腐放在篮子里,递给李陶然,“李姑娘,拿好了,小心别碰碎了。”
    厨里没用上的一条鲜肉也被她买了。
    她忽视裙边不自然的飘动,不动声色地稳住手,向王世安一家和老孙头再次道谢,婉拒了王佑粮说要送她回去的好意,只说想自己慢慢走走。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腰后有极淡的尾巴若隐若现,斜斜地映在村间的土路上。
    回到家里,小黑的急样和二黑不见那次如出一辙。咬住李陶然的裙角,原地团团转。
    她这会儿不急着找了,反而先安抚好小黑,把装豆腐的篮子放在灶台上。
    李陶然没有点蜡烛,站在厨房门口,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轻声唤道:
    “将军?”
    回答她的是小黑的“汪汪”和小鸡的“叽叽”
    她也不急,挽起袖子,开始生火、切肉沫备菜。锅烧热,下了油,接着是肉沫煸炒的滋啦声,最后,滑入切成方块的洁白豆腐。酱油沿着锅边淋下,热气蒸腾,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了小小的厨房。
    李陶然专心盯着锅里,直到豆腐两面煎出漂亮的金黄色,吸饱了汤汁,才起锅装盘。
    她将盘子放在木桌上晾着,自己也坐了下来。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暮色渐浓。
    终于,在那盘肉沫煎豆腐的热气即将散尽之前,院子正在惩罚自己,不愿意吃东西的小黑兴奋地叫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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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哈哈被抓包了
    第22章 我的狗跑了1 朱厌
    有什么没想到的呢?
    那些被她下意识忽视的蛛丝马迹, 一一浮现在脑中。
    在山里她最常去的一片,出现一条从未见过的崭新的狗。
    轻车熟路,从容不迫地给她带路。
    深山里有生活痕迹的木屋,她隔天就会去一次, 却从没有见过屋子的主人。
    功效奇佳的不知名树枝。
    倒霉的小狐狸被强制留在木屋, 没有反抗跟出。
    真相呼之欲出。
    李陶然懊恼于自己的懈怠, 但并不后悔把这条风姿绰约的狗领回家。
    将军是不是山里的精怪变的。她为自己的这个猜测隐隐感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和兴奋。
    精怪是不是不会生老病死?
    没人能回答她。
    兀自高兴了一会儿,小黑激动的叫声乘着微凉的寒意刺入李陶然的脑中。
    她如梦初醒般望向厨房门外。
    映入眼帘的是精神抖擞的一对三角耳朵, 昂着的狗狗头颅, 挺起的布满厚实毛发的胸脯。
    那狗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尾巴半点都没有晃动, 老实地垂在屁股后面。
    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去哪儿了?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李陶然没有太快说破, 反而关心起将军的去向。
    黄狗似是听不懂她说的话, 蹭着李陶然的裙角算是打招呼, 悠然蹲坐在放着肉沫煎豆腐的那边。
    温热的, 没有洇开的白色雾气。李陶然能清晰地看见黄狗试探性地嗅嗅,张嘴就扫走一半。
    咀嚼的动作很慢,似乎是在细细品尝。
    “是不是没带你去吃席,气着了?说起来, 我白日里吃席的时候,总感觉有东西压在我脚上, 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见。你说,会不会是鬼压床?”
    将军的身形僵硬了一瞬。
    李陶然也不管它什么反应,自言自语似地说下去,“难道世安叔家真的有风水问题?徐里正也莫名其妙的腿抽筋。瞧我,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
    将军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
    “山上那间木屋,都去了好几次, 也没见到有别人的踪迹。唉,你主人也不知是什么状况……”说道这里,李陶然越发地羡慕,“你主人归期不知,你还巴巴地要去木屋等着。我的二黑却……不晓得它在外头冷不冷,吃不吃得饱,有没有受欺负。”
    什么叫他巴巴地要去木屋等着?难道不是眼前这人非要去的吗?还要找二黑?他不是在这儿吗?
    “明明收了我的聘礼,在聘书上印下爪印,还是堂而皇之地偷跑了……”李陶然变得气愤起来,嘴里数落着,“妄我还把它吃饭的家伙好好收着,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好歹养了它几天,顿顿有肉吃。”
    聘书上的爪印?将军绞尽脑汁,终于在脑海深处扒拉出那天夜里的记忆。
    他似乎是瞧见李陶然在写什么东西,跳到桌上好奇地看了看,还吃了三条味道不错的鱼干。
    至于纸上写了什么,将军绞尽脑汁地回想起一排排黑色杂乱树枝,毫无规律地排列组合。
    “将军,你不会走的吧。”李陶然的目光聚焦在黄狗身上,幽幽道。
    将军当然不会开口说话,狗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凝固住了。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她愉悦地哼起一段小调,把桌上已经舔舐干净的盘子收走!
    李陶然心情好极了。
    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将军毛茸茸的身躯,没多久陷入无梦的深眠。
    当雪色将屋子照得透亮,李陶然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炕上只有她一人。
    她的狗常睡的位置,冰凉彻骨。
    “将军?”
    这次李陶然失去了昨天的自信,心里隐隐有了觉察。
    昨天刚答应不会走的狗,没了。
    ……
    将军并不觉得他食言了。
    还要回来的,怎么能叫食言?
    虽然他没有口头答应过不走,可是不出声就像李陶然说得那样,是默认了。
    李陶然说的那些话,将军都听进去了。
    他下意识地把狗和猫都当做自己,昨晚才发现李陶然是不知道的。
    聘礼和聘书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走前,循着自己残留的味道,把收到衣柜下面的聘书翻出看了一遍。
    奈何一个字都看不懂。
    时间不等狗,雍州山中的结界有了裂缝,他得赶紧过去瞧瞧。
    聘书被他依样放回原处,想着雍州事了,问问土地公懂不懂。
    将军没有丝毫犹豫地奔向无名山,缩地成寸,几息便到达雍州地界。
    雍州和梁州相邻,民风彪悍,是大夏的边陲。
    作为西部屏障,铁血边陲,将士辈出,常年戍边。
    雍州离他最近的一个土地公,感应到山神的到来,“噗”地一下钻出地面。
    焦急难以掩盖,“大人,是一只朱厌,我的同僚们牵制不了它多久,千万不能让朱厌走出山啊!”
    将军处变不惊地颔首,朝着土地公指的方向赶去。
    朱厌,长得像猿猴,白首赤足。现世会扰乱军心,引起战争。
    尤其是在雍州这种重兵把守的边陲。
    半刻都不能迟缓。
    将军到的时候,三人高的朱厌,被土地公用厚实的土墙围住。
    一臂厚的墙面,在朱厌的捶打下正在“扑哧扑哧”地往下落土灰。